《倾城》忆时微年

8、倾城(下)

　　今天,便是怜影的死期。
　　我坐在镜子前,梳理着长发。
　　镜中的容颜,我已太过熟悉。
　　没有和别人不一样的,同样是一双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
　　只是倾城。

　　我放下梳子,开始穿衣。

　　我走出房间,见到我的人,都已说不出话来。

　　“备车，去皇宫。”
　　“啊，啊……是。”

　　皇宫。

　　一路上有多少新奇惊艳的目光已经不重要了。
　　除了怜影，其他的什么，已经没有办法再让我有丝毫的感觉。

　　曾经，这样多的目光让我恐惧万分，但是……现在的我已经学会不去在意。

　　我毫无阻隔的走进皇宫。

　　暮晚看着我，然后他撇过目光，望着被押进刑场的怜影。

　　“你还是来了……”

　　“一笑倾城,只是倾城,你不属于我。”

　　我对他微笑,然后站在高高的城墙上。
　　城墙下面是刑场,很高的绞刑台。
　　周围站满了平民百姓。
　　怜影站在绞刑台上,头发被风吹的很乱,遮挡了脸,看不清容颜。只能看清,那纤细的脖子被套在一根粗壮的绳子里。
　　脚下是一块很大的木扳。
　　我知道,当行刑开始的时候,木扳便会被砍断。

　　“从今日起……世上再无怜影这个人。”
　　暮晚在身后对我说道。

　　那一瞬间，时空变幻，我放佛回到了顾家。

　　“你为什么不去死。”
　　“你死了，大家就安静了。”
　　稚嫩的小脸背了阳光，模糊不清。
　　“我爹和我娘还要吵多久……他们什么时候会停下来……”
　　“没有你的话……就好了。”

　　“皇上，时辰已到。”有人不适时的提醒，也适时的打破我的回忆。
　　暮晚看着我，没有开口。
　　“皇上，时辰已到。”我朝他开口，然后转身，看着离我相隔甚远的怜影。

　　行刑开始。
　　木板被砍断。
　　怜影的身子摇晃着，如同风中残叶，脚不停的动着。但是，很快的，动作便慢下来，然后，渐渐的停止了。
　　一动不动。
　　行刑手的声音很大，很响亮。
　　“罪人已死。”
　　我站在那里，看着怜影。
　　风吹起我白色的长衫，飘舞着。
　　我感觉自己好象可以飞起来。
　　头发在眼前飘逸，丝丝缕缕，磨擦着脸颊，痒痒的。我伸手将头发拂到耳后，然后看着那些行刑手将怜影从绳子上解下来。

　　“倾城，下来吧，怜影，已经死了。”
　　我转身，轻轻的说“皇上。”
　　暮晚望着我说：“怜影已死，从今天起……”
　　我打断他的话说：“如果有来生，你最希望什么？”

　　暮晚望我半响，然后说道：“我只希望，下一世，你爱我。”

　　“是吗。”

　　暮晚不再说话，好久之后，他说：“倾城，下来吧。”
　　我说：“王爷，倾城以前曾经想过，若倾城是女子，这些事情是不是就不会发生了？可是，后来倾城明白了，不论倾城是男是女，只要倾城，依旧是倾城，这些事情，就永远不会停止。”
　　“所以，倾城害苦了王爷。”
　　“也害死了怜影。”
　　“所以，倾城只希望，下一世，不再是倾城。”
　　“倾城这辈子，在乎的，只有怜影。”
　　“所以，永远不可能回应王爷。”
　　我慢慢的向后退着，然后笑容满面。
　　“所以，倾城要追随怜影而去。”
　　“倾城的命是王爷的，可是倾城没办法继续遵守约定。”
　　“王爷说的对，倾城很卑鄙。”
　　“对不起,王爷。”

　　脚下悬空，我猛的下坠。
　　却又停住。
　　暮晚的脸上满是惊恐，他的眼睛睁的很大。
　　他说：“倾城，快抓住我的手。”
　　我看着他抓在我衣袖上的手，说道：“来不及了，王……”
　　然后布锦断裂，我自高空坠落。
　　风吹过我的身体，带动我的衣块翻飞，我看到自己长长的黑发在周围剧烈的摇晃着，王爷的脸渐渐看不清，依稀看见他手里抓着，耀眼的白色。

　　“倾城！－－”
　　空中响起一声呼喊，那么惨烈，那么悲伤以及愤恨和难过，我连心脏都在颤动着。那声音，如同将死之鸟的悲鸣，痛彻心扉。
　　我闭上眼，一切终于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