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城》忆时微年

3、君怜影(中下)

　　倾城的身体一向不怎么好，所以，我现在清晰的听到他在微微在喘气。
　　“王爷！请你不要这样说怜影！”顿了顿他说：“王爷，倾城感激您八年前对倾城的救命之恩，所以，从那以后，倾城的命，便是王爷的。王爷，您若是要倾城死，倾城也绝对不会多说一句话。只是，王爷你说谁都不可以那样说怜影！因为，怜影是我爱的人。”
　　“所以，你不可以这样辱没怜影。”

　　在倾城说完这段话之后，屋子里顿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我的心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响亮。
　　我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什么都无法想。
　　不知道自己是在天上，还是在地狱。
　　不知道自己是死去了，还是活着。
　　不知道自己现在该做些什么，该想些什么。

　　倾城。

　　脑子里，唯一能想起的，就只有这两个字。

　　这比死了还难受的气氛。

　　“倾城，你刚刚说你，爱他？”王爷的声音带着莫名的颤抖，冰冷，绝望，以及疯狂。
　　“那么怜影，非死不可。于公于私，我都不会让他继续活着。”说到最后，那声音竟带了一丝痴狂。
　　我的脸颊贴着地面，可以清晰的听到王爷的脚步声，渐渐接近。
　　我心里，已经找不出任何感觉。
　　一片空白。

　　“王爷！你要做什么！别过去！”
　　“倾城你让开！”
　　“不让！”
　　“给我让开！——”随着这声而来的，还有花瓶碎掉的声音。以及一种像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脚步声开始慌乱起来，一同慌乱起来的还有王爷的声音。
　　“倾城，倾城！倾城！——”

　　我费力的撑起身子，看到王爷的怀中抱着倾城。他的表情那么可怕，那么惊恐，还有说不清楚的恐惧，倾城在他怀中，一动不动。我看到王爷深褐色锦缎上衬着倾城的丝缕黑发，衣袖上的金线被染成了鲜艳的红色，那么刺眼，那么醒目。
　　“倾城！你别吓我，把眼睛睁开，快点，快点。求求你，别吓我，把眼睛睁开啊，快点！快点！谁！快点叫大夫来！快点啊！快点！你们都想死了是不是，一个一个那么慢！”
　　我望着王爷和倾城，全身不断的发冷，从脚底到心里，我感觉到自己好象连灵魂都失去了一样。我也很害怕，怕的全身发抖，怕的什么都忘记了。连身体的疼痛都忘记了，我费力的抬起手，一点一点的向他们爬过去，我要去看看倾城，他只是晕过去了。那么多的血是错觉，他一定没事的。他是没事的，我要确认才好！确认才好！
　　王爷抱着倾城，扯下了袖子上的布料，笨拙的包扎着他头上的伤，抬起眼，他看到我，眼中的怒火更胜了。
　　离倾城还有几步的距离了，只要再努力一下……
　　倾城忽然飘了起来。那么高，好像永远都抓不到了。
　　王爷将倾城轻轻的放在床上，动作很轻柔，然后他看着我，声音异常洪亮。
　　“倾城，如果你死了，我保证怜影会活下去，但那，也只是，生不如死。”
　　我感觉到心里的颤抖，凉到谷底。
　　王爷走到我身边，居高临下的看着我，我看着他，心里一片空白。
　　他忽然飞起一脚，我被踢的胸口一甜，吐出几口血。身体旋转了几个圈，终于停下来，我感到头晕目眩。
　　门开了,好多人跑进来,又是行礼又是怎么的，王爷大骂着,“一群蠢货！快点看他的伤，不然就准备给自己烧香！”
　　然后，他走过来，提起我。
　　“贱人。”他咬牙切齿愤怒不已。想打我的冲动忍了又忍，终于将我扔出门外。
　　全身锐痛的像是散掉了一样。我动不了，甚至连一跟小指都无法动，我趴在地上，脸贴着地面。如同木偶，如同死人。
　　冰冷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带去梅香阁，顺便找个大夫过去，我不想看见几天后，这里多出来一个死人。”
　　“是。“
　　有人应命。
　　有两只手，从我的腋下穿过，粗鲁的很，扯痛着身上仅存的一点知觉。我赤裸的脚跟和小腿与地面磕磕碰碰甚至摩擦，带痛着周围的皮肤，不过，很快我的脚便没有了知觉。只是感觉到，木木的，好像身体成了木头。
　　然后，我忽然失重，跌进一个地方。
　　我费力的睁眼。
　　一切都是我所熟悉的，三年前，我曾经住在这里。
　　我躺在地上，望着屋子里熟悉的一切，终于沉沉睡去。

　　醒来的时候已经不知过了多久。
　　天色有些暗了，我慢慢的爬起来，身上还是痛，全身似乎没有哪里是不痛的。我趴在床沿，突然看到落入视线的纯白色衣角。
　　倾城！
　　我猛的抓住站在身边的人，那人被吓了一跳。
　　那人不是倾城，是一个侍女。
　　那侍女看向我的眼神，既冰冷，又不屑。
　　我松开了手，发觉道自己把鹅黄看成了白色，我傻了么？笑了笑，然后问道：“倾城……不是，顾公子怎样了？”
　　侍女冷眼看我半响说到，“王爷说了，顾公子洪福齐天，不劳驾您费心。”
　　我松了口气。
　　渐渐松开手指，鹅黄色的衣裳从手里滑落。
　　不用我担心。
　　根本不用担心。
　　有王爷的话，他会保护他的，根本不用担心。
　　我望着自己的手。突然又笑了。
　　根本就不是我该担心的事。

　　侍女冷冰冰的声音传来，“王爷说了，‘您’可无论如何不能死，既然你醒了，所以，这药您就喝了吧，别跟自己过不去。”
　　我望了望她，突然忆起她是现在王爷身边的贴身丫鬟，而以前我住在这里的时候，她还是专门为此处服侍的丫鬟。不过几年时间，便物是人非。而以往与她过节不甚种种，今天她又怎么会给我好看？于是扯开唇笑了笑，“哪跟哪啊？谁还会和自己过不去。”
　　那药，又苦又冰又难喝。我简直怀疑她是……有意为之。
　　那侍女见我喝完，端了药碗，“咚”的一声放在桌面的端盘上。
　　然后走出房间的时候还不望重重的带上门。
　　她的名字，是叫什么来的。
　　春什么的还是夏什么的？或者是冬？
　　肚子有些饿了，我望了望，发现桌子上只有一碗粥，于是爬起来喝了。
　　喝完之后，我躺在床上，身子还是疼，但是相较前几天的状况，实在是好的太多了。
　　倾城，现在也一定很好吧。
　　有王爷在他身边，一切都不必担心。
　　他会护他周全。
　　我给自己盖上被子，心满意足。

　　倾城的一切，都不必我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