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嫁》今天不吃药

9、第九章 祠堂 第九章祠堂

　　第九章祠堂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秦书就睁开了眼睛，从被子里伸出手拉了拉系在床头的绳子。然后又抱着被子蹭了蹭，又睡了过去。
　　屋外守夜的丫鬟听到摇铃响起，立马端着备好的热水进了里屋。见到秦书还在床上，小丫鬟也只是轻轻的放下水盆后，轻手轻脚的退了出去。
　　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洛瑾和洛羽拿着内务府送来的嫁衣进了屋子。“少爷，该起了！”洛瑾轻轻的在秦书的耳边说道。
　　秦书的喉咙里发出不满的咕噜声，像只小奶猫。不过秦书倒也知道今日有得忙，倒也没在大喜之日做出赖床的举动。
　　待洛瑾和洛羽伺候着秦书洗漱完后，秦书昏昏沉沉的脑袋瓜子才彻底清醒过来。洛瑾将秦书的被子叠好后，端着水出了屋子，转道去厨房为秦书准备点心了。洛羽扶着秦书在梳妆台前坐下，拿起梳子未秦书梳头。
　　秦书仔细的听了一会儿，没发现洛羽说什么吉祥话，顿时就有点不满了，抱怨道：“洛羽，今日好歹也是你家少爷的大喜日子，难道就不能说句吉祥话么？”
　　听着秦书的抱怨，洛羽顿了一下，轻轻的笑了一声，“少爷莫怪，是奴婢疏忽了！”向秦书告了罪，这才不紧不慢的接着梳着秦书的一头银发，倒也顺了秦书的意，唱道：“一梳梳到尾，二梳梳到白发齐眉——”
　　秦书听到洛羽唱了两句就没了下文，顿时就更不满了，说：“怎么不接着唱了？”
　　洛羽见自家少爷这没反应过来的样子，毫不客气的笑出了声，调笑道：“少爷，这接下来的一句可是‘三梳梳到儿孙满堂’！只是少爷您和世子都是男子，不知这麟儿是少爷生呢，还是世子来生呢？”
　　秦书的一张小脸顿时变得通红，听着洛羽愈发刺耳的笑声，秦书毫不犹豫的刺道：“洛羽，这女装穿着还习惯么？”
　　秦书之前听到洛羽行走间发出的声音，就知道洛羽这丫头换上了女装，只是没说破而已，洛羽让他不痛快了，自然得小小的报复回去。
　　洛羽听着秦书这般的斗气的话，笑着摇了摇头，轻声说：“少爷，就算奴婢不喜穿女装，可到底是个女子，哪有什么不习惯的？”
　　秦书顿时没话说了，谁知道平日里最不耐换上女装的洛羽今日怎的改了性了？要知道，逼着洛羽换上女装可是他往常为数不多的乐子之一。
　　洛羽将秦书的头发梳好后，拿过放在一旁的衣裳一件一件的给秦书穿上，拉着秦书转了一圈，见没有纰漏，这才让秦书坐下。
　　拿过内务府送来的玉冠，将秦书的头发绾好，插上一支白玉簪子。洛羽拿起胭脂盒，看了看秦书的脸，见秦书面色红润，唇色也不见黯淡，想了想，还是放下了。这东西洛羽还真不想给秦书擦上
　　听着洛羽没了动静，屋子里的胭脂味也淡了，秦书悄悄的松了口气，问道：“洛羽，你去看看洛瑾。怎的拿个点心也这么慢？”
　　“是！”洛羽服侍秦书也有六七年了，听到秦书这般说，不用想也知道秦书是想一个人待着，恭敬的应了声，就带上门出去了。
　　听着洛羽出了门，秦书这才有功夫去‘看’自己身上的嫁衣，从领口开始，一寸一寸的摸着衣服上的纹路，从头到脚摸了个遍。这喜服的确如自己要求的那样，不只是上面的花纹，就是款式也是男子的长衫。又摸了摸簪子上的纹路，确定都是男子的款式的地方，这才放下心来。
　　虽说是皇上赐婚，可他也是个男子，若是内务府送来的嫁衣是女子的嫁衣，那才是真的为难。尽管他也吩咐过洛河给内务府送些银两，不过也担心看不过这门婚事的人从中作梗。还好内务府的那些家伙会做人，不是那些个光收银子不办事儿的家伙。

　　洛羽在屋外算着时间，约摸过了两刻钟，这才和洛瑾端着点心进去了。秦书听这屋外的声音，知道是洛羽她们回来了，自己站起身，去了外间。
　　秦书闻着味道在小桌前坐下，等着洛瑾给他布菜。虽说他已经很适应这种黑暗的世界了，可这用餐到底是多有不便，自己磕磕绊绊的试过几次后，秦书就由着洛瑾给他布菜，然后再从自己的小碗中夹到嘴里。
　　等秦书慢悠悠的用过了早膳，接过洛羽递来的茶水，漱过口之后，洛瑾这才吩咐小丫鬟将碗碟撤下。
　　“洛羽，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少爷，已经是巳时了！”洛羽看了看屋外的太阳，回道。
　　“世子现在可是在路上？”
　　“许是出发了吧！不过从那穆世子还得绕着京城绕上一圈，恐怕未时才能到府上！”
　　听罢，秦书站起身，说：“洛瑾、洛羽，带我去祠堂！”
　　听着秦书没头没脑的要求，洛羽和洛瑾也只是顿了一下就明白过来，默默地扶着秦书，将他带到了陆府的祠堂。
　　祠堂在陆府的西苑，从秦书主屋过去得穿过两个院子。能够在祠堂里供奉着的，都是每代陆府的掌舵人，秦书的亲娘——陆敏的牌位也是放在了祠堂里。
　　等秦书走到祠堂时，额头上已经冒出了一层细汗，钦天监的人还是有些真本事的，算的日子不错，这几日都是艳阳高照的，秦书的身子弱，走这么一段路，着实有些累了。
　　进了祠堂，洛瑾点上三炷香，递到了秦书手里。祠堂里的灵位并不多，不过寥寥四十五个牌位。比起京中那些个勋贵人家可算得上磕碜。只是这祠堂里的牌位却是只有陆家的家主才能够摆上去的。
　　秦书两手持着香，在洛瑾的指示下，插到了灵位前的香炉里。退后几步，摸索着在蒲团上跪下，恭恭敬敬的行了九叩首的大礼。
　　洛瑾见秦书行完礼后，正想上前去将秦书扶起来，不想，秦书却摆了摆手，说：“洛瑾、洛河，你们俩先出去吧！”
　　洛瑾和洛羽对视了一眼，应道：“是！”
　　两人出去后，偌大的祠堂就只剩下秦书一人孤零零的跪着，秦书的眼睛直直的盯着祠堂里右下角的一个灵位，那是秦书五年前亲手放上去的他娘亲的灵位。
　　五年过去了，陆敏活着的时候，秦书就和她之间的关系不大亲厚，如今秦书已经不大记得他那个娘亲的模样了。只是当初那些个不好的回忆在这五年里渐渐的淡了，那些个好的却愈发的清晰了。

　　秦书一直都和自己的娘亲——陆敏不亲。陆敏对秦书总是严厉的，别人家的小孩受了委屈可以在自己娘亲的怀里撒娇，而秦书却是从来没有过的。以前是因为陆敏对他太过严厉，秦书不敢；后来，则是没了可以撒娇的人了。
　　小的时候，秦书犯了错，陆敏也不责打，只是给他几个馒头，一碗清水，百张宣纸。关在书房里，抄着藏书，将那百张宣纸写满，才能出去。
　　那个时候的秦书总是在想，若是爹知道的话，一定不会让他受这种委屈。后来，秦书知道了自己还有个大哥，陆敏只告诉他，他没有什么大哥。秦书虽然仍有疑惑，可却不敢问陆敏，只能将疑惑放在了心底。
　　之后，秦书撞见了几次，看着那个从未抱过自己的爹搂着他那个大哥笑得开怀的样子，秦书只觉得心里涨涨的。他不敢去问陆敏，只敢去问他那个爹，质问他为什么从来不抱他。
　　那时他那个爹说了什么秦书没记住，只是觉得他的眼神特别的奇怪，后来，秦书懂了，那个眼神里装着的是入骨的恨。
　　秦书九岁那年，月氏一族大举入侵。陆敏一夜之间病入膏肓，她把秦书叫到床前，凝视着秦书，让他不要恨她。
　　九岁的秦书不懂得什么是恨，只是当时小小的心脏尖锐的疼着，深入骨髓的疼着。五日后，陆敏和秦书就搬到了陆府，只有两个主人的陆府。
　　还不到一个月，陆敏就撒手人寰。那一瞬间，秦书了什么是死亡。明白了再也不会有人罚他抄书，也不会有人在他发着高热的时候喂他喝药，唱着童谣哄他入睡了。
　　秦书至今不知道那七天是如何过去的，唯一记得的就是他亲手将陆敏的灵位放在了架子的右下角，那是最近的一位陆家家主。
　　陆敏的棺木在祠堂里放了七天，秦书也就在祠堂里跪了七天。只是不知从哪一天起，他的眼睛就再看不到半点光亮。
　　皇帝派了整个太医院的太医来为他医治眼疾，只是药喝了许多，却不见半点好转。
　　他那个爹知道后，什么也没说，只让人送了一盅参汤。他以为，那是他的爹终于关心他了，笑容还来不及绽放。一直伺候他的奶娘替他试了一口，就再也没醒过来。于是，秦书懂了，什么是恨。
　　秦书明白，子不言父过。
　　只是曾经对父亲的期待轰然倒塌。
　　慢慢地，秦书学会了在黑暗中行走，摔倒，再站起......
　　黑暗中，他听到了一个很好听的声音，语气虽然带着满满的嫌弃。可声音的主人却是温柔的将他抱起，小心的给他上药。
　　那时，秦书就把这人当做了自己的大哥。
　　然后，秦书让人去查了这个大哥，知道他是定国公府的世子爷。在陆敏的灵堂里见过一次，是个黑黑瘦瘦的小子。
　　花了许多人力，查到了这位世子的生辰，听娘亲说过做弟弟的，总是要给当哥哥的送上碗长寿面的。
　　然后，每年的七月十四，不管穆长风在哪，总有人给他送上一碗长寿面。

　　听到洛瑾的脚步声渐渐靠近，秦书再次行了个九叩首的大礼。
　　起身，揉了揉发麻的膝盖。
　　转身，出了祠堂，炽热的阳光照在脸上，暖暖的。
　　“还真是个良辰吉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