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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红杏出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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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可敌国,这四个字用来概括容府刚好。容府老爷世代经商,经历祖辈几代人挖空心思的致富,容家经商范围早已涉及各个领域,钱庄成衣店酒楼窑子这些人们平日里不可或缺的衣食住行娱乐活动除外,最近荣老爷又发现了一条生财之路,那便是借着最近郊外战事吃紧,一些达官贵人都削尖脑袋想往守卫森严的帝都城里挤,容老爷便将帝都城里的地皮和宅院价格翻倍租给他们。
只可惜,天不惜无德之人。而容老爷就是那类为了钱财可以做尽畜生不如事的人,否则,你们以为奸商这一词从何而来的?
除去,正室背着他去外头偷汉子,生了个女儿。容老爷自己年过半百就是不见一儿半女,直到六十大寿时新纳的小妾为他生了一个女儿。荣老爷欢喜的老泪纵横,抱着襁褓中的女婴日夜不肯撒手,亲自为女儿取名“容绾俏”。
岁数大了,容老爷一高兴心脏受不住,没过孩子满月就歇菜了。
不用想,这尽数家产全都留给了自己唯一的小女儿。
徐碧莲则顺理成章的成了容府的大夫人,在容绾俏成年前由她掌管着一切。这日子就像风一般拂过去,转眼间容绾俏从白嫩小藕出落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
外貌随徐碧莲,肤胜雪,五官精致,身材娇小可人。而性子则像极了那老狐狸容老爷,精明聪慧,一肚子的诡计。
周岁家宴抓阄时,容绾俏被抱在一张铺着红毯八仙桌上,桌子上摆满带着各种喻意的物件,可容绾俏偏偏爬到一堆金银珠宝里面,抱着个金元宝笑的口水直流。老管家感动的只抹眼泪,直叹每次看着大小姐老奴就想起老爷,这大小姐一笑时,就更像老爷了。
阳春三月,燕儿呢喃,柳树抽了新枝条随风摇摆。帝都城正值百花齐放时节,街头小巷花香馥郁。
容绾俏今儿个是好心情,坐在翠盖华缨的马车里,索性让丫鬟将帐子尽数挂起。这是人们第一次这样近的见着容府大小姐一面,这一面将平日里对她的有些偏见都抛在了脑后。
眼前这个少女出落的可爱无邪,一张白皙透亮的小脸蛋,杏眼含笑,唇色饱满红润,贝齿轻轻一咬,下唇间便泛出些白印子,犹如那冬日里初绽的红樱。
但很快,人们马上从这种纯白美好的假象里清醒过来,鄙夷地目送容绾俏的马车进了一家新开的妓院。那还是帝都城唯一一家只对女人开放的男妓院。
“哎哟,这不是容家大小姐吗?老夫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容绾俏刚踏入这家名叫“一枝红杏出墙来”的妓院大门,便被一位打扮花枝招展的老伯吓了一跳,直往后退了好几步。
那老伯看上去也年近五十了,却衣着豪放,猩猩红的曳地广袖宽袍,胸口露出一大片肉来。容绾俏本想过来为自己贴身丫鬟讨个公道之余吃顿免费餐什么的,可现在着实反胃。
容绾俏掩鼻从身上喷香的老伯身旁绕过,挑眉问道:“哪个是陶子君?”
老伯不知趣地马上又往容绾俏身上贴,“原来容大小姐是看上我们的子君了?您稍等片刻,老夫便去为大小姐安排。”
“陶子君你给我滚出来!”容绾俏还未作答,从她身后便走出一个紫衣少女,墨发高挽,模样清秀。此刻却因愠怒两颊通红,连着眼珠子都看上去有些泛红。
那人是容绾俏的贴身丫鬟,容茉茉。
容茉茉的话音刚落,二楼一间厢房的门便打开,走出一位风姿绰约的年轻男子。男子身上那件梨花白素锦寝衣慵懒地穿在他身上,领口宽大一边耷拉在他臂弯,露出白皙肩头。
容茉茉见状,两颊比之前更加红了些。
男子笑容轻佻,抬手扶额,“子君不知是哪里得罪了姑娘,若姑娘只因爱子君太深由而转恨来此谩骂的话,倒不如拿银两侮辱子君来的畅快些。”
容绾俏心中一咯噔,瞧不起地努努嘴,“怎么这样恬不知耻。茉茉你绝不可由着他……”
容绾俏话还未说完,一个金元宝啪地正中陶子君的脑门。紧接着,无数银子甩落在他脚下。
“叫你负我,叫你给别的姑娘描眉,看我不砸死你!”容茉茉提着一个绣花钱袋,一抓一把银子往陶子君身上砸。
容绾俏一摸腰间,空空如也。想去阻止,已被一脸坏笑的容茉茉挡在了门外,“小姐,您稍等片刻,很快的。”
容绾俏指着砰地一声关上的门,心中怒骂容府真是白养活你这么久了,见色忘主的臭丫头。
容绾俏这会正郁闷着,那位老伯又执着一把仕女扑蝶绫罗扇迎上来,“容大小姐,您看也到了用晚膳时候了,别说咱们这儿的男子个个器大活好,咱们这里的美酒佳肴是一绝。”
好大的口气!生意人对生意人夸海口,最难心服口服。容绾俏冷哼一声,随老伯入了二楼的雅间。
容绾俏环视一周这间小小的屋子,除了一套青鸾牡丹团刻梨木桌椅和几个白石盆景外也无什么特别出彩的地方。
“穷酸的紧。”容绾俏用两根手指捏住一只白瓷茶杯,嫌弃地摇摇头又放下。不过这儿的风景甚好,餐桌正对大开的雕花木窗,放眼望去可将十里桃花尽收眼底,那是母亲正经营着的百花畔,春有桃花,冬有山樱,四季不暇。
容绾俏蹙眉,指尖轻点桌面,奇怪,这么好的地段,怎么就被这家酒楼给占了去?说起来,这里本是一家生意不景气的客栈,什么人如何在一夜之间将这里大改乾坤?
正在寻思着,门外传来三声轻叩。
陆续走进十名穿着碧绿襦裙的端菜女子,半老徐娘,歪瓜裂枣。不是猪腰子脸就是龅牙地包天,容绾俏赶紧起身,“不吃了不吃了,告辞告辞。”
“得知是容府的小姐,人家本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可今日还是亲自掌厨准备这几道小菜。这菜都做完了,大小姐如何要走了?”一抹修长的身影走进来,恍如下凡来收走这群妖孽的神仙。
容绾俏的目光定在那张含笑的脸上,移不开。
月华广袖宽袍曳地,腰间缠绕一条掺金琉璃串珠大红穗子丝绦,墨发及腰,将到发梢处由一条丝线慵懒缠绕而束。
再看那人的脸,啧啧,一双桃花眼含着水波滟色,唇瓣薄,上唇微翘,天生染笑,可这笑容看上去一点也不蠢,反而有一丝精明的味道。
见容绾俏盯着自己脸看的样子,那人似乎很满意地长睫轻扇,迈着小步走过去,将手里的一个果盆放在了她面前。
纤纤玉指轻拿一颗葡萄喂到容绾俏唇边,“不如留下品尝一二可好?”
容绾俏最不吃阿谀奉承这一套把戏,不然她老爹的家业早就保不住,平日里司空见惯了前来拍马屁的门客,若是听了他们的话去,岂不是要老做亏本生意。
她留下来,不是因为这人的美貌,而是她很好奇他能够做出什么样的菜肴来。
“你亲自伺候我用膳。”容绾俏实在对着那群妇孺没胃口,容茉茉又不在自己身边,就叫那个男子留下,顺便等尝完他的手艺数落一番。
鸡蛋里挑骨头,可是她的强项。
“你们都退下罢。”男子冲她们轻轻拂袖,那群妇孺放下手中的盘子便陆续走了出去。
容绾俏单手支着下巴,“不做介绍一番?”
“在下凤梧弦。”男子含笑作答,声音轻柔。
容绾俏撇了撇嘴,“谁叫你介绍自己?我是说介绍这几道菜。”
看着凤梧弦脸上一扫而过的委屈,容绾俏感觉内心舒爽,便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窝在椅子上看他。
依次开始,凤梧弦将菜肴的名字都说了一遍。容绾俏有些失望,不过是一些普通的名字,什么叉烧鹿脯,冬笋玉兰片,花香藕……
“去给我盛碗汤。”容绾俏端起个甜玉小碗,举高过头顶。
凤梧弦恭恭敬敬地接过,绕到桌子另一边去盛。盛罢还不忘用勺子轻轻搅动,散去些热气。
容绾俏在心里已经想好如何去评价这碗野鸡汤。
可当她将汤勺送进口中时,她还是被口中这股鲜味给折服了。怎么回事,不过是一盅普通的鸡汤,为何这么鲜香幼滑。
“倒不难喝。”她冲凤梧弦翻白眼,然后又将小碗递过去,“再添一碗。”
凤梧弦得了肯定,像个孩子,手脚麻利又盛了一碗。
容绾俏喝完鸡汤,又将花香藕吃了个精光,吃完甜滋滋的花香藕她便觉得冬笋玉兰片咸香爽口的很,便又一扫而光。
最后她捏着根竹签,打个饱嗝,口是心非道:“口味也不过一般,与本府亲用的厨子相比稍有逊色。”
凤梧弦听后,恭敬地微笑,“是是是,梧弦往后一定多加练习,在此等候小姐大驾光临。”
“这般污秽之地,谁会再来。”容绾俏想起刚刚走来时,隔壁厢房一片鬼哭狼嚎就内心泛恶。
凤梧弦侧过身子微笑恭送容绾俏,是了,就是这种笑。令容绾俏感觉不舒服,总觉得有点什么东西在里边,让她想挖空心思去琢磨。
“不必送了。见着我那丫鬟,告知她早日回府,我和藤条在府中候着她。”容绾俏从他身旁经过时,才发觉自己比他矮了好几截,他是低着头看她。这种感觉又令她浑身不舒服,她甚至差点就要问出口,你究竟在笑什么?
“容小姐请留步。”他在身后喊住她。
“何事?”
“若是容小姐下次造访,可知我唤何名?”
“不会再来。”
她走的头也不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