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爱 ...
-
千情九转魂难销
这里是深山里的小村落，半年前，失足落崖之后就来到这个世界，和我原来的世界完全不同的地方。
这里的人似依然停留在唐宋时期一样，而我所在的这个山村，与世无争。在这里，没有母亲至死难平的恨，没有父亲的抛弃，没有那个女人可笑的嘴脸。我在这里，似乎能平静下来，真正看看这个世界。
“苏家哥哥，苏家哥哥。”稚嫩的童音，细细的牵回我远去的思绪。
“什么？”我笑着看向紧牵着我的衣角的孩子，在他的身后还有七八个孩子，清澈的眼底，是漫漫的无邪。
“你今天，还要上山去练那个软软的功夫吗？”小小的孩子还不懂什么是舞蹈，只是看我每天下腰，便天真的以为那是说书先生口中的“武功”。
“那是当然的。人说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一天不练，腿脚便就生分了。”我笑着蹲下身，揉了揉稚儿的软发。台下十年功，前世，我便是15年也有了，可是，台上，却是什么也没有。
“哦，可是长伯伯叫你去呢！”稚儿口中的长伯伯，是这偏村的村长，胖胖的一个人，和蔼可亲，有着像是弥勒佛般的笑容。
“是吗？”我任由孩子们牵着我的手，拉着我，一路笑到村长家的门前。看着孩子们嬉笑着散去，又答应他们。以后找了时间，教他们“软软的功夫”，才跨进村长家。
“长伯伯。”我轻声叫道。
“哦，是小情啊。来来来，我有事问你。”村长让我坐在桌边，“看你每天上山，踢踢弄弄的，想来是练舞，是吧？”
“是。”刚来这里时，原想着，就这么放掉舞蹈，在这青山绿水间生活一辈子，虽然苦了点，但也是舒顺，可不曾想，这舞蹈已是融入我的骨血中，便是想放，也放不下了。
村长告诉我，京都上城有个小倌院，虽是小倌院但是却是以舞冠天下而闻名，若我想要上那儿去，过两天村中便是有去那儿的人，我可以搭上车，也好叫他们放心些。
思索了一下，应了下来，就当是完成前世的愿望吧！那曲《人间界》，我还是记挂在心中的。
《十面》声动舞倾城
“轻捻兰花腰微旋，抬足高跃转云间。”好事的文人骚客在碧琼渊留下了这样的墨迹，虽没有太多的艺术价值，倒是说出了碧琼渊的真实。仰望着碧琼渊的悬梁雕阁，似笑非笑间，我如是想。
“金戈。”沉哑的嗓音有些微微的颤动。金戈是我进碧琼渊的名字。碧琼渊，与其说是一个小倌院，不如说是一个舞团，碧琼渊分碧渊阁和琼渊阁，碧渊阁是小倌院，他的作用可以看作是用来支持琼渊阁，所以，琼渊阁的舞者，不用像其他舞团里的舞者，不时有陪睡这样的事出现，也正是因为如此，琼渊阁里的舞者也都是一流的。而琼渊阁的出名，也为碧渊阁带来了源源不断的客人，每三天，就会有琼渊阁的舞者在碧渊阁献舞。
“阁主。”我回身看去，是碧琼渊的两位阁主之一，穷天，一个不能行走的残疾人。没有人知道在穷天阁这个高手云集的地方为什么会有这样一个没有用的人，而且这个人还是阁主。
“为什么没有和大家一起去练舞？”穷天和另一位阁主，碧雾不一样，穷天的性情较碧雾更为温和。
“没什么。只是今天没有这样的兴致而已。”我侧头看向远山，半晌，又道，“我死去的母亲曾这样说过，在练舞的开始阶段，练习就像是每天必须吃的饭一样，但是当练舞有所成的时候，练习就像是名家品酒一样，需要一个兴致，因为这个时候需要的是心情。”
穷天呵呵一笑，道：“这么说，金戈的妈妈应该是一个大成的舞者了。”
我笑笑，没有说话。苏金戈，任何一个认识她的人都说，没有人能比苏金戈更有资格称为大成了。
“金戈，今天来是想跟你说件事。”
我回过神来，示意穷天请讲。
“三日后去碧渊阁的人决定了，是你。”穷天紧盯着我的脸，说。穷天呵，你到底想要看出些什么？是屈辱？是悲伤？还是愤怒？可是穷天，你什么也不可能从我身上看到。前世，为了在最短时间内取得舞神祭的参赛权，为了在最短时间内拥有与父亲相抗衡的名声，我什么地方没有去过，什么屈辱没有受过？
“知道了。还是曲目自选吗？”
“对，那边有最好的琴师，三天就可以把曲子练熟了。”穷天的目光从我的脸上移开，看向我的身后。点头表示知道后，我转身离去。在我身后的，是碧舞。
“怎么样？那个孩子说了什么？”碧雾伸手环过穷天的腰肢，帮助他站起。
“什么也没有。”穷天苦笑着摇摇头，“分明是一个16岁的孩子，眼神却沧桑的像一个老人，平日里练习时也从没在他的眼里看见过激情。”
“别说是激情，就是一点点的情绪也是没有的。就像是跳舞已经渗入这孩子的骨血一样。”碧雾扶稳了穷天，又道，“穷天，以后该怎么办？你……”已经不能再起舞了。
“即便是这样，也不能害了这个孩子。”穷天收回放在远处的目光，神情坚定的看着碧雾。
碧雾苦笑了一声，虽后又恢复了淡定的笑容，“那就一起吧，一起……”
“这是？”琴师鸣之诧异的看着我。
“曲谱。”想了想，又说，“可能有些难。”
“可是……”鸣之顿了顿，翻看了一下谱子，“《十面埋伏》？谱是好谱，可是从没见过。”
我笑了笑，心念着，你当然没见过，这《十面埋伏》可是著名的琵琶曲。母亲曾跟我说过，她的名字，苏金戈，便是取自这《十面埋伏》。
三日后，碧琼渊，碧渊阁
“十一弟，难道你就没有好地方了吗？”红衫公子不满的看着被称为十一弟的蓝衣公子，那艳红的长衫穿在他身上，丝毫没有庸俗之感，反倒是更显得潇洒不凡。
“怎么？九哥，你可知这碧琼阁每三天一次的舞演可是受尽了上城人的欢迎啊，今日，我带你和五哥来这里，庆祝你们再创佳绩，难道你还不高兴？”那十一弟倒是天真可爱的主，瞥着圆溜溜的大眼，不满道。
“哦？碧琼渊的舞演？那我们可是听说了不只一次。”转头问道，“是吧，五哥？”
身后的那五哥回了一眼，没说话。这五哥身着青黑镶银边的长衫，似是一冷漠之人。
九哥见五哥不理他，便又与那十一弟玩闹起来。
不一会，便听到一阵金石之声，再看台上，不知何时已有一舞者蒙面站在台中央。那舞者也不像以往之人舞前都先躬身道福，他只是稍顿一下，便是和着曲子起舞。
曲子一起，便是震傻了台下众人，这曲子是从未听过的，不似以往的曲子，为了迎合这碧渊阁都有些柔媚之意，这曲子，上来便是铮铮金石之声，再往后听，那便是宛如战场一般，当其两军决战时，声动天地，瓦屋若飞坠，徐而察之，有金声、鼓声、剑弩声、人马辟易声。再观台上舞者，身着红袍，身影翻飞，手中之剑本应明若秋水，但在那红袍掩映之下，竟是反射出煞煞红芒，伴着衣袍猎猎作响，好似在战场上杀敌饮血一般，令人心胆战战。
突然间，曲声一转，俄而无声，久之有怨而难明者，为楚歌声；凄而壮者，为项王悲歌慷慨之声、别姬声。陷大泽有追骑声，至乌江有项王自刎声，余骑蹂践争项王声。使闻者始而奋，既而恐，终而涕泣之无从也。红衣舞者的身姿也是渐渐徐缓，身影突然跃起，红袍夹着长剑在空中脱离舞者，缓缓降下，红衣之中只是一件残残白衣，贴着身子，随风飘动，耳中“铛”的一声，便是那长剑落地，心中一紧，仿佛空荡了许多，再看舞者，已是垂落而下，横卧在红衣之中，再无动作，使人忍不住落泪。
台下一片寂静无声，那五哥本是沉静的眼眸中似有光闪过。
少顷，阁主碧雾款款走出，说是这舞者便是金戈，曲子是新曲《十面埋伏》，便再无说法。而此时，我已在自己房中。
看着镜中的自己重喘一声，原来，我还是可以激动的。刚站在台上，看见台下一人，身着青黑镶银边长衫，眼中似有轻蔑之意，再深看，有隐隐夹着金石之光，心中不知怎么突然起了气，想着不能让这人看轻了自己，就这么，居然跳出了前世总是没有的意境。摇摇头，甩去这怪异之感，回了碧雾的询问，便是翻身睡去。
满目浮华惟千情
看着碧琼渊外争相传颂的人群,，看着达官贵人淫靡的眼神，我只有冷笑，暗道一声：无耻。原来人真的会习惯成自然，明明下定决心，在这个世界里我只是要做一个平平凡凡的人，可是，身子却自己作出反应——一定要一曲成名。
金戈，金戈，满是金戈之声的《十面埋伏》，却又是让人柔肠寸断。记住了《十面埋伏》，便也是记住了金戈。
“金戈。”回身望去，是鸣之，自那首《十面埋伏》之后，鸣之便是与我十分亲近。见我疑惑的望着他，便调笑道，“金戈，金戈，想要看到你不见波澜的眼中有一丝的疑虑，还真是不容易。”见我收回目光，又急急道，“好了好了，是我的错。碧雾阁主和穷天阁主在找你。”
轻叩门，待得应允，推门而入。碧雾和穷天都在，大有审问的架势。
碧雾直接，开口就问：“金戈，你告诉我，那首《十面埋伏》你是打哪来的？”
微一思索，这《十面埋伏》在这个世界是没有的，我不想引出自己是穿越而来的事实，那，撒个谎也无所谓吧？“是我自己写的。”
“唉，金戈你这孩子。”穷天叹了口气。碧雾接道，“金戈，你别责我疑你，以你的资质阅历，当真写不出这样的曲子。你实说，这曲子到底打哪来的？”
我不语。
穷天看着我的眼睛，少顷，拍拍碧雾的手，“雾，说正事吧！”
恩？还有其他事？我有些疑惑。
“是这样的。五爷遣了人来向我讨你，你不是卖身进这碧琼渊的，所以我和穷天也不好给你说，就问问你自己的意思。”碧雾确是一个心思深沉之人，这样直来直去的话，换是他人，便是穷天也是说不出口的，但偏偏就是这样的直白，却是有最好的效果。那什么五爷必是碧雾穷天惹不起的人，与其说是给我决定，但看来，我已没有退路。点头。
见我应了，碧雾又道，“既然金戈允了，那我也直说，进了五爷的府，无论五爷对你做了什么都记得活着。人没了命，就什么都没了。”我还是不说话。
穷天见我淡漠，便道，“以后有什么困难，就来找我和碧雾。你虽然是没有给了我们身子，但总归是碧琼渊出去的，我和碧雾定会相助。”我点点头，退了出去。
“这孩子，听了这样的消息也是没声没色，到底是太聪明心中有了计较，还是什么都不在乎，没了七情六欲哪？”碧雾咂舌道。
穷天蹩眉，“怕就怕是后者，身为舞者，七情六欲便是必备的，没了情和欲，怎能跳的舞。”
碧雾亲了亲穷天的唇，调笑言道，“所以说，没有一个和尚能跳舞。呵呵。”
所谓的五爷，便是这轩辕皇朝的五王爷——轩辕非研。轩辕非研的府邸临近皇宫，可以明显地看出皇上对这个第五子的喜爱，五王爷轩辕非研和九王爷轩辕无邪是所有王爷中最为要好的，同时也是朝中的得力大将。
自一个月前住进了非王府，碧琼渊和非王爷两边都是没了讯息，我叹了口气，想来碧雾和穷天便是多虑了，想要做小倌儿也得看着脸，就我这张普通的脸，怕是没什么人能看上。进了王府，住在东南角的院子，听说，这院因为竹子众多，又有溪水环抱，不太入得府上那些男倌女妾的眼，不过对我来说倒是再适合不过了——竹林环抱中小小的一座竹屋，屋边溪水长流。
几日前的晚上，王府上的婢女来传话，说是今天晚上是非王爷的寿辰，要我再次献舞，想了想，给了个曲谱，打发了这人。人，似乎都有这样的弊病，贵人家的奴仆似乎都觉得自己高人一等，可是这世上身份能决定的了多少东西，生不由自己，死亦不由自己。算了算了，还想这么多干什么呢？不是早已决定了吗？这辈子，一切都是由得天来算。
非王府的书房中
“九弟，你这是看清楚了吗，那人真的是他吗？”
“我说八公主姐姐，你怎的就是不相信我哩？我还能看错吗？小十一不说，连五哥都真真切切的看见这，还能有假？”听那人的声音，分明就是那日在碧琼渊里的九哥，也就是轩辕皇朝的九王爷轩辕无邪。
“还是再看看吧，他似乎已是不认得我们了。”五王爷轩辕非研的声音。
“怎么？难道是那药毁了他的脑子。”八公主的声音有些紧张。
“八姐姐勒，我瞧着你啊，就是太紧张他了，他一个忒大的人了，怎么看也不像是会自己药自己脑子的吧！不过，就他那身段，啧啧，那舞跳得还真是一个美哩！”九王爷的声音中似是怀念。
王府的宴席该是怎么样的呢？美酒女伶，歌舞翩翩，便是这样也只是降了身份了吧。这非王府，今天算是美不胜收了。
我站在柱子后面，侧望着台上，主席上是五王爷，皇上没有来，身边环绕着莺莺燕燕，再往下，便是那一圈子的大臣。似乎是少了皇上在，众人更是嘻嘻哈哈，玩闹不止。那一身红衣的不正是当日在碧琼渊陪与非王爷身边的九王爷轩辕无邪。再往下，便是那日没有同去的十四爷——轩辕釉亦，和十一爷轩辕魅绛。只听得那十四爷轩辕釉亦问道：“十一哥，你不是说今天那个金戈会来跳舞吗？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来？”
那十一爷轩辕魅绛一巴掌扇过去，笑骂道：“小十四，你也忒心急了，没见着五哥都没说话吗？”
九爷轩辕无邪听着，也望向轩辕非研，道：“也是，五哥，怎么还不将那金戈唤出来，他那曲《十面埋伏》可是让我喜欢的紧啊！”
那轩辕非研，向身边的管家略一点头，管家，便看向我所站的位置。而琴师也开始奏乐。
因为是寿辰，所以便是选了《平沙落雁》。这首曲子在前世，曾由母亲一次又一次在耳边奏响，每每奏完，母亲便抱着我痛哭，母亲说，奏响这首曲子是想要告诫自己不要为情爱迷失了方向。母亲在被父亲抛弃的悲伤痛苦，和自己追求极致的渴切中苦苦挣扎，却是找不到出路，死在茫茫迷途之中。
静美的基调，微微起伏的旋律，仿佛是秋日的碧空，一丝若有若无的云，身着浅青色绸衫的舞者在台上轻轻滑过，手臂微扬，目光追随者着指尖，仿佛看向了天际的某处。耳听琴声轻鸣，便见那舞者广袖一舒，袖间点点白羽轻缓飘洒，雁飞过了头顶，目光遥遥追随，似是想与雁共起舞，可人毕竟是人，没有展翅的能力，也没有这样的机会。指尖缓缓降下，广袖收拢，蒙蒙的目光望向远处，琴声绵延起伏，那远处是绵延不尽的山，青山白云，绿水环绕，舞者的嘴角勾起了一丝微笑，在舒缓的琴声中仿佛是找到了什么。
——母亲，即便是失去追求极至的机会又怎样呢？这《平沙秋雁》不是说明了一切吗？没有办法和大雁一起飞舞，可青山绿水，碧空白云，一在地，一在天，俯视可寻，仰望可见。就像是碧雾说的那样，人只要活着，就可以享受世间种种。
宴厅中的阵阵喧闹，随着琴声，渐渐静了下来，酒香渐渐浓郁，像是曲中潺潺的流水，缓缓地荡涤人心……
这样的曲，这样的人，在这统筹交错的奢靡之地，真真是“满眼皆浮华，惟有千情长宁”。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