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诗篇 ...
-
“我要找裘达斯确认一些事情！”没等罗尼和凯伊路反应过来，女孩已经跑着追了出去。
黑色衣衫就在前方若隐若现的晃动。全然没有感觉到受伤影响的少年走的比想象中的要快很多。几乎跟不上他脚步的亚兰吃力地追随着，在拥挤的人群了，近乎是跌跌撞撞地穿梭。然而终是慢了一拍。眼看着少年消失在城门口，心急的她却因为身前大量人群的阻碍，不得不放慢脚步。摇摇晃晃地扶着破旧的城墙边缘，沉重的疲倦几乎令她失去重心而跌下。努力地抓了几下抹了白石灰的墙壁，浅浅的五道指甲划痕清晰地显现了出来。细小的粉尘扑簌扑簌地滑落了许多。同时也在她的指尖留下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粉尘陷进指甲的触感很不舒服。但已经什么也顾不得的她心里只有一个想法。追上去……还差一点点。终于，从人群中挤了过去，亚兰跑出了破旧的，只有半面墙壁残存的城门。
城外是大片的荒野，自从战争结束以后，便一直是如此。被毁坏的路基时隐时现，散乱扭曲。
或者说遍布了各种灌木的草地。零零星星的各色小花在细微的风里摇曳着。不时有露珠闪耀着夕阳最后的余辉，颤颤巍巍地滚落。于是，星星点点的银光四处闪烁，迷离。整个草地看上去就象镶了各色奇异的珠宝一般。
晚风拂过。黄昏中的大地被笼罩上了一层或浓或淡的橙色，静谧又祥和。
到底去了哪里呢？她停下了脚步，环视。地面并没有被踩踏残留下的痕迹。有什么声音传入耳际——
那么，你恨我么——
还是……要说再见了吗？
是啊。不过……一定会再见面的吧。这是我们的约定。
…… ……
那是什么？摊开手心，啪嗒。什么东西落了下来，微微有点凉意，湿湿的。雨水——吗？
我是……谁？从……哪里来？胸口有什么东西堵住了。亚兰不由的产生了这样的疑问。当然，没有人会回答她的问题。因为答案已经有了吧。我有家人，有朋友，在另一个真实的世界里。所以——我必须回去，所以需要力量。但是，因为要使用所谓的诗篇的力量，这个世界将会扭曲，所以……与其看着这个世界扭曲，甚至是毁灭，似乎很清楚这一切的裘达斯为什么不杀了自己呢？
同情吗？还是……那一刻，积聚了杀气的少年为什么在一瞬间彻底的放弃？
（如果你不阻止我前进的脚步，那么终有一天，我将把你视做当道的绊脚石……所以，请你在最后那一刻，一定要阻止我，拜托了……）莫名的言语浮了上来。那似乎并不是自己所想的，而象是手里的笔记传达给她，要她转述给少年的话语。
太阳渐渐西沉了。灌木丛投在地上的，班驳的树影变的浑浊不堪。拖着疲倦的身体，又找了一会，始终没有看到少年的影子。终于，精疲力竭的她，在略有坡度的草地上坐下了。沉重的双腿已经无法容许她再挪动一步。晚风扫过，落叶缤纷。整个荒野上沙沙作响。不知名的动物的轻吼，此起彼伏，接连不断。差不多该回去了。天黑以后，魔物都会出来活动，看似迷人的原野也会变的杀机四伏。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一无所获的她打算起身离开。
“嘶……吼……”草丛里，不知什么时候，无数火红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她。
魔物吗？糟了。她后退了几步。身后迸发的低吼令她不得不退回原先站的位置。仿佛对亚兰有所畏惧，它们并不上前，却也不离去。只是如同想找出对方破绽一般，缓缓地围着她转圈，一圈又一圈。
“你们都是罪人。”
奇异的，如唱诗般的词句又自动飞出了嘴唇……她的声音，不属于她的语言。象被操纵的娃娃，机械又有节奏地吟颂。
染红的大地/潮湿又甜美/淫浸的诅咒/幻惑的欢呼/开裂了粉碎了未来/撕开祭品的身躯/无尽的甜梦/颠倒的黑暗/女孩笑了/女孩笑了/
你看/这朵只为我开放的鲜艳的花/就象用刀割破你的血管/流出的汁液/女孩欢呼着/女孩欢呼着/
你看/你的血液多么甜美/就象放了蜂蜜的水/女孩歌唱着/女孩歌唱着/
你看/这遍地的盛开/都是你用自己的血浇灌的生命/燃烧的颜色迎接着你/去乐园吧/就在花海尽头/
地狱的复仇/缠绕的咒语/禁忌的爱恋/开出了妖艳的花朵/无法爱你/无法得到你/既然这样/一起毁灭/
女孩的笑声不停止啊/不停止/ 车轮压着死亡的讯息/向前滚去/向前滚去/ 悲哀啊/悲哀 旋转着/一刻也不停息/
于是/门里传出了叹息/门闩脱落了/脱落了
轻轻一推，乐园就在眼前/
魔物似乎非常厌恶少女所吟诵的诗篇，变的有些焦躁不安。圆圈也越拢越小。浓烈的腥臭扑面而来，眼看就要碰到她的衣衫。亚兰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中断了吟诵，事实上她也没有力气再继续使用诗词的力量。
就这样，要结束了么？
手里的笔记散发着柔和的白光。那情形就好象最初自己坠落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所散发的光彩。附着在封面上的光晕时强时弱地流转着。晚风所带来的冷意被手心里的笔记传出的温暖所冲淡了。包裹了笔记的柔光越来越亮，魔物的情绪也越来越激动，咆哮声不断。
“如果她死了的话……所有一切，包括真实都不再会扭曲了吧，而且……”站在不远处的树上看着少女的裘达斯自言自语着，“我……到底在犹豫什么……啊。”
他松开了握着剑柄的手——杀了我。少女无所畏惧的面孔在眼前晃动，很快，真实取代了眼前的幻觉。无数纸页从少女手里飞散。笔记散开了，一页又一页上下翻飞着，进而迅速地排着螺旋状缠绕在她的周身。泛着白光的纸张有序地排列着，缓慢地旋转。遮挡了前额的刘海被掀了起来。熟悉的眼睛露了出来——紫色的，美丽的瞳仁。
终于见到你了，我的半身。
我背叛了你，只想看一看你温柔的笑脸……所以……对不起。
离开了这个身体，大概就这样消失了吧。默默地守护着自己的那个人淡淡地说着。
还会再见面吗？
一定……可以的吧。温柔的面孔，笑了。
——在说出约定的那瞬间，你消失了。真实的，身躯里找不到一丝你的痕迹。
是你……改变了我。
那么，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你呢？胸口的心跳变的更加的有力。
你的生命不是一个人的，从来，都不是。这是我们的……约定。所以……
眼泪顺着面具边缘滑下。在那个人消失以后，又一次落泪了。看到少女的时候，为什么会想起已经消失的他？眼前的她到底是什么人？恍惚间，情不自禁地脱口而出。“是……你……吗？”
头痛，撕裂了亚兰的意识。她弯下了腰用力捂住了半边抽痛的脸。缠绕的纸张幻化作了纸牌散开了，只有一张残留在她的食指和中指之间。下意识地一挥手，已经腾空疯狂地扑向她的魔物不断惨呼着坠落。骤然倒下了一大片。谁也没有看清那一刻到底起了什么变化。只有被切开皮肉的声音不断响着。倒地的魔物的要害那里，都插了一张塔罗牌。死神的图案赫然显现在牌面上。从空中俯视，少女周围的魔物黑压压地倒了一大片。残余的大多也畏惧地退了几步最后转身逃窜开。横七竖八的尸体中心，只有少女孤零零地站着。
“你……是谁？”跳下树的少年一步步走了过来。亚兰怔了怔，机械的伸出了手，失去焦点的眼睛里什么也不在看。散落的牌纷纷回到了她手里，又变回了原先的笔记。
“我是——亚兰啊。”骤然切换了意识一样，少女想起什么似地抬起头，紫色的眸子里印出了他的身影。
不是她。稍微有些失望的少年松了口气。果然是错觉么？“……”
“刚才，为什么不杀我？”
“现在还没有这个必要。”裘达斯淡淡地说道，听不出任何情感。
“七个灵魂。”
“……”
亚兰望了他一眼，继续说了下去。“这个笔记，只要收集完七个少女的灵魂就可以实现我的愿望了。即使我不愿意，灵魂也会被诗篇引导着……而且每收集一次，诗篇的作用变会强一次，这个世界也会被扭曲一次……想要终止的话，只有一个办法，”紫色的眸子注视着他，少年的紫瞳也正好与她相对，“杀了我。”
“……”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这样死了的话，灵魂不知道会去哪里，但是并不觉得害怕。而且……”亚兰笑了，恬淡又忧伤的面孔隐约和记忆里的那个人又重合了，“很奇怪吗？不过，如果被你杀了，也不错。就算回去了，我也不过是一个人而已，至少，这里，我们曾经还是重要的伙伴，虽然只不过短短的一天而已。”
“胡说……”少年低下头，肩膀颤抖着。
“？！”
“胡说八道……不想死的话，就不要随便把那个字说出口……”他倒了下去，毫无预兆。大概是失血过多的关系，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的少年如睡了一般侧卧在草地上。不动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诗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