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年》雀柙

37、出发

　　法宿宁身为吏部尚书，其住所自然是在首都汴州。他虽然将萧夫人带到了自己在汴京郊外的一所别院，但是却让萧琉去了毗邻汴齐两州的南州。
　　萧琉是自愿跟着法宿宁的。他总归没有蠢到绝处，知道自己在杨家不受待见，并且萧夫人也不能再为自己打点一切之后，他就看准了这个对自己的娘亲有着一丝说不出的感情的吏部尚书。
　　萧夫人曾经向法宿宁引见过萧琉，而她接近法宿宁，归根到底就是为了自己的儿子。这一点萧琉和法宿宁都明白。
　　萧琉跟随法宿宁是迫不得已的选择，但法宿宁却不一定非要他不可。法宿宁也的确没想过要将他划在自己的羽翼之下，但是偏偏被他领走的萧夫人什么都忘得差不多了，只有对自己的宝贝儿子还依然记得无比深刻；而他又偏偏对现在的这个萧夫人有所动心，因此犹豫再三，还是选择收留了萧琉。
　　而法宿宁让他前往南州并且为他获取户籍的目的，就是为了方便他能够获得一个“解元”的称号。虽说法宿宁在汴州也有自己的关系，但汴州毕竟是天子脚下，并且人才辈出，党系众多，若是让萧琉在这里考试，作弊之后被发现的几率要比在别处大上许多。

　　北方的二月依旧寒风凛冽，溯涵缩在厚厚的衣服里，听着一旁红豆喋喋不休的声音：“少爷，衣服和盘缠都给您备好了，书本放在另一个箱子里，马车是萧少爷特意为您准备的，暖炉软被一样不差，只等您一声令下，我们就可以前往汴州参加会试了。”
　　溯涵撇撇嘴，原本觉得可以去汴州大玩一场的心情被她扰得烦闷无比。
　　红豆顿了顿，接着道：“对了少爷，我们走之前要不要向萧少爷道个别？”
　　“不道！”溯涵一口回绝。
　　红豆诧异地看了他一眼，问道：“您是不是和萧少爷闹别扭了？说起来，您最近似乎一直有意避着他呢。”
　　不是最近，是之前。至于是多久之前，溯涵已经不记得了。大概是在厨房被扑倒那次？还是在牢狱中谈话的那次？
　　溯涵瞥了红豆一眼，没有答话。
　　“不行，您怎么能和萧少爷闹矛盾呢！”红豆见状板起脸来，认真道：“没有萧少爷我们也不会过得如此舒坦，少爷，说萧少爷是您亲人都不为过，您快去向他道歉！”
　　溯涵眨眨眼，顶着一脸的无辜和委屈道：“我为什么要向他道歉？做错事的又不是我……”后面的声音在红豆凶狠的瞪视下渐渐消失。
　　他突然有种欲哭无泪的感觉——萧年在任何人眼里都是好的，自己在他面前似乎只有黯然失色替他揽错的份。如果他告诉别人萧年喜欢自己的这个事实，得来的估计也只能是对萧年的深情的赞美和支持，以及对自己不通情理和随便乱吸引男人的指责和叱骂。
　　一直蔫蔫缩在椅子上的溯涵突然站起来，向旁边的桌子上奋力一拍：“本大爷我现在就去找他说明白！不让他低下头来给我道歉我就不姓林！”紧接着用完好的一只手捂住了拍上桌子的另一只手：“嘶——好疼。”

　　溯涵最终还是没能找萧年说明白，因为萧年刚好在前一天离开了济县，去邻县和别人商量一些经商事宜去了。
　　他坐在萧年为他准备的马车上，掀开帘子看着眼前一一划过的熟悉景物，难得地有些伤感。不是为了没有见到萧年，而是为了自己那有可能同这里永别的预感。
　　溯涵要实现林正禹的遗愿，就必然要步入仕途。而在他中了解元之后，他就知道凭自己的本事，接下来的考试也不会成大问题了。他虽没有自负到认为自己能成为状元，但是对自己能参加殿试，还是颇有信心的。在这之后，他多半会进入翰林学士院，或者任个随便什么地方的小官，总之再回到济县的可能性，基本是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