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年》雀柙

33、暗示

　　环瑛看着华瑜拿上来的资料，沉思了片刻。
　　“他的父亲是因贩卖私盐而死？有意思。”
　　华瑜面无表情地在一旁，对他家公子的此举有颇多不解与不满。那个与祝环瑛只有一面之缘的毛头小子，为何就这般让公子念念不忘呢？
　　“私盐猖獗，因为担心自己败露而拉个替死鬼保身的官员，可谓比比皆是。他的父亲究竟是不是遭人陷害，恐怕还真不好说。”
　　“公子何必为此劳心？”华瑜忍不住说出了自己的疑问。
　　环瑛看了他一眼，答非所问道：“州试快到了。”
　　华瑜愣了愣，附和道：“是。”
　　“如果林家真是被人陷害，他的科举之路只怕不会顺利。”
　　华瑜再次愣了愣，终于跟上了他的思路：“公子准备帮他？”
　　环瑛笑了笑，柔和的日光洒进屋子，映衬得他原本温和的面容越发让人移不开双眼。
　　华瑜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不由对那个名不见经传的毛头小子产生了一丝羡嫉。

　　黄昏时分，日色将尽未尽，一个人影悄无声息地闪进萧家，一头钻进萧年卧房的窗子。
　　“听说齐州知府与吏部尚书的关系不错。”秦黎大马金刀地坐在一边的椅子上，对着另一边没看见他似的萧年开口道。
　　萧年依然一派淡然，问道：“然后呢？”
　　秦黎挑挑眉：“我说萧二啊，我这打听个消息也不容易，你就算不给我个慰问以示奖励，也好歹给我个反应让我知道没白费力嘛！”
　　萧年勾起嘴角：“少帮主想要我怎么做，说来听听？”
　　秦黎看着他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识趣地把嘴上的抱怨憋了回去：“咳，算了，本大爷大人有大量，我继续给你说我打听到的消息。”
　　萧年满意地点点头：“你说。”
　　“李知府有个挺厉害的外室，颇为恃宠而骄，她私下找了一拨人经商敛财，干的似乎就是贩卖私盐的活。”秦黎瞥了他一眼，看他依然没什么表示，便继续说了下去：“而她找的这一帮人也不是寻常商人，其中有一位还是个县令级别的。啧，这县令倒也聪明，知道从李知府的小妾入手，假以时日，指不定就能被知府提拔上去了。”
　　“没那么容易，且不说他有没有真本事，仅仅是他接近知府小妾这一点，就注定了他不会得李知府青眼。”萧年终于舍得表达自己的看法，顿了顿，他又道：“这县令是齐县那位？”
　　秦黎赞道：“不愧是萧二，聪明！”
　　“这条线，当真够长的啊……”萧年眯起眼，不知在想什么。
　　从高到低，吏部尚书、齐州知府、齐县县令、知府小妾。高的也许更高，高到当朝宰相；低的也许更低，低到普通商人。总而言之，贩卖私盐之事既杂又乱，解决的人多半有心无力，即便有了权力，只怕也做不到彻底根除。
　　“我说萧二啊，林家当初被拉来成为替罪羊，若只是齐县县令一手为之还好，若不是，”秦黎意味深长地看着他道，“李知府作为本次州试的主考官，只怕是不会让你们家溯涵轻易通过考试的啊。”
　　萧年沉默片刻，道：“这我知道，我自然会有对策。”
　　“说来听听？”
　　“前段时间，你告诉过我当朝左相之子来此赏游的消息，还记得么？”
　　秦黎抓抓头发，很是认真地回忆了一番：“似乎是有这么回事，我记得当时是当笑话讲给你听的吧？”
　　“对你来说这是个笑话，对我来说这却是个机会。”
　　秦黎满脸好奇地凑上去：“你做了什么？”
　　其实也没什么，萧年只不过是找了个游荡在街边的算命人，让他故意扮成一个衣衫褴褛、口齿含混的疯癫乞丐，故意露出干净无污的双手，又故意缠住路过的左相之子，让他察觉到破绽，故而停下来听到萧年想让他听的话。
　　“我这有现成的乞丐你不使，还去找什么算命的骗子，你可真为我这个朋友着想。”秦黎听他说完，先酸酸地刺了他一句，随即又饶有趣味问道：“你让他说了什么话？”
　　“能助你仕途平顺，官场得意的人，今日会与你在这明湖之畔相遇。”萧年道。
　　“明湖？莫非那日你让溯涵去了明湖？”
　　萧年点点头：“我告诉他明湖旁边的共觞楼新添了几个味道不错的菜色，他第二天就去了。”
　　这主意出得当真不错，即便不能立刻让左相之子纡尊相助，等溯涵升到能与他共登朝堂的时候，他也免不了要提携溯涵几把的。
　　可惜萧年未曾料到，他在路边所找的这个“疯子”，说话做事是真有些疯癫的。好好的一句暗示，到了他这里,就成了“命定之人”这样充满暧昧和歧义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