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年》雀柙

30、往事

　　齐县的梨树林是个好地方，每到晚春，散发着浓香的雪白花朵便开得簇簇团团，在阳光的照耀下白得扎眼，时时刻刻吸引着人们的视线，那场景宛若梦幻。
　　萧年曾听萧倚骅说过，齐县的梨树林是他与林正禹见面时去得最多的地方。他在那片梨树林里，收获了许多颇具见解的经商之道，更收获了独一无二的友谊。兄弟之情甚笃时，两人还曾提议过指腹为婚，让萧林两家结成姻亲。后来两人所生皆为男孩，结亲之事虽然不了了之，但是丝毫不影响两人的情谊。
　　为什么会想起这个？
　　因为萧年突然记起，萧倚骅病况初步恶化无法下床时，似乎常常在他去探望他时向他讲起这些事。萧年当时觉得他也许是在怀旧，但是现在想来，他大概那时就已经做好自己再也无法起来的准备了。
　　萧倚骅当时倚在床头，向他讲述那些已经不知讲过多少次的往事。
　　萧家是整个齐州有名的经商世家。萧倚骅年少时，奉父命拿着五十两银子出门经商历练，结果一出门就糊里糊涂地被人骗去一半。就在他手中仅剩十两银子的时候，他遇见了在齐县街头摆摊的林正禹。
　　萧倚骅那日心灰意冷，走在街上逢商贩便问：“你说，如何才能成为一个成功的商人呢？”不等人家回答，他便晃晃悠悠地向前走去，这问题更像是在问他自己。
　　当他问到林正禹时，林正禹一把拽住正想继续往前走的萧倚骅，对他道：“我告诉你答案，你给我十两银子如何？”
　　萧倚骅一愣，想着之前被骗的经历，不确定这是否又是一个骗子。但是他看着林正禹真诚的眼神，最终选择了相信。
　　林正禹用其中八两银子买了一堆胭脂水粉、头饰佩饰之类的东西，在街上找了几个同行。他把这些东西分给每一个人，让他们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贩卖，并承诺给最先卖完的人一两银子作为奖励。至于得不到那一两银子的人，会根据他们的贩卖情况给予报酬。
　　林正禹此举一出，原本的十两银子轻而易举地就翻了一倍。萧倚骅瞪大眼睛，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
　　后来萧倚骅回到了萧家，但是却常常不辞辛劳地前往齐县，向林正禹请教关于经商的问题。林正禹也正是借着萧倚骅的帮助，才得以有了足够的经商资本。
　　随着林正禹一点点地发家致富，萧林两人生意场上亲如兄弟的传言在齐县的商人们中间几乎已经人人知晓。于是两人所幸就在齐县拜了把子，几年过后，林家的产业遍布了整个齐县，萧家的产业除了一直占据的整个济县之外，又有了向外扩大的趋势。
　　萧年记得，后来林正禹正是在齐县的那片梨树林里，遇到了溯涵的母亲。于是建造家宅时，他便选择了梨树林这个对他来说最有意义的地方。他还记得，自己幼时常被萧倚骅带来齐县，和溯涵一起在林家和梨树林里玩耍。
　　总之，林家家宅，是他必须前往一次的地方。
　　于是萧倚骅葬礼过后，萧年便拉着溯涵回到了齐县荒芜许久的林家。
　　溯涵看着眼前斑驳破旧的大门，将手中的纸扇在下巴上抵了抵，对着萧年摇摇头：“萧年，你所说的话我想了一路，但是并未觉得林家能有地方让萧伯父藏匿他的遗书。”
　　“不进去怎么能知道呢？”萧年揽住溯涵显得瘦弱的肩，顿了顿又道，“你若不愿进去，我不会勉强你。”
　　萧年看似无意的动作和温柔低缓的语气让溯涵感到一丝不自在。他动了动自己的肩膀，见他没有要把手臂撤掉的打算，又觉得直接让他撤掉显得刻意的会是自己，于是更加不自在了。
　　“谁说我不愿进？这里才是我的家，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溯涵瞪了他一眼，借着向前走的机会甩开他的手臂，抬脚往本就摇摇欲坠的门上踹去。
　　片刻后，溯涵哀嚎着抱住了自己的脚。而前面的大门则晃了两晃，继续坚强地立在了那里。
　　萧年笑着上前扶住乱跳的他，回头问红豆：“钥匙带来了么？”
　　红豆看着自家少爷丢脸的样子，露出了一丝嫌弃和无奈地表情，原本见了林家家宅的那些惆怅黯然也都消失不见了。她从怀里找出一把带着些许锈迹的钥匙，伸手递给了萧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