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的国》第二茉

2、那趟两个人相遇的火车 那趟两个人

　　过完苏雪的头七，王海洋便准备回去了。
　　早上的天空很蓝，是一种干净纯美的浅蓝，就像温柔宁静的海面，阳光也像个小暖炉把这个世界烤的暖洋洋的。可是这跟王海洋一点关系都没有，他的心在大雨磅礴里跌倒了，然后就没有站起来。
　　苏东升去送的王海洋。
　　火车开了，王海洋透过窗口看见苏东升也看着他。王海洋觉得他眼神里透着不安，这让王海洋很奇怪。

　　就是在这趟车上，那是2012年的夏天。
　　好像是刚刚入夏的光景，有点热了，但也不是炙热。
　　那一天下午，阳光灿烂的刚刚好，这和王海洋的心情有点格格不入。这次出差和客户交涉遇到了问题，结果导致王海洋两个月来的努力都付之东流了。
　　火车上人稀稀拉拉的少得很，倒也正好得了这安静。
　　王海洋刚坐下不久，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梳着高高的马尾的女孩就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下。女孩没什么行李，就背了个咖啡色的双肩包。她把双肩包放在隔壁的座位上，从包里掏出一本书看了起来。
　　火车开了，王海洋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眼睛有点酸疼。那个女孩一直认真地端着她的书看。
　　王海洋觉得有点累了，便想要趴在桌上休息下，却不想碰翻了上车时刚刚打开的罐装可乐。
　　一瞬间可乐罐的褐色液体奔腾而出，像蓄满水的水坝被打开了，气势恢宏地朝着对面扑去，然后砸到了女孩的白色裙摆上。
　　她那里来得及躲闪。白色的裙摆上开出一朵随意散漫的褐色花朵。
　　她快速地站起来，把书往座位上一放，从包里掏出一小包餐巾纸。
　　她低着头背对着王海洋，用餐巾纸把裙子上的可乐尽量擦掉。其实擦是擦不掉多少的，她知道，这条白裙子没法穿了。
　　王海洋以他最快的速度把打翻的可乐罐扶正了，然后木在那里，他不知道该怎么跟她道歉，他的心里有很多假设，他不知道她会给他哪一种。
　　她回过头来。
　　“对不起。”王海洋诚心诚意地跟她道歉。
　　“没事。”她淡淡地回复。
　　她开始慢慢地擦桌子，王海洋也赶紧找来餐巾纸一起收拾这残局。
　　不一会儿桌子恢复到之前的干净，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只有她的裙子，那一片褐色倔强地在那里屹立着。
　　“真的很不好意思。”王海洋还是很过意不去。
　　“没关系。。”她淡淡地回复
　　“要不我赔你一条裙子吧。”
　　“不用。”她微微笑了。
　　“那我多不好意思啊？”
　　“反正不是新裙子，没关系的啦。”她笑道。
　　“虽然不是新裙子，但是现在这样子估计以后也没有办法穿了。”王海洋停了下，语气很坚持地说，“我还是赔你条新裙子吧。”
　　“你这人怎么这么较真呀？”女孩忍不住笑了：这个人认真的样子还蛮可爱的。
　　王海洋故意装出一副无奈的笑容：“因为我老实。”
　　广播里播到站的提醒。
　　“我到了，遇到你很开心。裙子就不用赔了。”女孩伸了个懒腰，把书放会包里，准备下车。
　　“我也到了。这个裙子我一定要赔的。”王海洋笑着坚持。
　　两人一起下了火车。
　　“你叫什么名字？”
　　“苏雪。”
　　“苏雪。”王海洋重复了一遍，“你名字挺好听的。”
　　说完王海洋就后悔了，叫雪的女孩千千万，这句真心实意的话怎么就有一种拍马屁的感觉。
　　“哦...”苏雪一副我懂的神情让王海洋更是百口莫辩。
　　“那你呢？”苏雪倒也不多为难他，点到为止。
　　“王海洋。”
　　“你名字也很好听。”苏雪装一副认真的样子，就仿佛幼儿园的老师在表扬小朋友。
　　王海洋词穷了，赶紧岔开话题：“你现在要往哪边去啊？”
　　“滨江。”
　　“这么巧。我也是往那边，一起吧。”
　　“好呀。”
　　那时候的夕阳又圆又红，飘在一片金色的晚霞之上，风也恰到时候吹过来，吹在人脸上软软的。

　　王海洋记得后来大概在一个星期后，他去见苏雪，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
　　在一间小小的咖啡店里，他们找了个靠窗户的位置坐下。
　　苏雪欢喜地打开袋子，掏出那条洁白的连衣裙。
　　“找不到一模一样的，所以就买了条差不多的，你就将就一下吧。”王海洋搅了搅咖啡，自信满满地喝了一小口。
　　苏雪大致看一下，笑了：“和我那条不一样。”
　　“差不多吧。”王海洋很自信地辩解，“都是白色的，长度也差不多。”
　　“所以说男人不靠谱吧。”苏雪也毫无退让的意思。
　　“有差那么多吗？”王海洋细细想来，他只记得那是条白色的连衣裙。
　　“首先，我那条的领口是小圆领，这条是一字领；其次，我那条是有点泡泡绣的，这条是无袖的；再次，我那条是A字群，这条是荷叶摆的。”苏雪不紧不慢地一一陈述。
　　“嗯？差这么多。”王海洋为自己的粗心惊讶，同时觉得对苏雪有点失礼。
　　“嗯。不过，至少都是连衣裙吧，颜色也是对的。”苏雪得意地笑了，随即又安慰他说“别在意，没几个男人会那么在意女人衣服的细节。”
　　王海洋看着苏雪低头把衣服仔细的折叠好，轻轻地放进袋子里。
　　苏雪抬起头，喝了口咖啡：“我还是很喜欢你送的裙子，谢谢。”
　　苏雪低头看似漫不经心地搅了搅咖啡：“我想问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怎么知道这条裙子我能穿上呢？”
　　“呵呵，那个营业员的身高胖瘦好像和你差不多，所以我有问她该买哪个码。”
　　“你那么相信自己的眼睛？”
　　“见到你之前确实是，见到你之后现在我就不确定了。”看来刚刚跟的差不多已经给王海洋的自信心蒙上了一块阴影。
　　“那要是不合适怎么办？”
　　“这个可以换大小的，我问过了。”
　　“还挺细心的呀。”
　　“那是。”王海洋毫不客气地收下了这表扬。
　　晚上，王海洋回到家后，张开双臂扑倒在床上，脸上写满了闷骚地高兴。
　　手机震动了一下，有信息进来。苏雪发的：裙子大小刚刚好。谢谢你，晚安。

　　往事一幕幕，就像火车窗外的风景，在眼前快速地飘过，然后被甩得越来越远。说好两个人一起的旅程，现在就剩下一个人孤独地前行。
　　一个人孤独地看着车窗外的风景，一个人默默地下车，一个人悄无声息地穿过繁华的街道，一个人疲惫地回到空空的房间。

　　然后是一个人的生活。以前两个人的时候想的是我们待会去做什么，现在一个人的时候想的是我们以前做过什么。
　　王海洋记得，苏雪是喜欢晴天。晴朗的时候，他们经常去爬山,去郊游,去散步。他们喜欢在冬天的草坪上懒懒地晒太阳，他们也喜欢在夏天的树荫下静静地纳凉。
　　王海洋曾以为他们可以就这样享受晴朗，即便不是永远，但至少可以延伸到白发苍苍，却不料就这么草草地变成了那时候。没有未来，只有过去。
　　这个空荡荡的世界，晴朗的天气依旧，太阳也还是一如既往地照耀着万物，太阳依然温暖明亮。
　　可是，王海洋现在并不喜欢晴天。当太阳升起的时候，当光线温柔地照亮他的房间，他只是从床上起来快速地拉上厚厚的窗帘。于是，外面的世界一片明亮，他的房间里一片黑暗。光线会影响他的睡眠。其实他并不缺睡眠，他只是想更久更久地呆在梦里。时光像是一个飞行器，在那个圣诞节，这个飞行器把苏雪放在了那里，然后带着王海洋继续前行。时光会把他们的距离越拉越大，这正是王海洋恐惧的。王海洋完全不能接受这距离。整个世界都在太阳的指引下往前去，伤心的人却只想在梦里回到过去。如果人生是个轮回，那么王海洋并不想要整个轮回，他只想要那段和苏雪一起走过的弧度就够了。
　　晴天是这个世界的，伤心的人心在大雨里。
　　王海洋在自己制造的黑夜里孤独地舔舐着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