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千骨之三魂七魄》疏桐挂月

10、自我寂灭

　　自我寂灭
　　三十年未眠，如今伴着花千骨身上若有若无的馨香，白子画逐渐睡去，却依旧逃不过梦魇的折磨。
　　最初的日子，一闭上眼，就会闪现那决绝的脸庞，诡异的微笑，花千骨檀口轻启如同魔咒般：“杀了我……”。
　　长留山覆灭的幻象又在梦里重演，之后便是狠心又决绝刺入的轩辕剑……
　　痛苦和绝望彻底席卷白子画的神智，他不能控制的幻想出花千骨的身影，不能抑制的听到日夜在自己耳边响起的宫铃晃动的清脆回响，他整夜整夜地无法入睡，幽灵般徘徊在这个充满了死寂的六界，冰冷，麻木，无畏时间的流逝和入侵。三十年来折磨他的不仅仅是□□上的疼痛，更多的是精神上的崩溃。
　　直至花千骨的再次出现，他才得以再次感受到心脏的搏动，血液的流淌……

　　花千骨注视着那张看似淡然温和的睡脸下所潜藏的痛苦，心不断的抽痛着。
　　“小骨，别怕，师父陪着你……。”白子画左手颤抖着抽搐，脸色苍白，神情哀戚，气如游丝。
　　一双手轻轻抚上他的左手，温暖的指尖隔着衣料在伤疤上游走，白子画猛地惊醒，满头大汗。
　　花千骨缩回了手，惊慌失措的望着他。
　　白子画白着脸目光灼灼的注视着花千骨，眸子一片漆黑不见反光仿佛要把人吸进去，情深缱绻。仿佛这般望着便能满足，便胜过世间一切。
　　在这般无声情深的注视下，花千骨内心深处的恐惧逐渐淡去，只觉得浑身像火烧一般炽热。
　　试探着把手抚上上白子画的衣袖，轻咬朱唇，轻轻撩起他的袖袍，果然看到了他手臂上有块巨大的疤痕。
　　指尖轻轻摩挲着伤疤的边缘，轻柔得像是怕再次触疼他的伤疤，“还疼么？”
　　“不疼。”白子画嘴角略微向上勾起，如沐春风。
　　花千骨一手覆上那狰狞的伤疤，一手就着衣袖轻轻为白子画拭去冷汗，口吐兰香：“骗人。”
　　白子画不再言语，半合眼帘，贪念的享受着这一刻的温馨。
　　屋内一片寂静，推门声窸窸窣窣的响起，花千骨转头望去，门外探出一张脸来。
　　“师傅！”幽若欣喜的喊道。
　　“尊上……”顶着白子画淡漠的目光，幽若心虚的叫了一声。
　　花千骨起身走至门前，轻轻把幽若拉了进屋。
　　“幽若找我是有什么事么？”
　　“殿外的桃花又开了，我想做桃花羹，可是又忘了该怎样做......”幽若偷瞄了一眼白子画，缩着脖子心虚道。
　　花千骨轻轻的在幽若头顶敲了一下，“我又不会弄桃花羹，你找我有何用？”
　　幽若急切道：“以往便是师傅教我做的！”
　　花千骨茫然道：“是么？我不记得了。不过可以试一下，七绝谱中的食谱我倒是还记得，做桃花羹应该不会太难。”
　　“恩！那师傅我们快点去吧！”幽若欣喜道。
　　花千骨扭头望向白子画，朱唇轻启却又似不知如何开口。
　　“去吧。”白子画白着脸淡然道。
　　未待花千骨回应，幽若便已拉着她走了。

　　望着花千骨的身影逐渐远去，白子画再也抑制不住喉中腥甜，捂住胸口猛地从嘴中喷出鲜血。
　　这也正是白子画放任幽若带走花千骨的原因，他不愿花千骨看到这血腥的一幕。
　　他起身盘起双腿，双手变换间捏起仙决，手势复杂繁多，凝聚全身的修为平复体内相互冲撞的仙气。只见他脸色灰白，浑身颤抖，似是承受着极大的痛苦，浑身早已被汗渍湿，良久，体内仙气逐渐平复。
　　轻轻呼出一口清气，白子画徐徐睁开双眼，艰难挥袖消去刚才的血迹与汗渍。
　　眼底一片阴霾，淡淡蹙着眉，安静许久，终是轻叹出声，在空荡的殿内不断回旋。
　　人人都道当年花千骨的一道神谕定下了白子画永生永世的痛苦，可谁也不知道白子画自己心里的打算。
　　长留存在于这世间已不知有多久，虽是正道之典范，但却并非没有一丝黑暗，长留掌门世代相传的上古卷宗便是其中之一。上古卷宗上记载的皆是些有违天理的狠绝招式，招招致命，随便一招便能夺千人性命毁千里土地。
　　白子画不够狠心做不到残害众生但却足够狠心残害自己，早在轩辕剑刺入那一刻白子画便已打算自我寂灭，与花千骨一同寂灭于六界。
　　虽已身负神谕，可连神自己尚且做不到不老不死不伤不灭，区区一道神谕又怎能做到？
　　白子画日复一日自戕着，哪怕是神谕也终归会有淡去的一天，神谕与寂灭之力每日在白子画体内搏斗侵蚀着白子画的千年修为，早已把白子画的身体掏空，当年六界第一人之姿已不复存在。

　　白子画神色恢复成以往的淡然平和，下意识观微整个绝情殿将每个角落寻了个透彻。
　　找到了！
　　花千骨并不在厨房，而是在桃花林里。
　　竟然是火夕等一行人找来了，央着幽若把花千骨骗出来。
　　听着桃林中传出的低低柔柔的语声，还有丝丝女孩的娇笑，这种气氛又好似回到往昔，小骨与她的朋友们吃吃笑谈，小骨眉梢眼角的快乐似在眼前，白子画心底暖意，嘴角更是不自觉的微微扬起。
　　花千骨虽已失去记忆，但却仍能对号入座，高兴的一个一个指认着，“你是落十一，你是火夕，你是清流……”
　　“你们怎么会来？”花千骨自失去记忆以来第一次重见那么多熟悉面孔，心情激动。
　　落十一忙不迭地说道：“我们都是趁师傅走开了偷偷出来找你的！”
　　“你们真好！”花千骨语气欢快，又似想起了什么，“怎么不见糖宝？还有朔风和轻水呢？”
　　众人面面相觑，还是幽若站了出来宽慰道：“糖宝被东方彧卿带走了，你不必担心，糖宝迟早会回来的。且轻水与轩辕朗有三世姻缘，现在应该在人世间过得很幸福，你也不必太过挂念。”
　　花千骨笑着点头，“我一早就想见见你们了，现在我们几个终于又重新聚齐了！”
　　刚才的阴霾一扫而空，欢声笑语再次响起。
　　花千骨立于桃花树下，瓣瓣桃花飘零落下，美绝至江山失色。
　　无法抑制内心的激动，白子画长叹一口气停下微观，闪身飞至殿外，仿佛自天边降临，伴着桃花飘零，款款落至花千骨身前，圣洁得让人半点都不敢心生向往，半点都不敢亵渎。
　　“小骨……”
　　花千骨入眼所及皆是白子画绝尘仙姿，一时间竟迷乱了眼，真真是桃花依旧笑春风，人面桃花相映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