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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你笑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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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玉菡不喜欢多说话,却喜欢看着别人的眼睛。
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它能表达出言语不能表达的东西,亦不会说谎。
此刻,她在李箫的眼里看到了坚定不移和认真谨慎,好像已经做好了下一次继续战斗的准备,不禁想到:难道我便是如此的不近人情?
“总之,你不能跟着我。”虽则思绪万千,但终是敌不过内心的防线。她不动声色的移开视线,转身就走。
李箫眼巴巴地看着苏玉菡消失在冷冽的寒风中,无能为力,更无法阻止。她的双脚好似钉在了地上,抬不起来,动弹不得。
夜静无声,她慢慢蹲下,想着由相遇到刚才发生的所有事情,终于放声痛哭。
风很冷,她更冷。
眼泪打湿了膝盖上的那片布料,冷风吹过,刺入骨髓般的寒冷。夜很黑,整个空间仿佛只剩下她一个人,黑暗无边无际的包围着她,吞噬着她。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压力铺天盖地袭来,她为此而胸闷不已,或许只有哭出来才能得到一丝缓解。
在这无情地世间,谁会知道一个妙龄女子在黑夜中独自流泪呢?
正哭得兴起,一张柔软的手掌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顶传来天籁般的声音。
“你要跟着,那便走。”
哭,有时候真的很管用。
李箫眼角还挂着泪珠,嘴角的弧度却是上扬的,梨花带雨的模样也的确很惹人怜爱。
*
路边,是冬日凋零的植物,只有松树长青。
李箫的包袱丢在了原先的客栈,所以,除了一些的碎银外,她什么也没有。
苏玉菡看起来明明什么都没有,关键时刻却能变出很多有用的东西。对于这一点,李箫问了无数次,苏玉菡却始终保持沉默,因此,她一直都很疑惑。苏玉菡走路很轻盈,若是路上有蚂蚁爬过,怕是也不会死在她的脚板底下。她很少说话,但是李箫总能设法让她说上几句。
“苏姑娘,我们现在要下江南,是不是?”李箫是个闲不住的人,话本来就多,对着苏玉菡,话就更多了。
苏玉菡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李箫再接再厉,继续问道:“那为什么我们要走路,而不是骑马或是雇辆马车?”
苏玉菡道:“不急着赶路。”
李箫道:“你不怕走路磨损到脚吗?”
女人总是爱美的,女人的脚更是最应该保护起来。
苏玉菡道:“不怕。”
李箫道:“那你渴不渴?”
苏玉菡道:“不渴。”
李箫道:“那累不累?要不要找个地方休息一会儿?”
苏玉菡道:“不累。”
李箫毫不气馁,道:“那……”
话未出口,苏玉菡突然停住脚步,李箫来不及刹车,一头撞到她瘦弱的背脊之上。慌乱之下,连忙道歉:“我脑袋硬得很,不知道有没有撞疼你?”
苏玉菡很久没有笑了,微笑都很少,但此时,李箫成功让她露出了一丝微笑。
脑袋硬,脑袋又不是木棍钢铁,怎么能撞疼后背?更何况,方才不能算得上是撞,只能说是李箫的头碰到了她的后背。
身后那人可真逗。
“少说话,剩下的水不多了。”苏玉菡很快恢复一惯的表情,继续往前走,语气依旧平静。
李箫看不到苏玉菡的微笑,也显然没有听出她的弦外之音,道:“我现在不想喝水,你要喝便说给我听,我拿给你。”
苏玉菡嗯了一声,脚步突然加快,再后来竟然运起了轻功,而且越来越快。
李箫还没反应过来,愣了愣,随即施展轻功就开始追。怕苏玉菡又甩开她,更是不要小命地奋力直追,后来,额头都渗出了密汗。
落日的余晖下,苏玉菡在一条小溪旁站着,似乎在看水里的倒影,又似乎在看远处迷雾中的高山。
李箫长吁一口气,一溜烟地跑了过去,撑着膝盖喘气道:“怎么突然跑那么快?累死我了!”
苏玉菡道:“今晚在此过夜。”
“好!”
李箫应了,放下身上的包袱和水囊。瞧见溪边有一块很大的岩石,便坐在冰冷的岩石上,觉得坐着不舒服,便又躺在岩石上,展了展双臂,叹道:“还是躺着舒坦!”
苏玉菡觉得一个女孩子应该斯文一点,至少不能在别人面前做出太过放肆的事情。但是,她熟悉的人偏偏都不是那种类型,亲姐姐天生不是安分之人,显然不斯文。楚紫烟活泼刁蛮爱凑热闹,也不是。楚紫遥应该算是比较斯文讲究的人,但是,此人狠起来当真是要人命。
现如今躺在冰凉岩石上的人更不是安分守己之人,这人好像有问不完的问题,说不完的话,大大咧咧,有时候又有些傻里傻气。
岩石的另一头是漆黑的密林,李箫拾了些干柴生了火,不知道什么时候打了只野兔架在火堆上烤。
“今天我们开荤怎么样?”李箫侧头对着苏玉菡笑,笑得很迷人,也很滑稽。
同一天内,苏玉菡再次勾起了嘴角。
火光映衬着李箫有些消瘦的脸庞,只见她的鼻子和下巴上各有一处黑色的印记,想来是生火时用手抹上去的。
李箫很善于发现,特别是喜欢研究苏玉菡的面部表情,虽然看不到脸,但她可以看苏玉菡的眼睛。她发现苏玉菡的眼角似乎弯了一下下,惊呼道:“你笑了,对不对?嘿,你肯定是笑了,我看见你眼睛弯了一下。其实做人就是要多笑一笑,而且,女人笑起来才漂亮。”
苏玉菡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也不想开口说话。扬起衣袖,帮李箫擦拭鼻子上的黑点,眼神如水般平静,无波无澜。
此一举动,便如吃饭睡觉一般自然。
夜静如水,香气袭人。
李箫屏住呼吸,不敢动弹,甚至不敢去闻那诱人的兰花香气。她的眼睛不敢去看苏玉菡,唯有落在她那雪白的衣袖上。
当苏玉菡再去擦拭她下巴上的黑印时,李箫伸手,握住了她冰冷的手掌。
苏玉菡看着她,似乎在询问她想要做什么。
李箫咧开嘴笑,道:“别弄脏了你的衣裳,我去溪边洗洗。你就坐在火堆边帮我看着兔子,别让它给烤焦了。”
苏玉菡顺着李箫的目光便看见了衣袖上的小黑点,白中唯一的一点黑,确实有点儿碍眼。
黑夜中的小溪就似一条深蓝的丝带,在这寂静的夜晚划破整个空间。
李箫捧一捧水扑在脸上,被凉水冷得抖了一下。她摸着有些发烫的脸颊,暗骂自己无耻。方才,她居然想要再次掀开苏玉菡的面纱,甚至有种想拥之入怀的冲动。
有时要忍住内心的冲动,必须找点东西刺激一下,而在此时,冬日的溪水便是最好的刺激良药。
待缓过神来,她深呼一口气,擦干脸上的水渍,举步往回走去。回去的时候火堆旁赫然多了一个人,一个摇着折扇的男人。
“你是谁?”李箫以最快的速度冲到苏玉菡身侧,皱眉审视着眼前之人。
此人不算太好看,但眼睛很明亮,冬天摇着扇子则显得有些突兀。
“在下水一程,叨扰了。”水一程抱拳行礼,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也跟着弯了起来。
李箫下巴一扬,睨视着水一程,不客气道:“我们不想被你叨扰!”
水一程微笑道:“可这位姑娘已经同意了!”
李箫道:“是吗?我不信!”
水一程干笑道:“为什么?”
李箫道:“没有为什么!若你以为她不说话便是默认的话,那就大错特错了。请你立刻离开,不过,我们也不是无情无义之人,可以借个火种给你!”
水一程一怔,也没有再说话,转身走入了密林深处。没过多久,他就抱着一捆干柴回来了。
李箫言出必行地借了火种给他,对苏玉菡道:“以后陌生人接近你,千万不要搭理他!”
苏玉菡如水般平静的双眸看着她,不回答她的问题,道:“你的兔子熟了。”
李箫嗅到一阵香味儿,连忙把兔子翻了个面,笑道:“我要吃十成熟的野味!”
完了看着苏玉菡,道:“别问我为什么!”
苏玉菡根本就没打算问,可李箫如此一说她又有几分好奇。
等了很久,没听到苏玉菡问为什么,李箫按耐不住,问道:“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如果你问我,我一定会说的。”
顿了顿,嘻嘻一笑,道:“不过,你不问我我也会说给你听的。因为熟透了的东西才香嘛!”
如果别人听到这样一句话,一定会说是废话。苏玉菡却还是原来的样子,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
李箫手中的匕首锋利无比,绝对是杀人的利器。此时这把锋利的匕首却不是用来杀人,而是用来割兔子肉。只见她手腕转动,三下五除二将兔子肉切成了无数小块。完了笑嘻嘻地对苏玉菡道:“这样吃你就不用揭开面纱,是不是方便多了?”
相信如果能够像鱼那样挑出鱼刺,李箫也一定会帮苏玉菡挑出骨头。可是,兔子身上的肉可都紧紧贴在骨头之上的,她无能为力。更何况,苏玉菡根本就没有动过她切好的兔子肉。
填饱了五脏庙,神清气爽。
李箫把没吃完的包起来,打算留着饿了吃。正想着找苏玉菡说几句话,却听到了一把熟悉的声音。
“两位姑娘既已吃饱喝足,不如我们谈一谈?”说话之人正是刚才说叨扰的水一程,此时,他四周已经多了十余人,纷纷剑拔弩张,准备随时战斗。
李箫站起身来,抱着手臂看着他,冷声道:“水一程,你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水一程摆了摆手,笑道:“你说的一点也不错,我本来就不是什么东西,我是一个人,一个将要杀了你们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