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双美玉》水汀生月

47、冷言淡语

　　公玉莫邪轻轻抚摸起身边入睡的人，连自己都没察觉此刻的温柔如水。这人的三千发丝如同泼墨一般凌乱在整个床铺。他信手拈来一缕，发丝柔顺，色泽光亮，摸起来手感很好。这人现下虽入睡，却是轻轻皱起了眉头，薄唇红得似血，美艳不可方物。他不知道自己为何这般稀罕他，轻轻为他展平了微皱的眉头，在那眉眼上落下一吻。
　　公玉莫邪穿好衣，去往人界。他微微抿唇，像是并不担心接下来将要面对的人。南风杨，我们可是又会见面，你可好？
　　这厢何飞总算恢复了精神，这些日子内心总是慌张失措，不知为何，也许是没有见到南风杨的关系。他时常一个人坐着发呆，就那样呆呆地一动也不动的看着远方，这里是魔界，永无白日，视野范围之内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黑色和明灭闪烁的蓝色。他很想去往人界，去天罡派看看，看看乐至，看看师叔师傅，虽然并无深厚感情，也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唯一的旧友。记得那个成天嘻嘻哈哈的乐至，孤高清冷的云月师叔，还有仅见过数面的师傅。他们都死了吗？想到这里，忍不住落泪。他捏紧了衣角，擦干了滑落的泪，下定决心往人界，只是这一次他想一个人去，因为不想别人看见自己的脆弱
　　天罡派，烟雾缭绕。半山腰石碑已经化成灰烬，四周荒草丛生，看不见人影，听不见人语，只有满目苍凉与寂寥。何飞站在原先镌刻着天罡派三字的石碑处，环视四周一眼，心下有种极为不安的感情。抬步走入天罡派正大门，建筑物已光彩不在，只见一片破败景象，宫殿楼宇残破，斜阳西照，照出一片惨淡之景。何飞绕过坍塌的石壁、房屋朝内走去，像是过去极久，空气中却仍然充溢着无法掩饰的腥臭味，残破的墙壁、石板被染作红色，已有些褪色。
　　苍蝇在四处盘旋，发出嘤嘤的低沉之声。何飞继续前行，眼前的情景让他几乎站立不稳，白骨横陈、满目鲜红。就如同走入了耳鼻地狱，到处都是血腥，都是尸骨，人间炼狱也不过如此。尸骨的断裂处断面光滑，分明是被某种利器斩断，有些甚至无法拼凑出完整的骨架。何飞失神的在原地徘徊。想不出，他会这样残忍，真的还是他吗？小月儿？想起那时为自己讲解《归元秘籍》的软糯小人，何飞暗淡的眸又燃烧起希望。
　　后山极乐峰，万里树木都被燃烧殆尽，只剩下孤零零的木桩与焦土。不再有泥土的气息，也不再有鸟语花香，视线内只有一片黑色，满目的灰烬与焦臭。血色残阳挂在天边，山峰处是某个摇摇欲坠的人影。何飞飞身上前，在那人即将倒地前抱住了他。“云月师叔。”何飞怀中抱着云月坐在地上。怀中的人一脸污迹，面如死灰。他那双本来明媚的明月眸毫无光彩，只是无神的望着何飞，云月微微动了动嘴唇，挤出了几个字：“霓音，是你吗？”“是我，师叔。”何飞紧紧握住了云月的手，发现他的手冰凉的如同寒冬腊月，心疼地将手放在心口为他取暖。“没用的。”云月说地淡然，声轻如丝。像是已经失去生命的枯木。
　　“不会没用。”何飞几乎就要哭出来，双眸弥漫了雾气，让他看不清眼前人的脸。“傻孩子。”云月艰难地笑了，眉眼扭曲，像是极力强忍着疼痛：“我就快要死了。可是你，霓音你要好好活下去。”“不会的。”何飞死死地抱住了怀中的人，像是要将自己的全部温暖都给这人，可是无论他怎么捂，都捂不暖云月已经冰冷的身体。那声音如同来自九天之外，细如蚊蚋，只低低道了一句：“好好活下去。”便没了声响。
　　“不——”这一声撕心裂肺的声音回荡在整个山间，明明知道怀中的人已经离去，何飞却固执的不肯放开怀中之人。他知道他很任性，可是他就是无法放开那已经冰冷的人。“为什么？”泪已决堤，他止不住眼泪，心里抽疼地仿佛有千万根针在扎。为什么？他只是不断地重复这一句，跌跌撞撞地抱着云月往山下去，我的云月师叔，我不能把他留在这荒凉的山头，他应该安眠在繁花盛开的山间。不是吗？

　　何飞不知道自己如何回到魔宫，他的脑海里、心里想的都是云月，那人的死就如同一把利刃插在他心头。他不该恨那人，可是他又忍不住去恨，为什么，为什么？上帝会如此残忍？他实在想不出南风杨为何会那样残忍，他更不愿去想那人，若是不再见面岂不更好？
　　火儿、寒落霜本来很是担心何飞，见他失魂落魄回来，又无法询问，只能默默地安慰这人。寒落霜时常陪在何飞身侧，陪他随便说些话。往往都是寒落霜没话找话，何飞却不答复。他也只得零落一笑，何飞这次回来像是变了个人，沉默寡言不说，与他和火儿之间也像隔了层什么，不复往初。何飞常常整夜不眠，他担心地过来查看，往往见他披着单衣，孤寂落寞地凝视窗外。唤他，他也不答，仿佛入了魔怔一般。何飞越是封闭自己，寒落霜便越是担心，但他无法，也劝不了他。
　　那一日还是来了，却是毫无征兆。就如同每一双相互纠缠的人儿，有些孽缘就是剪不断理还乱。何飞安静地坐在宫内，洛河款步走到他身侧，很是犹豫，还是忍不住道：“殿下，君上传你前往幽冥鬼殿，说是有事要说。我知道你心情不好，可是君上之命不可违逆。”说着，静静地等待何飞如何反应。“这样？”何飞瞟了洛河一眼，不再说话，起身往外走。洛河看着何飞有些消瘦的身影越行越远，无奈垂眸。
　　到得幽冥鬼殿，何飞并未认真看清里面有些什么人，向公玉莫寒行过礼，找了位置入座。在这一处，他就像是格格不入般，周身散发出一阵死灰，拒人于千里之外。公玉莫寒并未格外留意他，一直以来，对这个儿子他并未抱多大期望，这儿子什么都好，就是有些柔弱，以前是现在还是。看着堂下众人都已入座，公玉莫寒露出难得笑容，虽然这笑容带有一丝阴邪，让人看得头皮发麻。他俯视众人，声色威严：“这次召集大家来此，是想介绍一人于众人认识。这人以后将会成为我魔界第一魔将，是必有些礼数还是要行的。”说罢，公玉莫寒转眸焚情，吩咐：“你去请他进来”。
　　焚情得令出去，倒是过了有片刻，一人走了进来，他跟在身后。何飞仍旧垂眸，沉浸在思绪之中。那人微微行礼，声音格外清晰，直刺何飞耳膜：“在下南风杨，参见魔君殿下。”这一瞬，何飞只觉得全身血液冰冷，他慢慢抬起了头，注视那个站在正中的人：那人仍旧一袭红衣，五官惊世绝媚，美得不似凡人。他轻抿着浅薄的唇，眼神中没有任何感情，整个人周身散发着一股邪魅。南风杨不看众人，眼中有着睥睨天地的桀骜，让公玉莫寒一丝不悦，他启声道：“南将军，请入座”。
　　“不必了。”南风杨却是断定截铁地拒绝，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风淡云轻地说：“魔君殿下有什么事情只管吩咐，请容我失礼。”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何飞遥遥注视南风杨离去的背影，只觉得那人已不认识，也许从来就不曾认识，可为何心里这样疼？他的眼中只有残忍没有感情，更不曾看自己一眼，在他心里我终究是没有任何分量，可从前又为何对自己温柔？还是一切都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