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双美玉》水汀生月

39、狐之迷境

　　秋水如风，风凉如夜，一袭秋雨千山空。不见落阳，不闻歌声，只见得惆怅空与恨。秋山雨后，南风扬不知道自己为何在这，雨后的空气十分新鲜，空气中微重的湿气，巨大的参天古木遮天蔽日，不见阳光。让分分不清此刻是白日还是黑夜。南风杨握紧了手中的剑，踩踏着落叶一路向前。
　　身体没有任何不适，总觉得有所不对，可也说不出所以然。失神的分秒，他甚至怀疑起自己，微微苦笑，只能作罢，摒弃此种情绪前行。四周寂静如夜，深沉入水，却是天上尽头一道刺眼白光划过，点燃了天际。那是什么？南风杨疾步朝光源处奔去，不知穿过多少树木，多少遮蔽。树林的尽头是被烈焰焚烧殆尽的空地，浓黑的烟雾袅袅升起，灰烬弥漫了整个视线。
　　他放慢步子，一步一举朝浓烟中走去，紫色的淡光妖艳，让他瞬间擦觉到浓雾尽头的身影，烟雾散尽，绝世孤立的仙人立于那处，那人回眸，南风杨恍若隔世，这人的脸庞似曾相识，若是非说倒与自己有几分相似，他到底是谁？青发飘零，蓝衫在风中烈烈作响，清远仙君模样的人嘴角邪魅，眼神不善，他轻轻动了动嘴皮，幽香淡然、残酷：“到我身边来，孩子。”
　　不知是那人的一声孩子，还是为何。总叫南风杨莫名心暖，有种冲动走向那人，那人笑了，不知为何，那笑像是作出的样子，没有表情。南风杨渴望温暖，却不是对陌生人而言，但此刻，却想得到那人的温柔。他怎么也不明白，或许是冥冥中注定。他与那人之间或有关系。南风杨走得近来，那人还是一副笑颜，眼角若有似无的嘲弄。南风杨看着那人，没有说话。就那么不当心的空挡，紫色的宝剑已经刺向自己，很痛，当剑刃刺向胸口的一瞬，他觉得身体血液都已凝固，以为自己已经死去，却还有思考能力。
　　凝视着的那人笑颜僵硬，嘴皮动了动又化作一副鄙夷的表情，那人道：“我从来都不曾需要你，只不过是想要杀你而已。”“你——你为何？”南风杨身体无法动弹，意识被束缚。可他极力想要冲破这种阻隔，被人骗他受不起。似乎又能感觉到血液的流动，身体滚烫如沸水，思维混乱，无法冷静，也不须冷静。仿佛被人控制，南风杨的瞳孔扩散成血红的颜色，盯住刺伤自己的那人，样如魔怔，方才的剧痛仿佛不曾存在般，他用尽了全身力气，使出一击烈火九天朝那人攻击。烈焰靠近那人的刹那，没有一丝声响，人影如幕布上的幻影晃动了一下，就凭空消失，只剩下原地气喘吁吁的南风杨。他的一双血眸依然毫无焦距，迷茫地看着眼前一切，困惑不已。
　　万象阵外火儿已经清醒过来，抚摸怀中寒落霜的面颊，冰冷非常，仿佛没有一丝生气。火儿痛苦的皱紧了眉，何飞、南风扬依旧没有动静，想必还在万象阵中挣扎，说起心魔这梦魇，也只得凭个人心性，外人入梦，大都凶险非常，不仅被入梦之人，入梦之人都有危险。不到万不得已，他实在不敢出此下策。已过去三个时辰，霜儿却还不醒？火儿实在无法平静，他的生命特征越来越弱，说不定已经……。就算是死，也要一起，他握紧了寒落霜的手，让我看看你到底遇上了什么魔怔。
　　太古洪荒，鸿蒙初开。又过去不知道多少时月，人生如梦，梦如人生。妖界太灵山下的千年九尾玉狐，孑然一身，孤立于山中。今日风雨交加，狐狸方才不过出去一阵就已淋得浑身湿透，没有遮蔽的场所，它靠在一株茂密的大树下躲雨。蓝色的瞳眸望着远处，成串成珠的雨幕，让景色都断片。四周漂浮着不稳，太灵山是妖界灵气最聚之地，平日所聚各种猛兽不胜数举。狐狸修炼不过千年，算不得法力高深，也还无法化作人形。它眨巴起亮闪闪的眼珠，眼神孤寂。父亲说姐姐修炼不过五百年便可化作人形，为何你如今方还不能？
　　我不过是没天赋。姐姐生的如此美貌，我却这样平凡。狐狸蜷起身子，将脑袋放在湿漉漉的草丛中。天色突然暗了一下，狐狸抬起头，向上望。是展翅的大鹏，巨大的身形遮天蔽日，雨水顺着褐色的羽翼流淌，汇聚成小股流水流淌下来。那是在佛祖身前日日听经的大鹏鸟，狐狸很是羡慕的凝望，幻想着自己有朝一日也能展翅高飞。
　　雨停，空山新雨后，狐狸来到山腰某处。叫颜日的红狐从身后跑了上来，对它道：“你也是去瞧新鲜？”狐狸露出不解：“什么新鲜？我不知。”颜日在它身侧道：“你不知仙帝今日降临，说要教化群妖，不是一大喜事？”“果真？”狐狸露出兴奋的表情，“我们快些去吧”。五彩光华托举的象牙玉台，美艳绝伦的仙人端端坐着，他身着金黄色祥云龙纹长衫，头带紫金冠。眉眼清丽，五官秀美，端端一个姿势便被他作的千娇百媚，一丝不多，一丝不腻。果真是仙帝，仙帝怀中揣着一只金色小猫，猫儿微微睁开眼眸，只看了围观众妖一眼，又不耐烦地瞟向别处，真是好一个盛气凌人、贵不可攀。
　　狐狸眼神一动也不动地望着仙帝，仙帝是那样美貌，法力深不可测，他怀中的那只小猫，一身高贵，气息非同寻常。狐狸端端地坐在地上，几乎被众妖淹没，颜日坐在他身侧，一副虔诚。仙帝开始教化，从太古洪荒讲到现世今时，说的都是白话，众妖们也都听得认真。仙帝教化众妖要心怀慈悲，一心成仙，万不可被红尘万种迷恋。说到人之情，都是纠缠，就是妖，也不过转瞬。只有成仙方可万世千秋。狐狸听的很认真，只是他的目光更多的是被仙帝怀中的小猫儿吸引。猫儿一身金黄，一丝杂毛都没有，活像个金色的小球，胡须是金色，瞳孔也是金色。颜日拿前爪蹭了蹭狐狸，道：“你看那猫如此入迷，可知道它是谁？”狐狸回过脸：“我不知。”颜日咧嘴笑道：“那可不是普通的灵猫，那猫儿叫凌火，是狻猊大人的孙子，拥有纯正的魔兽血统。”“凌火？”狐狸把这个名字念了好几遍，生怕忘记了似的，我永远不要忘记它。
　　一晃不知多少年，狐狸已经能够化作人形，且人形之美貌，令多少族人尽折腰，被称作“并蒂双花，绝世红颜”也不能让他开心片刻，心中如同缺失了某处，让他无法对人敞开心房。不知这种情绪是从何时开始，硬要说应当是从听得仙帝教化那日吧。只是想到这里，都是一阵心疼，急切的，迫切的、致命的想要见到它。胸口滚烫非常，摸着都是烫人，我好想明白自己在痴迷什么。
　　好想是进入了某个梦。有人在身边叫他：“王，您且醒醒，有贵客到访。”睁开惺忪的眼皮，眼前是妖冶绝媚的红衣女子，寒落霜眼皮仍是发饧，有些迷糊。垂手对红玉道了声：“请他进来。”端坐好，整了整衣裳，寒落霜斜靠在胡床，饮了口茶，朝殿外望去。这日依旧阴霾，没有阳光，天色迷茫，让人昏昏欲睡。
　　殿外的脚步声很微弱，又铿锵有力，寒落霜甚是好奇，双眼死死盯着门外。穿着一袭金衣、金发、金眸的人走了进来，他全身都笼罩着光彩夺目的光芒，似要将一空阴霾也照耀。寒落霜看着那人一步一步走近，愣地失神。他记得多少年前，曾经仰望过那个身影，而自己不过如尘埃般卑微，只能远远望他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