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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五月二十 重庆 坐在从成都 ...

  •   坐在从成都到重庆的高铁上的时候,林辰逸还觉得跟做梦一样。
      明明已经订好了成都到杭州的飞机,却在夏凉接到了一个电话后,就坐到了去重庆的高铁上。
      一路上夏凉都有些兴奋,甚至没有像以前那样一上车就睡去。
      车窗外是大片大片的稻田,绵延到视线的尽头,随着地势高低起伏。
      夏凉抢占了林辰逸的靠窗位置,把座位调到最舒服的角度,盯着窗外发呆,嘴角时而微微弯起,像是想到了什么愉快的事情。林辰逸每次看向她,都是一个温婉朦胧的侧脸,触手可及,却又远在天边。她的思绪,无论离她多近都触不到。
      林辰逸继续低头翻看高铁上附带的杂志,都是各地铁路的各种实况,林辰逸看的头疼,再看看夏凉,依旧望着窗景,默默的发自己的呆。
      林辰逸实在搞不懂,竟然有人发呆都发的这么兴致盎然。
      “你干嘛每次上车都睡觉啊。”林辰逸冷不丁的说。
      夏凉听到林辰逸的话,慢慢回神,一脸茫然的看向林辰逸,却在林辰逸又要问一遍的时候,终于恍然大悟般回过神来:“嗯,因为我晕车。”
      “晕车?”林辰逸一脸吃惊:“这年头竟然会有人……”突然觉得晕车也并不怎么罕见,声音也渐渐弱了下去“……晕车?”
      夏凉郑重其事的点头,也没把晕车当成什么丢人的事,继续侃侃而谈:“小时候比较严重,后来也渐渐好了很多,平时没事了,就是早上不吃饭或者身体不舒服的时候可能晕点。以前大人们告诉我,如果晕车了就看着窗外,后来就养成了习惯,喜欢坐靠窗的位置,上车就看着窗外,看一会儿就睡着了。”
      难得夏凉这样认认真真地回答他的问题,林辰逸为了使自己摆脱无聊的困境,又接着问:“晕车的时候是不是特别难受啊,我记得以前在生物书上学过,晕车是因为半规管和前庭太发达引起的。”
      夏凉给了林辰逸一个白眼,一副就你知道的表情。
      林辰逸一副谄媚的神情,做了一个请的动作,让夏凉继续说。
      夏凉接着说:“有次小时候在公交车上晕车,特别想吐,又不好意思弄脏人家的车,于是拉开窗子就对着外面吐,然后后面有一辆车正好从旁边超车,刚好浇了人家一车。”
      夏凉还陷在回忆里,林辰逸却狠狠的瞪向了夏凉。
      林辰逸过了好久才慢慢找回自己的声音:“我小时候看好了一套衣服,白色的小礼服,本来打算参加小提琴比赛的时候穿的,买了之后却迫不及待地穿上了。就在回家的路上,被从天而降的……呕吐物……浇了一身,我当时就吓哭了。”
      这次轮到夏凉吃惊地瞪着林辰逸了,最后,夏凉双手紧紧握着林辰逸的手,郑重地说了句:“我为那个不小心弄脏你衣服的孩子道个歉,因为晕车……实在不好受。”
      “……”
      两个人没有再继续争论当初的男孩女孩是不是对方,毕竟是年代那么久远的事情,夏凉早已经不记得事情是在哪里发生的,林辰逸也早已经不记得走过的是哪条路。
      但就是这么死无对证的事情,心里觉得是,那就是了。
      车厢里响起下一站是重庆的提醒,人员骚动,准备下车的人都开始准备自己的行李,林辰逸和夏凉的东西都少,也没什么好准备,开始低头各自玩各自的手机,一会儿夏凉的手机响起短信的提示音,两条短信,第一条来自久别的故人:到了吗,我已经在火车站了。
      第二条还没来得及看,火车就缓缓靠站,林辰逸帮夏凉把旅行箱搬下来,又拎起自己的背包,夏凉就只剩空手在后面跟着。
      夏凉尾随着林辰逸出站,还没到出站口就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林辰逸疑惑的回头望夏凉,夏凉却一个箭步冲了过去,和那个女孩紧紧抱在一起。
      林辰逸打量着那个跟夏凉抱在一起的女孩,皮肤很白,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睛,但也眉清目秀,头发及肩,吹了大大的内扣,七分袖格子衫,下身是牛仔裤运动鞋,清清爽爽的看得人心里舒服。
      夏凉跟那个女孩亲昵的抱了会儿,然后挽着手往外走,被忽略的林辰逸默默地叹口气只能无奈的跟上。
      没走几步,跟夏凉一起的女孩问道:“夏凉,你就空着手来的啊。”
      林辰逸终于很光荣的一手拉着旅行箱一手提着背包出现在她们的视线中。
      夏凉囧囧的指着林辰逸说:“这是林辰逸,我路上认识的驴友。”接着又指着身边的女孩说:“梅子,我的大学同学兼四年舍友。”
      被唤作梅子的女孩冲着林辰逸微笑颔首,转过身去就拉着夏凉开始八卦。
      毕竟林辰逸也算是相貌不凡,是个女生看到这样的男子出现在自己闺蜜身边,总忍不住八卦一番。梅子笑眯眯对着夏凉说:“我可就只准备了一个空房。”
      夏凉呵呵一笑:“今晚我和你睡。”
      梅子一个白眼:“我还以为……唉,又糟蹋了一个大好青年。”
      当年大学里追夏凉的自然大有人在,尽管夏凉身边有余扬,却还是没办法抑制那些朝气蓬勃的追求者。后来宿舍里干脆给他们都排了号,每次增加一个人,宿舍里就有人喊:“第××号了,夏凉你又糟蹋了一个大好青年。”
      夏凉笑笑,不置可否。
      刚踏出火车站,夏凉就被迎面射来的阳光打了一个趔趄,手罩在眼睛上,好久才适应过来。
      成都哪里都好,就是整天雾蒙蒙的,好几天都看不到一回太阳,夏凉觉得自己的眼睛都快适应那种没有阳光的日子了,重庆却一来就给了夏凉一个下马威。
      梅子却笑的很是灿烂,张开怀抱拥抱阳光,对着夏凉喊:“你看我们重庆人民热情吧。”
      夏凉也学着梅子的样子投身到阳光下,张着的双臂像一双翅膀,长长的睫毛翕合着,沐浴在阳光下。
      林辰逸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眼睛还没适应过来,总觉得夏凉周身都闪着光。

      梅子的家是一幢二层小楼,虽然不是重庆传统的依山而建的吊脚楼,却也十分古朴,一楼是主厅和杂物间,卧室都在二楼,院子里还有棵合欢树。
      刚进院门,梅子的妈妈就出门迎接,夏凉乖巧地叫了声伯母,林辰逸也跟着叫了声。
      梅子忙着介绍:“妈,这就是我常说的夏凉,这个是林辰逸。”
      梅妈妈望着夏凉,微笑着点点头,又看向林辰逸,说:“跟电视上那个小姑娘重名呢,难怪都长得这么俊。”
      夏凉和林辰逸听的一头雾水,电视上哪有一个也叫林辰逸的小姑娘?只有梅子揽着梅妈妈的肩往里走,边走边说:“妈,人家叫林依晨。”
      “……”丢在后面的夏凉跟林辰逸面面相觑,一脸黑线。

      晚饭梅妈妈和梅子亲自下厨,做了一大桌菜,最后大伙商量了一下,把桌子搬到了院子里,正直合欢花开,满院子清香,间或有一两朵伞状的合欢花落下来,别有一番情趣。
      梅子忙着介绍:“夏凉你尝尝这个鲫鱼汤,这可是我妈的拿手好菜;还有那个醋溜笋片,可好吃了;林辰逸你吃啊,那个那个宫保鸡丁,也是我妈做的……”
      夏凉好不容易插了嘴:“梅子,哪个是你做的?”
      梅子挥手指向一盘海米拌黄瓜:“那个。”
      林辰逸咋舌:“这就是你奋斗了一晚上的成果啊。”顺便夹了一块到嘴巴里,林辰逸俊俏的五官迅速皱到了一起:“……梅子……你是倒了一整瓶山西老陈醋吗?”
      一桌哄笑。
      梅妈妈在吃完之后就回房休息,只剩下他们三个还在继续闹腾,梅子在确定梅妈妈的房间灯熄了之后,偷偷溜出门,买了一箱啤酒回来。
      夏凉和林辰逸齐声欢呼,察觉会吵到梅妈妈,又向彼此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然后三个人一人拿出一罐,一仰而尽。
      一罐啤酒下肚,反倒觉得神清气爽,啤酒的清香与合欢的香气交杂在一起,酿出一种奇特的芳香。
      夏凉伸手又来了一罐啤酒,林辰逸有些担忧:“你行不行啊?”
      林辰逸至今还记得在泸沽湖的时候,夏凉两杯马天尼下肚,就醉的不省人事,昏睡了一天一夜。
      夏凉给了林辰逸一个白眼,梅子接着说:“你真是太不了解我们家夏凉了,想当初她一个喝余扬宿舍四个都没问题。”
      梅子自觉矢口,悻悻地住了嘴,偷偷去看夏凉,夏凉已经开始喝那罐了,神色也没什么不正常,梅子才放下心来。
      自从那个夏天之后,在夏凉面前,余扬变成了禁语。
      林辰逸后知后觉,也跟着缓和气氛:“好啊,那我们今天晚上来一醉方休。”说着也又开了一罐,仰头喝下去。
      林辰逸突然心里就想起了不知道什么时候看到的一句话:一个人真正想醉的时候,白开水也能喝醉。或许那个时候的夏凉,是真正想醉了吧。
      三罐下肚,梅子的脸上就有了些潮红,在地上已经零零散散摆了好些个易拉罐。
      梅子边喝边跟夏凉胡侃:“你还记得吧,大一那年,三月天,你非要拉着我们穿裙子,你们都有美美的波希米亚大长裙,明明知道我没有裙子的。”
      夏凉笑:“我不是把我那个欧根纱的白色长裙借给你了吗。”
      梅子的脸涨的更红了,不知道因为酒的原因,还是其他原因,她恨恨地说:“夏凉,你是故意的,你一定是故意的。”
      夏凉无奈地摊手,做了一个无辜的表情,说:“我怎么知道你会来例假。”
      梅子的眼睛有些迷蒙了,她指着夏凉说:“你以为我就不敢给你爆料吗?”
      梅子一把揽过林辰逸的脖子,呵着酒气对林辰逸说:“你知道夏凉的外号是什么吗?”
      林辰逸摇头。
      梅子接着说:“波多野结衣。”
      林辰逸一口酒喷在桌上。
      林辰逸看向夏凉,夏凉笑着说:“不用管她,她喝多了。”
      梅子的样子确实像喝多了,双颊绯红,两眼迷蒙,但林辰逸知道她肯定没有乱说,林辰逸干脆把梅子摇醒:“你快说,怎么回事?”
      夏凉:“……”
      梅子被林辰逸一摇,反倒更晕了,她从箱子里又掏出一罐啤酒,递给林辰逸,说:“喝,喝完我就说。”
      林辰逸连犹豫都没有,拉开拉环,一饮而尽。
      梅子笑着说:“好样的!”接着拉着林辰逸站起来,走到合欢树下,一屁股呆坐下去。
      两个人倚着合欢树干,梅子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接着说:“想当年,我们去上大课……你知道吧,一个教室三四百人的那种……我们到的时候,都没有座位了……所以我们就往后走,走着走着,一个男生就发现了我们夏凉长的国色天香……他就捅捅他旁边的男生问:‘这是谁啊?’……正巧呢,他旁边的男生正戴着耳机看……看片,你懂的,头都没抬,就说……”
      “波多野结衣!”林辰逸接着说。
      两个人倚着树干笑得前仰后合。
      夏凉又打开了一罐酒,站起来看着合欢树下笑得东倒西歪的两个人,月光那么好,静静洒在小院里,洒在两个微醺的人的身上,就像回到了那些年的大学时光,美好的让人心里发酸。
      梅子揽着林辰逸还在胡侃:“你知道吗,最重要的是当时教授已经进来了,整个教室都安静下来了,那个男生又带着耳机,没轻没重的,大半个教室都听到了。”
      林辰逸歪着脑袋问:“后来呢?”
      梅子接着说:“后来那个男生就守在女生宿舍道歉,道歉没道成之后就变成了告白……光荣的成为了我们夏凉石榴裙下的第11位。”
      夏凉这时候也已经走到合欢树下,挤在林辰逸和梅子中间坐下,一手揪着梅子的耳朵,一手揪着林辰逸的耳朵,恨恨地说:“爆料爆完了,该算算账了吧。”
      梅子却是一把揽过夏凉,把毛茸茸的头发塞到夏凉颈窝里,蹭着她的脖颈说:“夏凉,我好想你。”
      一颗心瞬间就柔软起来,一句话,仿佛那些年的回忆都席卷而来,包裹了两个人。有些回忆疼的触碰不得,却还有一些,总能在最寒冷的夜里拿来取暖,磨平心里的钝角,重新变得柔软起来。
      夏凉觉自己脖颈间有些濡湿,这么多年过去了,就在夏凉觉得自己都变了时,梅子却没变,一直还是当年单纯的女孩,为了一条染红的长裙脸红好多天。
      夏凉吻过梅子的头顶,软软的头发带着淡淡的洗发水清香,让人心底一片安宁。
      两个女孩子倚着树干静静睡过去,林辰逸起身,又拉开一罐酒,灌了几口就放到了桌上,真是苦涩不堪,明明刚刚还觉得清爽可口。
      林辰逸先把梅子打横抱起,抱回卧室里,又回来把夏凉也抱过去,帮两个女孩把鞋脱掉,又把被盖好,才轻轻退了出去。
      待林辰逸的脚步声听不到了,夏凉才又坐了起来,慢慢挪到窗前,向外望去。
      合欢树下只剩了一个人的身影,就着漫天的星子继续喝酒,那个背影孤寂的就像当年的自己。
      夏凉像想起什么似的,掏出手机,果然显示还有一条未读信息。
      夏凉解锁,点开信封上那个红色数字:
      夏凉,你还欠我一身白色礼服呢。
      犹豫了一瞬,夏凉点开回复键,慢慢打下一个字: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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