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合》疑言

1、Chapter 1

　　他们是在高中的时候认识的，他坐在她旁边，隔了条走廊的那种。
　　他人很高，瘦瘦的，笑起来，有浅浅的梨涡。大家都是穿校服，但是他穿着白色的校服T恤显得特别挺拔清瘦。
　　她也不矮，只是长的胖胖的，有些婴儿肥。她成绩很好，常年考第一。人很文静，有些呆呆的。
　　他们之间说的第一句话，是她开的口。
　　那一天，数学老师空穴来潮，临时要来抽查作业。很显然，他又没有做。鬼使神差的，她递过去了一本本子，冲她很小声地说：“这是我写的草稿，你拿去交吧。”她的声音很好听，柔柔的，像夏日里的小溪。
　　他连一句谢谢都没有说，不过她似乎一点也不介意。
　　有一次体育课活动，男女生搭配。分到和她一组的男生很是嫌弃，说她长得这么胖肯定会拖后腿。
　　他当时不知是怎么了，火大地冲那男生说，走开，我来。
　　不过事后，他却后悔了。
　　那一天，他本来是想跟他喜欢的女生一组的。结果后来，他喜欢的那个女生跟那个男的成了一组。
　　第一次月考以后，老师重新安排了座位。她跟他，成了同桌。
　　在秦皓的印象里，莫须言好像从来就没有上过厕所。他坐在外面，她坐在里面。如果她要出来，一定先要经过他。
　　又一次，他发觉她坐姿有点怪怪的，怎么看怎么不对劲。凳子上的一抹嫣红，点醒了他。他从书包里拿出了一条黑色的外套，放在了她课桌上。
　　似是被人发现了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般，她当时的脸，刷的一下就红了。
　　他成绩不是很好，上课也不认真听讲。绝大多数的时候，他总是趴在课桌上，一睡就是半天。老师们早已见怪不怪，对他采取不闻不问的态度。
　　他有时也会推他，他总是装作不知道。后来，她胆子渐渐变大了。又一次，她用力地捏了他一把，疼得他嗷嗷直叫，引来了同学的注视和老师的目光。她脸又很不争气地红了起来，低下了头去。他却很厚脸皮地翻开书来看，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知道他也会认真学习，那是在高一的寒假。
　　那一天，她走在街上，路过了一家咖啡馆。在全透明的玻璃窗里，看见了他。她就站在窗外，与他仅有一窗之隔，可他却还是没有发现她。
　　他看见他手掌里握着一支笔，在纸上画这些什么。宽大的咖啡桌上，散漫了纸张。他咬着笔盖，低头沉思的样子说不出的美好。
　　她走了进去，在他对面坐了下来。直到这是，他才发现她的存在。
　　她伸手拿走了他面前的一张纸，是一道数学题目。
　　他不知道她目的如此，一不留神硬是被她生生抢了过去。却还是很嘴硬地说：“我无聊。”
　　听了他拙劣的解释，她只觉好笑：“我也无聊。”
　　现在回想起来，如若没有当时的她，又怎会有现在的他呢？
　　他开始上课听讲了，偶尔也会做些笔记。放学的时候，她总会把一本蓝色的笔记本交到他手里。那是她按照自己的笔记重新抄的一份。
　　她字写得很好，清秀漂亮。即使是她用过的草稿纸，都有着好看的图样。那时候，他是住宿生，每天一大清早就要被拖起来晨跑。
　　等跑完了，也快上课了。早饭什么的，更是不高兴去买。年轻嘛，他总是就这么饿着。
　　她早上来的时候，总会给他带一份早餐，每天都变换着花样。
　　他有很严重的胃病，那是她偶然知道的。
　　他喜欢他们班的一个女生，人长得挺漂亮的，追她的人特别多。
　　那时候，他能想到最幸福的事，就是每天尾随她回家，看到她关上家里的大门，才一脸幸福地离开。
　　她喜欢飞轮海，他就坐十几个小时的车跑到外地去，为的只是一张小小的签名。
　　知道他喜欢成绩好的男生，他开始拼了命地学习，天天烦着莫须言给他讲题。
　　他给她写了一封情书，也算是较劲了脑汁的。
　　他把那张纸放在课桌里的最上层，以防被压坏了。第二天来学校的时候，他气得差点想骂人。他也确实骂了。
　　第二天，他同往常一样走进教室，把外套随意地搭在椅子上，倒下头来就想睡。她从课桌里拿出早点——豆浆和煎饼果子。他很喜欢吃煎饼果子，她转了两条街才买到的。她是骑车来的，一路颠簸，都将有些洒了。
　　闻到香味，他不似往常般，，眉头微皱。似是想起了什么，他立马坐直了身体，把手伸向课桌里。果然，那张干净的信纸上，印满了油渍，还有几滴豆浆。
　　他很生气地冲她说：“你能不能别老给我添乱啊。”
　　他当时正在气头上，话脱口而出。说完，他才觉得自己说的有些重了。看着她眼角的泪光，他想道歉却又拉不下脸来。
　　从那以后，她还是会给他带早点，但都是放在自己的课桌里。等他来了，再拿给他。
　　情书被毁，他有些沮丧。他拦下了这个重任，说要替他写一封情书。
　　他不相信：“这写情书可跟学习不一样，你确定你会？”
　　她拍了拍胸脯，一副信誓旦旦的样子。
　　不久后，她就把一个蓝色的信封交给了他。
　　他看了之后，赞叹不已。
　　她冲他笑了笑，很甜美的笑，像春日里的暖阳。
　　当天晚上，他就窝在被子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打出来，发给了那个女生。
　　可惜女生一字未回，终无表示。
　　知道10年后的今天，他才恍然大悟。那女生开玩笑说：“要是我当年收到了你的情书，说不定现在咱俩就是一对了。”
　　今天，是他们的高中同学聚会。
　　他来的时候，人已经差不多都到了。他扫了一眼整个包厢，劈头盖脸的问了一句：“莫须言她来了吗？”引得大家一阵唏嘘。
　　“没人知道她的电话，联系不到她啊。”
　　“秦皓啊，我们当中数你混得最好了。当年以为你只不过是个坏学生，没想到家里居然这么有钱。”
　　“你现在干什么来着的？”
　　“调香师。”
　　“我前天还在报纸上看到过你呢，版面超大。标题是国际著名香水大师Louis于x年x月x日现身首都机场。”
　　从聚会上回来，他没有直接回家，而失去了附近的一间酒吧。
　　想你了，真的。
　　他以为自己不会喜欢上她，可是——
　　在她把作业本递过来的那一刻，在她低头给他讲题目的每一秒，在她带早饭来给他的每一天里。他心脏的位置，早已偏离了原有的轨道。
　　梅子说过，如果两个人注定要在一起，最终他们将知道重温旧梦的路。
　　他不知道，他们会不会也有这样一条路。他希望有。
　　他点了杯酒，坐在了吧台的位子上。这间酒吧气氛很好，闹而不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