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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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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说,梦与现实相依相生,梦里念着的就是曾经发生过的事情。我想,或许真的如此。
——虚妄
我叫沈念,是个平凡人,并无什么特别。偶尔忧郁,喜欢沉默着思考,喜欢哀伤的音乐,安静的下雨天。
我想我曾经是有一个姐姐的,但现在,她不见了。
说她不见了是因为我不知道是我在梦中见过她,还是,这就是现实。总之,我就这样日复一日的想着她的模样,约莫和我一模一样,我们是孪生姐妹。
有人说过,同胞姐妹就像双生花,一株二艳,竞相绽放,一株必定会吸收另一株的养分与精华。最终,一朵美丽娇艳,一朵枯败凋零。
我常常从噩梦中惊醒,梦境中的世界漆黑暗淡,我找不到出口,也找不到来时的路。我只能感受到寒冷,孤独,与悲哀,我在里面挣扎,疯狂一般的奔跑,却一直出不去。那里面有风声,有呢喃,就好似有人一直在我耳边低声吟唱,那声音冰冷可拍,直到我喘着粗气,满头大汗的从梦中惊醒。
昨天我又做了那个梦,早晨醒来时看见窗户微微的开着,窗帘被风吹的飞起,我看见外面灰色的阴霾,连成片的乌云,只觉的不安。
我想或许是自己的头脑精神出现了问题。我想去看看心理医生,却苦于没有勇气,对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陌生人说起我心底沉重的隐秘。我害怕被这个世界抛弃,从而患得患失,沦陷在自己的世界里。
直到后来,我遇见了一个很优秀的人。他温暖,有责任心,对我很好,让我徒然间开始有了有安全感。
他叫顾翊城。
我与他的相识是在夜晚的大学校园里,我觉得我们曾相遇多次,咫尺间擦身而过但不曾回眸。
而这一次,我们擦肩而过时,他拉住了我的手:“沈念,我想认识你。”
我看着他微笑的样子竟然失了神,于是点头说好。
后来,我的世界里渐渐有了他的足迹。我不知道我对他的依赖算不算喜欢,只知道与他在一起后,我渐渐不再做那样的噩梦了。
我们一直这样,平静安稳,却也不曾有丝毫波澜去点燃我的热情让我不顾一切,我觉得我们之间就像是多年的老夫老妻般,早已了却激情温存,只剩下相守陪伴,可这对我来说也是很好的。
直到他说他遇见了一个与我容貌极为相近的女孩,辛安。
可她与我恰恰相反,她婀娜多姿,喜欢喧闹的夜晚,喜欢刺眼的光芒洒在头发上,勿论喜好,便是性格也全然相悖。
可他却觉得,我们很像,他也不知道是哪一点,可就是有这样的感觉。我讨厌这种说法,我就是我,不愿与任何人相像。我对他发了脾气,尔后,他再也不这样说,可我总觉得,他在与我相处时是透过我在看另外一个人。
这一天晚上,我再一次做了那个梦。
梦中,我就像溺水般窒息,我从山上坠落,有一双手伸手紧紧的抓住我,可就在我将被拉上去之时,那双手,慢慢的松开了。我只看见,那双与我一摸一样的眼睛里的挣扎与犹豫。
我就这样的惊醒了。满头大汗,惊喘不已,看着外面黑暗与黎明的交界,陷入深深的沉默中。
我一周没有去学校,我不知道该怎样面对顾翊城,我害怕并自卑,我再一次失去了安全感。
晚上,顾翊城来看我了。毫不意外地,关心之余,他提起了那个叫辛安的女孩,他们相遇时,那个女孩子坐在湖边安静的写生,就如同我时常所做一般。他看着那个背影以为是我,却不想惊扰了他人,由此结识。那个女孩子让他觉得神秘,以及,熟悉感。
我很怀疑,我觉得这是他要离开我的一种托词,他不再爱我,他要离开。就像我梦中的姐姐一样,永远的离开我。
我紧紧地抱住他,就像要把他嵌入我的骨髓中一般用力。我听见他轻声的笑了笑,说道:“念念,我不会离开你的。”
“那你以后不要再提起那个辛安,也不要再去见她了好不好?”。
我看着他的眼睛在听见我这句话后渐渐失去了笑意,他拉开我的双臂,缓缓道:“我和她只是偶然遇见的朋友,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关系。念念,我希望你像她一样开朗起来,你很好的,不要这样。”
我后退两步,冷笑着看了他一眼转身就走。在楼梯间他拉住我的手让我不要这样任性,殊不知这样的一句话点燃了我所有的愤怒,挣开他的手。却不想我手腕上的链子在拉扯间落在地上摔碎。
这条链子我打小带着,母亲说是外婆给她的,后又给了我。现下碎了,我也不欲再与顾翊城多计较什么,把滚落在地上的珠子捡起,下楼。
我在花园的长凳上,看着手里的链子叹气。倒也非伤感,只是感慨着是母亲送的,又带了有些年头,怪可惜的罢了。
直到很久,我已将这事忘却。顾翊城却对我说,他认识的那个女孩子辛安竟也有个一模一样的镯子戴在手上,不过我是左手,她是右手。
“这世上不会有这一模一样的东西,遑论是我母亲家里传下来的。你见到得或许只是相像吧。”我很肯定的这样说,却不知为何有些心慌,也许是最近休息不大好的缘故。
“不,念念。我肯定这是一样的,我看着你带了那么久,不会看错的。”
我看着他肯定的这样说,突如其来的一阵烦躁,越来越多,越来越多。他在我面前频繁提起这个辛安,这个跟我长相相似,性格却又相差甚远的人。我不知道自己是在介意些什么,我隐隐讨厌着这样一个人的存在,我想让他从我的生命中,顾翊城的生命中消失。我被自己的想法吓住,是嫉妒在作祟么。
自此之后,或是因为我,或是因为辛安。总之,我们本美好的未来渐渐向着灰色迈进,摩擦与隔阂越来越大,我不知道应该怎样去修补,于是越发的小心翼翼,更加的敏感。
顾翊城每每看见我不安的神色总是关心不已,用拥抱给我温暖。我知道,他想给予我没有的安全感,可我做不到。就这样度过了一个月,彼此之间交谈少了,不再去触及任何可以危及我们关系的话题,平平淡淡。然而我却觉得,这样的平静,不过是飓风来临前的最后一场风和日丽。
让我们分崩离析的,果然还是因为那个叫辛安的女孩子 。我们假装忽视她的存在,各自维持着我们之间以剩余不多的情感。
我在这样的自我折磨中病倒了,就像书里说的那种: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我正如这前一句般,高烧不断,每天浑浑噩噩的躺在床上,看着窗外飞过的鸟儿,忽然惊觉自己就像困兽,被束缚住,没有自由。顾翊城与我之间虽是有了芥蒂,但他毕竟还是一个好男人,在女朋友生病期间无微不至的关照着。我虽然时常看见他眉间的疲惫却不再像以前那样嘘寒问暖,对这样的关心爱护心存感激。我觉得他的疲惫不仅来源于我,应是还有旁的令他困扰的事情。
果然,我那第六感再一次应验了。我听见他在门外打电话,言语之间提及湖边、写生,以及辛安。顾翊城并不爱画画,也并非一个生活在艺术氛围里的人。他看着我画画时也不过是微笑着赞叹两声。前些时候他频繁地去公园的湖边,又曾带回过一张画稿,这让我无法不肯定是因为辛安。许是病中多郁结之气,我看见顾翊城在身边忙碌,端茶送水,呵护备至时竟有一种陌生感。
我在顾翊城再一次站在门外打电话时发了火,挣扎着下床,披上衣服推开门,看也不看他便离开。我觉得顾翊城的视线一直盯着我的后背,我硬撑着不回头看他,快步走出大门。
我站在距离医院50米开外,我在等他追上来。可这一次他没有。我的心里很清楚明白这一切不过是我在耍小性子,而让我这样的是他对我的容忍和宠爱,我无法想象有一天我失去他时该是怎样的惊慌失措。
我知道他和辛安的相遇。我回了家拿上画夹去了公园的湖边,静静的坐在那里想象着顾翊城与辛安相遇的场景。我不明白辛安为什么喜欢坐在这样的地方作画,冰冷的湖水深不见底,就像要将谁吞噬一般。我感觉得到自己的手开始在颤抖,可我拼命的压抑了下去。我对于水的恐惧仿佛是与生俱来的,我常常在梦中梦见溺水窒息,我害怕一切深不见底的,我甚至不曾去游泳。
透过镜子一般的湖面,远远就看见顾翊城向这边走来。这几天他每当我吃药小憩时都会离开病房,问他去哪也是支支吾吾。可我非常肯定他是来了这里。我将刚刚画好的素描丢在地上,朝着相反的地方离开。我听见他在后面喊我,于是我走得越发急,我需要在他发现这是我之前逃离这个地方。
我躲在大树后窥视顾翊城的一举一动,他捡起了那张画稿,虽然我看不清他的面部表情,但我想应当是震惊的神色。他说过我们两个的字迹很像,这就更容易让我模仿出辛安的笔迹。
当顾翊城神色慌乱的推门进来时,我已经安静地依靠在床上吃着水果了,我向他微笑,他也只是敷衍。可我竟是毫不在意,只有一种报复般的快感,遂低下头掩饰住嘴角弯起的弧度。顾翊城给我倒了杯水,拉过凳子坐下。
“你去哪了?“/“你出去了?”我们同时开口。
“学校。“/ ”没啊。“再次异口同声,我们已经这样,却不想还是默契。
“哼,你别再骗我了行么,我刚刚明明才看见过你。“我看着顾翊城,满脑子的全是他与别的女人纠缠的景象,这样的情绪充斥着我,令我快要失去理智。
“沈念,你不要再无理取闹了好么,我一天24个小时除了忙学校的事,就连吃饭睡觉我都陪着你,你还有什么可不知足的。再说了,你不是说你没有出去过么,你在哪看见的我?!“顾翊城真得恼了,他猛地站起来带到了凳子,撞的床头柜上的花瓶”pia“的打碎在地,我渐渐有些后怕,顾翊城一向是温和的好脾气,我从未见过他发这样的的火气。可我已经失去理智,还是壮着胆子质问他。
“顾翊城,你觉得你每天陪我是一种施舍是么?照顾我陪伴我你就这么不情愿是么?我知足,呵呵。“我冷笑着,“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每天这个时候都会出去,不就是要去见那个什么辛安么?你跟她在厮混一起了是么?”
顾翊城被我的话语镇住了,可这时候在我眼中,顾翊城就是出轨了,而辛安,就是我们这段本干净的情感中一丝不容出现的污点与杂质。
“哑口无言了是么?说不出话来了是么?被我说中了是么?顾翊城,在我们的感情中,你就是背叛者!“我原也不知道自己会是这样的咄咄逼人,可愤怒的焰火在我的双眸中跳跃。
顾翊城听见这样的质问,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后一脚将凳子踢开,摔门而出。我坐在病床上看到这一幕,将手里的杯子愤怒地掷向墙上,我希望听见碎裂的声音来平息我的怒火、迎合我的情绪。可顾翊城地给我的却是只塑料杯子,只落得“嘭“的声响。
我保持着同一个动作久久的看向门外,这一次,我知道他不会再回来安慰我了,我知道。
我出院后,一切好像渐渐趋于平静。我们都当做什么也不曾发生过一般,他来接我,我也微笑向他。但彼此心里却都明白,回不去了。
天是灰色的阴沉,不下雨,就这样闷着,蓄势待发般。
顾翊城终是怀疑了,我在生病的期间,辛安也不曾出现过;我喜欢在湖边写生,而他与辛安的相遇初识也是在这里;我有一个与辛安一样的手镯,而我们又长得一样。我们貌似除却性格上的差异,就连习惯,爱好都像是一个人。就仿若一个人的影子在这片土地上扎了根,时时刻刻在雕画着另一个人。
于是,就在一个傍晚,一个夕阳如血,将半边天都燃尽的傍晚。他经历了让自己或许此生难忘的情境。
顾翊城下午的时候打了电话约我去看电影。他出门后在路上遇见了辛安,不过是打了招呼寒暄几句就挥手告别。可我却失约了,他在目的地等了许久也没有我的踪影,只能满怀心思的离开。蓦的,脑海中那个可怕的猜测再次回响。顾翊城莫名的走到了我的楼下,本想离开。却于冥冥之中坐在了楼下的阴暗处,失神的看着前方不断走过的身影。许久,也没有看见我,亦或是辛安回来。正要长舒一口气,为自己荒谬的念想觉得可笑。
却见,我,穿着辛安该穿的,拿着辛安该拿的,缓缓走来。
顾翊城已经三天没有走出这间屋子,甚至,连姿势都一成不变的保持了三天。第四天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这间屋子时,他终于下定决心般的走了出去。
他站在湖边发呆,平静的湖面没有一丝波澜。回想早晨一桌之隔的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医生淡淡微笑,这种笑容在其他任意一个时间都会令人感到春风般和煦。可此时顾翊城的耳朵里只能听见绝望的声音。
“顾先生,我想您所说的的应该是多重人格障碍。这样的人格分裂在医学上是称之为解离症,主要是因为患者将引起他/她内在心里痛苦的意识活动或记忆,从整个精神层面解离开来以保护自己,但也因此丧失其自我的整体性。也就是说是一个人同时具有两种或多种非常不同的人格。这类患者在行为上与常人并没有什么差异,但这两个人格就好像是完全不同的人,每个人格都有其个别的姓名,记忆,特质及行为方式。通常原来的人格并不知晓另一个人格的存在,而新出现的人格则对原来的人格有相当的了解。新的人格特质通常与原人格的特质相当不同,如原人格是害羞,压抑的,新人格可能是开放,外向的。而患者可能还同时存在着幻想症,虽说不上是并发症。却也多有伴随。顾先生,我建议你还是尽快带患者来进行检查和治疗。“
中午的日头是最烈的,何况是这样的季节。可再炽热的阳光也暖不了顾翊城冰冷的身体。他无法想象事情的真相居然这样的令人意外、不安、甚至,恐惧。
我最后一次见到顾翊城的时候下着雨,天气阴沉,乌云密布。我们明明是面对面的坐着,离得这样近,也又感觉那样远。饭菜还算可口,我低头吃着,时不时抬起头看一眼他。可他面前的却丝毫未动,筷子拿在手里,神情却是空洞呆滞的。我伸出手在他面前用力地晃了晃也不见反应,戳了戳他的胳膊,终是得了他一点苦涩僵硬的笑容。而后,他胡乱拔了两口饭,匆匆付账,借故先行离开。
我望着他离开的背影沉思,然后默默走开。
我的第六感一向是准的可怕,我觉得我们之间,或许结束了。呵,天公不作美,这样的天气,与此情景也相映衬。
果不其然,最终他留给我那个镯子和画稿后离开了,他说他很爱我,可是需要一些时间去接受这样的现实。我相信,我也知道他还会回来的。可是,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因为后来我知道了,我曾经是有姐姐的。可在我的小时候,她就永远的离开了。而造就这一切的人,就是我。
我们手拉手去湖边玩耍,然后蹲在湖边看那些有来有去的小鱼。然后,她失足落下水,而我,回想起小时候与她相争父母宠爱的种种,鬼使神差般的看着她的水中挣扎,最终,溺毙。
而当时在医院所发生的一切,竟全然是我一个人的臆想。那张画稿上的顾翊城就与我之前画的那一张如出一辙,我仿佛是自导自演了一出戏。独自走去湖边,在臆想中看到顾翊城,在以偷窥者的角度达到了心理上变态的快感与满足。可破绽便在于我将自己捡回的画稿掉落在了病房外,可署名却是辛安。这才是真正让顾翊城感到震惊的地方。
我就是这样自私的人,背负着沉重的罪恶感活在自己的幻境里,我走不出去,也不想任何人走进来。
我的半生,终究是以可怜的小丑般的姿态,自导自演,而已。
既然如此,就这样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