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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Chapter8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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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上景色这么好,等不到夕阳就回来,太可惜了。”
“好累。”陈白躺在床上,四肢完全伸开像一只待宰的羔羊,“看什么呢?那么入神。”
“闻苓的小说,等会儿整理一个纲要和对话点给你,你周一照着这个去做。”
陈白来了兴致,坐起来拿着手机准备去搜:“诶,闻苓还写小说呢?”
“网络写手,挺有人气的。你要看吗?”顾南嘉想想,瞬间否决这个决定,低声似乎在自言自语,“算了,不适合你。”
“你的鄙夷还能更明显一点儿吗?”
陈白在床上打了个滚,伸手作势要去夺他手机,顾南嘉左手下来,顺便做了个击掌的动作,换个地方重新站立,他眯着眼睛似笑非笑的时候,眼尾微微上挑,长相使然,纵使什么都没有,也总似藏了很多暧昧的情感:“等等啊,mail给你。”
“陈白,我是不是太宠你了?总觉得你最近越来越调皮。”
“有吗?”
顾南嘉继续:“那次之后我也在反思,我不会强求你接受并用我的方法做事,以后我会在前一天模拟你和闻苓的对话、事件发给你,你看熟以后freestyle就好。还有就是,我很欣赏现在的你,希望你遇上闻苓也能像现在这样。”
陈白对顾南嘉的感情很复杂,硬要剖析的话,信任和不想失去的依赖占了大多数,所以他才选择继续错下去。顾南嘉发来的文件刚好解压完,陈白收了手机,一脸正经:“你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吗?”
“要是那种的话,你第一天就告诉我了。需要我找那段对话出来给你复述吗?”
“你是压根不知道吧。”
顾南嘉哭笑不得,看到陈白点开文本阅读器开始看,照旧好心提醒他:“陈白,觉得有心理冲击就关上吧。”
大概那是…另一个世界。
他想不到闻苓那样的女孩,能用如此艳丽而缠绵的文字,构建出一个放肆而绝望的世界。
那是他没触碰过的感情,灵魂相契,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顾南嘉。”
沙哑而颤抖的声线,别说陈白自己,连顾南嘉都被震慑了一下,挑挑眉头,想拍拍陈白的肩安慰他,反而又把陈白吓到,几乎从床上弹跳起来:“你干嘛?”
“你先叫我的啊,就想问问你干嘛。”
“没…没事。”
陈白想把视线投到手机屏幕上,再度出现的更为香艳大胆的描写又把惊魂未定的陈白一下拽回现实,他看着顾南嘉,突然觉得连空气中也染上了虚拟世界里才存在的旖旎情色,鼓足勇气,也无法对上顾南嘉那双茶色的眼眸。思绪一个劲地乱飘,顾南嘉已经拖了上衣准备洗浴:“这种东西,一个人看比较好吧,或者你还是不要看了,看新闻比较适合你。”
毕竟不是每个人都喜欢看两个男人的爱情。万一看出心理不适,安抚的责任还要推到他的身上。
“嗯。”
陈白熄了屏幕,顾南嘉已经走进浴室,两步又退出来,指指那面没装浴帘的巨大透明玻璃,玩笑道:“这么低劣的情趣,几百年也没有变过来。”
浴室哗哗的水声响起,陈白知道那是面反面玻璃,也不怕顾南嘉会看到他抑或突然再出现吓到他,干脆按捺不住内心的好奇,重新点开屏幕看起来。
闻苓花了三章去写浪漫的情事,整整一章去渲染求而不得的后悔绝望,忽略主角是两个男人,那样真挚而压抑的感情,的确感染到了陈白。
他没探触过,他想和某个人…的感情。
想完就是心惊。
顾南嘉的肌肉很紧,腹肌一块一块很紧又不显突兀,隔着宽大的运动T恤都能感受出性感的腰线,他闭上眼睛,水珠从湿漉漉的头上滚下,沿着每一处肌肤划过暧昧心动的痕迹,陈白只消看一眼,那种陌生的感觉就从双腿之间,瞬间侵袭了全身。
他还不明白为什么,身体却早早明白,比他诚实百倍。
原来那才是不想失去的源头。怎么可…
怎么可以。怎么可能。
他抓起外套,也不去想夜间走出旅店会有多冷多冻,或者干脆想要独自清醒清醒,对着房间的门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他才终于有了些微平静:“我出去一趟。”
白日车来车往熙熙攘攘,夜间褪去繁华的伪装,这也只是一个萧索冷清,走出旅店连灯都没有的凄冷小镇,陈白揣着口袋,走了没两步就觉得泄气,干脆堆在一旁,捡了一根遗落在地上的稻谷折来折去。
“嘿,兄弟,借个火呗。”
陈白讪笑:“我不抽烟。”
没一会儿,中年人又抱着爱犬折返回来,嘴里还叼着一根燃起的烟,吞云吐雾间,仿佛烦恼都能远去,连表情都变得轻松起来。陈白没有说话,他也一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知过去多久,直到掐灭剩下的烟丝,中年人才站起来,似是而非地感叹:“烟真是个好东西。”
本来陈白一向对烟深恶痛绝,在这个奇异的夜晚,一切都乱了线的现在,他竟也开始心动: “烟有这么好吗?”
“千万别碰。”中年人拍拍手,跟着爱犬走回去,幽深的黑夜,萧瑟的北风里,他的声音愈来愈远,“不好啊,这种东西,不碰上最好,碰上以后你知道它的好,就再也戒不掉了。”
陈白还在思索,沿着有灯的地方走了几圈都无法平静,仿佛大脑里始终有双手在搅动,逼得他完全不能静下来思考。旅店有些破旧,这样的传统老式建筑,大抵哪个地方设计的时候就有些漏风,陈白站在走廊里都觉得冷,又不太想进去,清脆一声,却是顾南嘉先走了出来,半干半湿的头发贴在头皮上,完全不符合他平时对外形的讲究,陈白对上他的视线,头一回主动躲开:“你出来干什么?”
“打你手机不接,担心你丢了。”
顾南嘉一如既往地说着玩笑,站在门口喊陈白进去,陈白有些气堵,心口始终闷闷的:“我要是真丢了呢?”
“嗯?”
他耐着越发汹涌的烦躁与厌弃,似乎要寻求什么答案,坚定地重复着:“我说,我要是真丢了,你会怎么做?”
“啊…这个嘛…”顾南嘉怂怂肩膀,几乎是察觉不到气氛地调侃,“丢了就算了嘛,这么大一个孩子,还愁找不到回去的路吗?”
“你别跟我开玩笑。这山路分那么多岔那么难走,你就没想过我万一迷路了…”
“怎么可能。”一如既往的自信笃定,耀眼到刺目的地步,“有我在,你怎么可能丢。”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不过陈白,你情绪波动太大了,如果不是因为我的话,就请你稍微收敛一下吧。毕竟这样对无关的人,太失礼了。”
乱到爆炸。无聊的问句,陈白都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难为顾南嘉一直陪着扯下去,始作俑者不是顾南嘉,一切却因顾南嘉而起,陈白想道歉,思索再三也没磨出一句道歉的话,等到失魂落魄地躺在床上,他揉揉酸涩眼睛,总算找回一些自己还存活在这世上的踏实感,关了灯,他睁着眼在黑夜中注视着顾南嘉的脊背,猜顾南嘉没有睡着才敢犹豫着开口:“你…你明天是不是要上山拍日出?”
有人喜欢一个人,会把那个人的名字挂在嘴边,反反复复向自己的朋友、至亲述说着他的好,他喜欢一个人,却把那个人的名字藏在心底,连大大方方地叫出来都再也不敢,几个字在唇边打转就是发不出来,仿佛可以藏一辈子。
“嗯。本来想着要是你愿意去的话,可以顺便教你一点点摄影的技巧,我看过你拍的风景…真是…”
“我去。”
“哦?下午哭着喊着说死都不去的不是你吗?”
陈白有些理亏,轻声咳嗽一声掩饰过去,转过身准备入睡,转而又想起另一桩事,倏地睁开眼睛,黑夜隐藏了眼瞳里暗暗流转的不安和慌乱:“闻苓的小说…你怎么看?”
“写的不错,不过对于我这样的非native speaker来说,脑内即时翻译那种相似冗长的描写多了,也没什么意思了。”
顾南嘉绕过了陈白最想知道的地方,陈白被挠得痒痒,又不敢再直白地问,所幸顾南嘉难得主动地继续一个话题: “我原来签过一些为同志维权的请愿书,也组织过一些活动,半只脚踏进那个圈子又回来,我只能说…有的人值得同情,有的人是真该死。”
“哈?”
“猜到你听不懂啦,没看出来我故意哄你睡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