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漱雪

5、五

　　五

　　人间四月，有芳菲，有艳阳，沈墨站在桥上，淡金色的日光从棕色的发梢流淌到指尖。
　　在这一刻，目光好像通过空中的微尘，穿透到从前久远的时光，而风一过，就乱了。
　　他回头看见我，笑着走下来，“我前几天在街上看到你还以为看错了，你咋把自己整成这样？”
　　我哼了一声，“一大把年纪了还装什么韩流？”

　　我们在路边一家咖啡店里坐下，他叼起一根烟，没有点。我把打火机递过去，他摇摇头，“准备生娃，咬着解解瘾就行了。”
　　我差点忘了他结婚了，去年寄来一张请柬，我没有去。
　　也不知道他穿着洁白的西服会是如何的风度翩翩。印象里只有穿着破了洞的牛仔裤，染着五颜六色的头发在酒吧里背一把吉他勾引小姑娘的样子。
　　那样的少年，现在也结婚了。
　　即使容颜未曾有太多的时光的痕迹，时光却依然走远。

　　“盯着我干嘛？”他瞪过来。
　　“看你现在算是出息了啊，不像我。”
　　“什么话啊，个人有个人的活法。”他挑眉笑了，“你啊，从来就那一副自厌自弃的样子，好像自己多命苦似得。人得知足，不用谋生计，手上有大把的钱，大把的时间，长得又好，出去了还不一大堆男男女女追着你不放？人生苦短，及早行乐没听过啊？”
　　看他那一副说教的过来人样子真是好笑，我摆摆手：“我可不敢，吃人家的喝人家的再不守着人家就说不过去了。”
　　“你有多爱陆景，非跟他一辈子？”
　　我愣住了，没想到他会问这样的话。
　　“其实哥们儿我这次来就是想问你愿不愿意回去试试，你以前不是想开个自己的酒吧么，现在有钱了，咱俩开一条街都成。”
　　我缓缓转着银匙，看细密如雪的糖在杯中融化，苦涩里就多出一丝香甜。
　　“沈墨，你成了家，也即将有孩子，无忧无虑，是可以大展身手的时候，我不一样，我三十岁了，我一个人经不起夜风吹一整晚，我需要陆景，陆景也需要我。”
　　“也许我们之间没有年轻时那种轰轰烈烈生死不顾的爱情，但并不代表我们的感情比不上它。”

　　沈墨并没有生气或失望，我们在那里一直做到了夜幕降临。大多时间在聊以前的事，开心的事，不开心的事，记忆里一张张熟悉却蒙上了纱的面孔。

　　华灯初上，这城市亮丽起来。我知道陆景不会在家等着我，他一定是睡一觉起来又回到那衣香鬓影中欢乐周旋了。
　　沈墨其实说的挺对，浮生若梦，为欢几何？
　　也许他是希望我可以找到更好的人，遇见更好的爱情。他在这条路上太顺利，两情相悦，终生为约，他还没经历过时间那把钝刀，缓慢的磨掉所有的热烈，所以他不知道，什么爱情都会变。

　　什么爱情都会变。

　　风吹得冽冽，我不想回去。天桥上摆了许多地摊，满目琳琅，我走到边上，看见一个小木板，牛肉面涨到了六块一碗。我都吃不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