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泪之浮尘劫》荢璇

3、第二章 蟠桃盛会

　　偶有清风吹起，浮尘拿着手中珠花走向一片花海中。此处花虽色彩缤纷，但较之百花园中的百花来说，却是逊色了些许，可她却是最喜此花。百花园约莫三里的花中，唯有此处是她亲自照料。
　　立于花丛中，浮尘双手握着那朵珠花，缓缓闭上眼深吸口气。却也除了远处传来的些许花香外并无甚特殊味道。睁开眼轻笑一声，又将珠花拿到眼前瞧了瞧。
　　珠花与这片花海中的点点小花倒有几分相似。浮尘犹记那年夫君将这朵珠花递到她眼前时，她是不大高兴的。不是因珠花不够漂亮，亦不是因它不够值钱，而是因此珠花乃星辰花状。
　　星辰花者，勿忘我也。
　　浮尘不喜，只因此花带有诀别之味。好端端的送什么星辰花，于是她嘟着嘴好半天也不接。柳思暮不解，问道：“为何不接？不喜欢我送你东西吗？”她哼了一声别过脸，柳思暮嘴角轻扬，原来是在耍脾气。“当真不要？”见她仍旧不语，接着道：“不要那我扔了啊？”说着就要把珠花往河里扔，浮尘一个机灵忙抢过来，嘴里还嘟囔道：“好好的珠花扔什么扔，你家钱很多吗？”“嗯，很多。”浮尘气结，才想起柳家是京城首富。
　　“你不是不要吗？”他笑道。“我是不喜欢，谁叫你送的是星辰花。”“星辰花不好？星辰花者，勿忘我也。”柳思暮继续笑着，浮尘继续嘟着嘴不喜着。
　　正因如此，她才不喜。忘与不忘，那是即将离别的人才会说的话，这朵珠花，让她有些许不安。事实也如她的不安那般，不久后他们就真的离别了，而她，带着那朵他送的星辰花寻他至今。
　　弯下身去摘了一朵紫色小花，放到鼻尖闻了闻，又是无奈一笑，仍旧没有半分花香。
　　星辰花喜干燥、凉爽的气候、忌湿热、喜光、耐旱、适应力强，除去对她有特别的意义外，还特好照料，既是耐旱、忌湿热，便无须日日浇灌，也乐得清闲，所以浮尘才喜爱种植。星辰花虽好，却有一个缺点，便是没有任何香味。
　　正是时，一群手挽竹篮的仙娥列成一排向百花园飞来，一一落到浮尘面前弯下身行了个礼便飞身到各个小花圃中开始采摘。浮尘也没多做留意，百花园中种植的花，本是供天界各宫采了去装扮宫殿，是以每日都会有仙娥到此处来采花，倒也习以为常。回头瞧一眼缤纷绽放的星辰花，又笑了笑，也幸得此花无味，前来采摘的仙娥才从未留意，倒也不用费什么力去阻止她们打她星辰花的主意。
　　又是清风过，带来一阵花香，浮尘抬眼望望这一望无际的花海，她倒也是得了一处环境不错的地方住着。
　　其实浮尘自升上仙以来一向清闲，除了偶尔驱动一下法器给花浇浇水去去虫外，大多时候都是坐在莲塘边或是星辰花海中发呆。时间久了她也开始怀念起当初在玉虚山的日子来，有师父和师兄弟们在，倒也没这般无聊。当然她并未忘记上天来的目的，只是久寻无果，一时失了信心无从寻找罢了。
　　雾霭中有一粉衣女子挽着裙角跌跌撞撞朝她跑来，近了些才看清是她的仙婢阙斯。“早告诫过你莫要这般慌慌张张，想你如今也是个身份不低的下仙，怎地还是这般性情！”浮尘佯装生气怒斥道。“仙子，仙子莫怪，阙斯是看到仙子这个时辰还在园中打转得悠闲至斯才赶过来提醒提醒你……”“提醒我？”阙斯哀叹一声：“仙子果然是忘了吗？”浮尘不解，疑惑的看着她示意她继续。“阙斯不是昨日才提醒过仙子莫要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吗？”浮尘眼珠子转了一圈思索一会儿，然后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阙斯暗抹把冷汗，终于记起来了。不料……“今天是什么日子？”
　　“嗷”阙斯哀嚎一声。“帝后娘娘的蟠桃会啊！”浮尘拍一下脑门，瞬间顿悟道：“哦，是这档子事，你不说我还真给忘了。”难怪今日会有这么多仙娥来采花，不过采花的都还在这儿，估摸着时辰也还没到，再则她本对这蟠桃盛会没甚兴趣，“即使这样，你也不致这般惊慌吧？不就是个蟠桃会而已。”说着恰瞅今日天气不错，欲行往池边的草坪上小憩一会儿，刚走两步又被阙斯拉住。伺候她也有近一千年，阙斯也猜到她此番是要做甚，真不知道她是倒了什么霉居然被派到此处伺候这般懒散的浮尘仙子。
　　早闻百花园中做事轻松且灵气颇足有益修行，想着得这么一处地方是何等幸运还在心中喜滋滋的乐了许久，怎料遇到这么一个主子……“仙子，你可知此次的蟠桃会与以往不同？”“蟠桃会不都一样么？”蟠桃会三百年一次虽然上仙才有身份参加，可她这作为上仙才一千年的仙子也经历了几次，也不知帝后娘娘没事隔三岔五的就弄个蟠桃会为甚还不腻。
　　阙斯深吸口气，好让自己不致被气晕过去。“此番应邀来参加蟠桃会的除了天界上仙还有很多非天界的仙人……”说着又吸了口气继续：“仙子可是听说过上古神族七彩神龙和七彩灵凤？”点点头，“似乎听人提过。”对于这些她不甚留意，倒也只是在玉虚山时听十四师兄流沙提过，流沙本是东海龙王的第三子，对身为四海之主的七彩神龙倒是知道一些，至于七彩灵凤却是知道得不大真切，只隐约说起似乎在远古时代也曾为神族，如今却不知怎地成了妖界之主。“可是他们和蟠桃会有什么关系？莫不是帝后娘娘也邀了他们？”阙斯连连点头，终于是点通了，她作为一介仙婢容易么她。
　　“这倒是值得一看，据说他们两族幻化成人形后额头上皆有七彩印记，不知较之我的朱砂印记哪个好看些。”阙斯默然，自然是人家上古神族的七彩印记要好看得多……
　　怀着对七彩印记和朱砂印记到底哪个好看些的疑问浮尘驾着云彩终于来到宴会大殿前。迂过几道回廊，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张摆好的酒桌，此番倒有些像凡尘中办喜宴，只是地方比凡尘办喜宴的要华丽些，周围用来装饰的花树之类也要高级些，桌上摆放的果实酒点之类也要丰盛些……忽地，浮尘脸色变了变，刚刚仙娥不是才到百花园采花吗？所以她自顾的以为自己来得很早，可是眼前这阵势，像是来得很早的样子吗？
　　迎上几道射过来的目光，浮尘尴尬的笑两声然后挪到场中唯一空着的位置处坐下。怎么这么多人她刚刚就只看到桌上的摆设之类，莫不是她近来修得一门仙术唤作透视眼？浮尘想不通，看来回去得试试是否真修得此术。
　　本是上天界来寻夫，是以她也没什么时间交朋友之类，以致到得现在满殿皆是上仙而她却找不到一个可以说话的人。不过千万不要误以为她此番看起来会很凄凉。
　　每桌上坐着八人，此时右边最靠回廊的那桌七双眼睛齐齐盯着一个正准备剥开第五个香蕉的女子，其中一人抬起的酒杯顿在半空洒了一半，浮尘见状，剥开最后一瓣香蕉皮的香蕉送到嘴里咬一口然后好心道：“这位仙僚，你的酒洒了……”众仙僚回神。浮尘嘿笑两声继续吃着香蕉。良久，一人拿着咬了一口的蟠桃从嘴边拿开，看着浮尘道：“浮尘仙子，你可是很饿？”浮尘看他一眼，在脑中思索一番，终想起这位仙僚唤作伏雪易，是比她早一届升为上仙的，现今在上司属任上司一职，所谓上司属便是天界为各仙僚量身定制衣服之处，身份越高的仙者帮他们做衣服的司者仙位就越高。而类似伏雪易这类就是专负责神帝和帝后还有太子渺烨等位高了又高的仙人。其实浮尘有一点不明，伏雪易不过才早她一届，怎地就混了这般高的身份？想着不觉又多看他两眼。
　　“刚才是有些饿，现在不知道为何似乎没那么饿了，所以这般看来应是不饿的。”浮尘将香蕉皮丢掉遂拿起一个橘子边剥边道。然后伏雪易刚咬进嘴里的那口蟠桃一不小心滑到喉咙处，卡住了。“伏上司你这是怎么了？来来来，先喝口水，吃东西是要嚼着的，虽然蟠桃够嫩水分够多，经了这般年岁也不再那么硬，但也是要嚼上一嚼才能吞的……”浮尘继续道，伏雪易狠喝几口水终于铁青着脸把卡在喉咙的蟠桃吞下，良久无言……
　　连吃五个香蕉当然不再饿了，为何这在她看来会是不饿呢？伏雪易默了。
　　不远处帝后旁坐着的青衣男子盯着女子看了许久，嘴角似弯了一弯。
　　渺烨低头看了手中的玉质酒杯一眼，再次将目光投向刚刚看的方向，那个女子他隐约记得，一千年前在凌霄殿中她似乎把他错认成了她夫君，那时他是有些生气。本是天族太子，加上平时多冷颜，天界中的仙者无论仙位高低都会敬他三分，从未有人在他面前那般无理过，是以那时凌霄殿中包括神帝和帝后在内才会突然无言。不过比起生气，他更多的是好奇。可后来偶尔再遇到时，她也只是对他欠欠身然后走开，弄得他过了一千年仍旧疑惑着。
　　刚刚她进殿时似还没发现自己来得最晚一般，就那般站着打量这周遭一番，脸上的表情偶尔吃惊偶尔惊叹偶尔惋惜偶尔叹息，好似这里的人在她眼里根本就不存在一样，他不由得又多瞧了她两眼，直到瞧见她连吃五个香蕉……渺烨现在坐的位置离浮尘虽有些远，但身为天族太子，那点距离倒也不算什么，所以他们谈话的内容他也听得真切。
　　正看着又见她拿起一个橘子剥起来……刚刚与她说话的似乎是上司属的伏上司，渺烨曾因量身做衣的关系见过他几次。伏上司好像看不下去她那么一直吃橘子，便从桌上拿了个大红蟠桃递向她，她却摇摇头没接。
　　难道蟠桃还比不上香蕉橘子之类？
　　当然不是！蟠桃多是历经万年开花万年结果再万年成熟又怎会比不上香蕉橘子，只是浮尘，她暂时不想吃了。想她也是在蟠桃园待过五千年的人，虽说不经允许不能擅自采摘蟠桃，可是蟠桃园那么大，蟠桃那么多，就算她不摘偶有虫子了也会掉几个的吧。是以浮尘便秉着节约的心理每隔几天就摘下几个解渴，这一解便解了五千年，试问一个人若是连吃了五千年的东西，即使那东西再珍贵再好吃怕也是不想再吃了吧。
　　见着伏雪易这可以说和她没甚交情的人这般给她递吃的她也只能在心里受着，想着伏雪易真是个好人，不仅给她递蟠桃而且还是递个最大最红的，她虽不再喜蟠桃，倒也知道蟠桃是有价值的东西。忽有感伤这一万年来似乎都没甚朋友，已许久没人待自己这般好过，于是暗暗决定以后多到伏雪易处串串，以报答他的赠果之情。
　　如果伏雪易知道此刻浮尘心中是这般打算，他一定死也不会好心的将那本属于浮尘仙子的蟠桃递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