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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Chapter98 大鹏展翅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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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98 大鹏展翅起
南方的雨季长,尤其在走山路的时候,脚底带起厚厚的泥泞,越走越重,越走越累。尽管雨后的空气清新,但一眼望到的黛青山色与树林,更难掩这里的孤寂。周围很安静,偶尔能听到水滴枝叶的细小的撞击声,不用回头细看,脑中立马能闪现出凝结在高处的雨滴慢慢滑落到叶面溅散的情景。
她笑了笑,掂了掂背上的竹筐,推推头上的斗笠,踽踽独行。
深吸一口清新的空气,不知怎的,她忽然明白了赵世诚要留下的原因,一眼望穿的朴实,一样纯粹的简单。
她扶了扶帽子,向远处眺望,看到正在下山的赵世诚,她挥挥手,嘹亮地喊了一嗓子。
赵世诚挥挥手,算作呼应。
一嗓子喊出去,整个人特别轻松。
赵世诚走来,接过李云肩上的竹筐,温淡的声音轻轻浅浅地滑出:“辛苦了。”
李云害羞地笑笑:“一点都不重。”
走到泥泞的地方,赵世诚很贴心的伸手扶她,修长的指不知从何时开始,变得的粗糙黝黑。她很清晰地记得,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他远远地走来,安静地接过她们的行李,白皙修长的指握着皮箱的拉杆,他的侧脸氤氲着光圈,很温暖。就算是在黑板上写字,修长的指总给人一种很轻盈的感觉,仿佛他的手中藏着柔和的光。
“王海燕呢?好点了吗?”她问,放开他的手,亦步亦趋地跟着。
他眉头微皱,淡淡道:“喝了退烧药,睡下了。”
她“嗯”一声,沉默着。
G省的天气阴沉沉的,不过带着雨下过后的清新,从决定来找她的那刻起,激动地彻夜难眠,好像小时候妈妈忽然和他说,明天全家人要出去旅游一样,那种内心的雀跃是那么的简单、幸福。他恨不得立刻飞到她身边去,颠一颠背上积攒了多年的糖果,嘴角不自觉挂着微笑。
下了火车,随着人群走出站口。来往的人群,嬉笑的脸庞,特有的方言……这就是她生活的地方吗?
他笑了,一切都觉得可爱起来,不同于彼时他踏到这片土地怅惘的心情,因为她在,不再刻意的引起她的注意,不再刻意的站到镜头下,哪怕一下,万分之一的可能,都想让她看到自己那种忐忑焦虑的心情。
他抬手拦下一辆出租车,报名地点,司机诧异,用瞥足的普通话说:“您确定打车去那里吗?很远的,很可能得200呢。”
他点点头。
司机犹豫一下,说:“我打表了。”
他好笑:“我知道路程,放心吧,我不会投诉您的。”
他只是想快点见到她而已,不管路有多长多远,他只想用最快的方式见到她。
车子行驶不一会儿,又有雨滴飘落到玻璃上,司机有一句没一句地说:“您这个时候去那里干嘛?下了几天大雨,离那里不远的村庄被洪水冲了,前几天还封路救援来着,这几天也不知道什么情况,希望道路平坦。”
他眉微皱,希望李云那里平安无事。
司机见脸色凝重,忙说:“您放心吧,就算道路不通,我也会放您到最近的地方下车。”
苻云浔点点头:“谢谢。”
司机笑笑,脸上的皱纹舒展:“您贵姓?”
“苻。”
“哦,姓苻。”
车子行驶到半路,前方有好几辆救援车,司机摇下车窗打听前方消息,苻云浔只能勉强听懂只言片语。司机收回头:“怕前面真的不能走。”
苻云浔略思忖:“您就在最靠近那个地方放下我就可以。”
雨慢慢变大,车子拐上盘山路,周围是潮湿的红色泥土,雨要是再下下去,这里的路都会被封掉,他不安地看看手表,希望今天就能见到李云。
凡是有所期待的必定会让人失望的。 果然前面封路,大雨滂沱,前方有救援队抢修道路,司机无奈回首:“不能再走了。”
救援队人手不够,一边呼叫总部一边招呼停在路边的其他车子的人能不能帮忙。苻云浔下车前,司机给了他一件雨衣,他感激地说声谢谢,忙一边帮忙一边打听消息。雨声太大,他的声音全部被冲刷掩埋。
感觉到被人拉扯,他回头,司机冒着大雨拽他,高声说:“回车上,这里太不安全了。”
“可是……”
“先回车上,再从长计议。”
他跟着回到车上,司机擦一把头上的雨水说:“我先拉你到宾馆,你等几天。”
他摇摇头:“我不能再等了,我女朋友还在山里教书。”
司机一听有支教的老师,对他也多了几分钦佩,还是从实际情况说:“没办法,现在只能等了,能进入山区的,只剩下救援人员了,现在这个情况,就算你想当志愿者,他们也不敢让你加入,出个闪失,谁也不能负责啊。”
“志愿者?”苻云浔呢喃,仿佛提醒了他一般,下车交涉。
望着他走向那群人,司机摇摇头,怎么可能被留下来呢?
远远地看到年轻人走向救援的队伍,拉着其中一人说了些什么,又被带着走向另个个人,没一会儿,两人一一握手,年轻人走回。
苻云浔折身返回,脸上难掩欣喜之色:“他们同意我留下来当志愿者。”
司机像没听见似的:“什么?”
苻云浔笑笑,“我曾经考取过紧急医疗技术员的执照,”露出白白的牙齿,将钱递给司机,“谢谢您。”
司机追着他的背影喊:“钱多了,多给了。”
苻云浔回头招手:“拿着吧,还有雨衣的钱呢。”
司机无奈:“这孩子,雨衣值几个钱。”
王海燕又发烧了,李云急的团团转。
“赵士诚,怎么办?一直不看医生的话我怕她出事。”
“现在雨下的这么大,去县城的盘山路有一段发生塌方,现在还不知道道路有没有修复。”赵士诚也是着急,但不敢在李云面前表现出来,怕她更慌乱,“退烧药还有没有?”
李云点头:“还有,可是反反复复地发烧,一直靠它维持也不是个事。”
李云着急,不停地抓头发,赵士诚抓住她的手,说:“我们去打120吧,如果道路能走的话,万事大吉,如果医院说无法上来的话,那我们只能到其他村请赤脚医生了。”
“嗯嗯。”李云忙点头,匆匆披一件衣服,抓起伞向外走。
“你干嘛?”
“去打电话。”
“要去也是我去,你留下来照顾王海燕和孩子们,我去就可以。”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不可是的,”赵士诚说,“你一个女孩子家的,冒雨走夜路这种事还是交给男人吧。”说着,接过李云的伞,冒雨出去。
门一开,嘈嘈切切的雨声清晰地响起,只见赵士诚像一道黑影似的,淹没在幽深黑暗的雨中。
有几个懂事的孩子看到黑暗中射出的亮光,冒雨跑向李云这里问情况,李云一扫脸上的忧虑,好言安慰。好不容易打发走孩子们,这才深一脚浅一脚向她们宿舍走去。
王海燕昏睡,脸上泛着一团潮红,额上噙着细密的汗珠。李云小心地摸了摸王海燕的额头,手掌粘下一片濡湿,烧好像退下了一点,又怕是她自己心里的作用,起身去拿温度计,她最不擅长的就是用手测量温度,总觉得自己很迟钝。
“王海燕……”轻轻地叫一声,见她并未转醒,这才将温度计放到王海燕的腋下。
一边看着时间一边估计着赵士诚的进度。
她从未这么事儿多过,来这里两年多,遇见过大雨,得过几次感冒,剩下的,担水、种地、修缮房屋、圈养牲畜……辛苦?她不知道,反正所有的事都按部就班,像当地人一样,更多的时候,与其说习惯还不如说喜欢那种一躺下就能进入梦乡的生活,多揪心的事都抵不过身体的困倦,可是,那个时候再大的雨都没有连天连夜的下,再大的雨也没有冲断平坦结实的道路;再严重的感冒都没有反反复复退不下去的高烧,更没有凑巧到几年都难遇的大雨中……什么时候事儿多过?是在什么时候呢?好像……好像是在没有和他谈恋爱之前刚认识他那段时间吧,糖果出现在自己身上、回不去学校的雨夜、错过末班车的晚上、找不到安身之地的时候……到底,到底是怎样和他谈恋爱的?真奇怪他能喜欢上自己。
她抬手擦掉濡湿的眼角,什么时候还在想这些没用的事,轻手轻脚地拿出温度计,温度退到38度,终于可以松口气,她握紧王海燕的手,打气:再忍忍,再坚持一会儿,赵士诚就回来了。
忽然听得轰隆一声,几声猪的嘶鸣声传来,蓦地变得安静,只剩下好像是洪水流淌过的声音。
李云忙拎起手电筒朝猪圈的方向照去,是一大团浑浊卷着泥沙的山石流动着。她心忽的一沉,转身冲向床边的王海燕,用力摇:“王海燕,泥石流来了,快起来、快起来。”
王海燕皱眉,看着像快要醒来的样子,她再提高分贝喊一声,急急冲向门口向孩子们住的地方跑去。外面的雨真大,又密又急的雨迎头直下,她所有的呼喊声都被淹没,她撞开孩子们的宿舍,喊着:“快点出来,泥石流来了。”
孩子们从未见过如此慌张的老师,听到“泥石流”三个字,瞬间怔住。
李云急:“快点出来,快点!”
招呼着孩子全部都出来,暂时躲避到安全空旷的地方,数人当中忽然意识到王海燕还没有出来,吓得她浑身打冷颤,找几个可靠的孩子让他们保护其他孩子,便道:“我去找王老师。”
“老师……”
“老师……我陪你去。”
“不要过来,保护好其他孩子,我们还要等着赵老师。”来不及多嘱咐什么,快速跑向宿舍,王海燕还昏睡着,李云连拉带背地弄着王海燕向外面走。
孩子们拿着手电筒,一直照着奔跑的李云,只听得李云一边跑一边喊着王海燕的名字,在她跑进屋内没几秒,忽然山上冲下一条泥流瞬间吞没了房屋,孩子们失声地叫着:“李老师……”
周围很静,苻云浔终于可以歇一会儿了,其他人早已瘫倒在地,进入梦乡,他偏偏心突突地直跳,莫名的心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