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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风雨欲来山满楼(二) 苏瑾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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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瑾匆匆赶往越王府,一路上心情复杂的难以描述,虽然她和符涵并不算多么熟悉,虽然她有那么一瞬间怀疑过他,可她也从未对他怀有恶意,也并不想他出什么事,他第一次出现在她眼里的模样实在让她无法生出恶感,他的琴音也太美好。
苏瑾走到院前,莫名踌躇,忽然有些不想进去。
“阿瑾。”苏轩推开屋门,从里面走出来,身后跟着端着水盆的丫鬟,他几步跨过来,“这一回我可欠了符涵一个大人情,唉,景御医没来吗?”
苏瑾看着行礼过后就匆匆离开的婢女手中装满血水的木盆,再听苏轩这话,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安然去请他了,我自己先赶来的,你说的什么意思啊?什么叫你欠了人情?符涵这样不会是你害的吧?”
苏轩蹲下身子,使劲儿扒了扒脑袋,神色黯淡,嘟哝道,“哎呀,我也不知道是怎么搞的,烦死了。”
“殿下,殿下,景御医来了。”苏瑾还想问清楚是怎么回事,就听见安然的声音,转身一看,只见安然拉着景御医跑过来,一向斯文儒雅的御医难得一副略有匆忙的样子。
苏轩站起身来,一把拉过景御医,直接就把人带进屋子里,苏瑾真是没见过苏轩这么急的样子。
苏瑾跟着也走了进去,屋子里原本正在给符涵看伤的大夫站在一边,床脚放着几盆水,都被血染红了。
“符公子伤在肺腑,这剑若再刺的深些,恐怕扁鹊在世也是回天乏术。”大夫见景御医皱着眉查探着伤情,便在一边道,“小人到的时候,符公子已是失血过多,奄奄一息,我也无法,只好让小王爷拿这千年人参先吊着一口气。”
景易飞点点头,转而对苏轩道,“他时间不多了,小王爷,我希望你能带着人出去,让大夫给我打下手就行了,我要给他施针。”
苏轩连忙应下,让丫鬟都下去,自己也拉着苏瑾往回走。苏瑾回头,看着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的符涵,她刚才已经看见了他身上可怖的伤口,长长的一道,从胸膛下方一点斜着划向腰腹,血肉翻开,看着都疼。
苏瑾忽然想起她每次来这找符涵时,他都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安静的弹琴,似是这世界上没有什么能打败他,可是现在,他却如此脆弱的躺在床上,一时间苏瑾心里有些莫名的难受。
苏轩关上门,靠着门滑坐在地上,抱着脑袋木着脸,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苏瑾坐在苏轩身边,用手肘拐拐苏轩,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啊?你们是怎么搞成这样的啊?”
苏轩皱皱眉,好半天才道,“我是今早才知道父王出事的,父王一向这么厉害,我不相信他会就这么被人给算计了。父王走之前跟我说,若他出了什么事,就让我听符涵的话,不要乱来,我当时觉得挺莫名其妙的,今天早上一传出消息,我就急了,脑子一发热就跑去找符涵,想弄个明白。”
苏轩头靠在门上,闭着眼睛吁了一口气,接着道,“我问符涵,他娘的到底知道些什么我不知道的,他什么也不说,只告诉我越王有什么打算与他无关,他只管做好自己那份,也叫我不要管那么多。可是,苏顺是我老子,我就是不想管也不能不管啊。”
“我一急,什么也顾不了了,就拉着他让他跟我去一趟刃月峡,刚拉着人出了府,还没走出皇城这一亩三分地就碰着了一群黑衣人,那群人真是不要命的,符涵为了救我就成了这幅样子。”
说完,苏轩吐出一口气,神情压抑。
苏瑾沉默,半晌,拍拍苏轩的肩膀,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两人默默靠门坐着,也不说话。苏瑾实在太累,神经紧绷了太久,坐的久了竟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阿瑾怎么样?”
“殿下是太累了,昨夜一夜未睡,休息一下应该就好了。”
“恩,叫厨房准备好热食,阿瑾醒后总要吃点东西。”
“奴婢已经让厨房备好了。小王爷,符公子怎么样?”
“还在昏迷,景御医说,就看这一夜了,若是熬过去了,养好伤就行。”
“那就好。”
“你跟宫里说了一声没?”
“说了,殿下今晚就在王府歇一夜。”
迷迷糊糊中,苏瑾似是听到安然和苏轩的声音,好半天睁开眼睛,才发现自己竟是一睡睡到了晚上,屋里已经点上了灯,内室外隐隐传来交谈声。
苏瑾揉揉额,从床上爬起来,向屋外喊道,“安然,安然。”
“来了。”安然应了一声,急匆匆的跑进来,后面跟着苏轩,“殿下,您感觉怎么样?”
苏瑾靠在床头,笑道,“我又不是得了什么大病,睡了一觉还能怎么样?我现在啊倍儿有精神。”
苏轩倒一杯茶水递过去,“你既然起来了,就去吃点东西吧,忙了一天肯定饿了。”
苏瑾摸摸肚子,点了点头,安然见了便去厨房传唤吃食,一时间两人又是相对无言。
“符涵怎样了?”苏瑾打破沉默问道,“我刚好像听见你们说他还在昏迷。”
苏轩叹口气,“就看今晚了,要是熬过去了就没事。”
苏瑾拍拍苏轩的肩膀,道,“王兄,你也别太愧疚,这种事又不是你能左右的。”
苏轩沉默,半晌才轻轻道,“阿瑾,我想过了,我还是要去刃月峡看看我父王,符涵是我父王器重的人,他现在受伤也是因为我,我想把他托付给你,你帮我好好照顾他,王府现在看来也不安全了,这件事我看还是报给皇上,让他定夺。”
苏瑾皱眉,直直看着苏轩,“王兄,现在适逢多事之秋,你此去必然凶多吉少,父皇已经派了人去刃月峡,我想王叔也不会想让你去冒险。”
苏轩摆摆手,“我母妃在我很小时便去世了,我只有这一个父亲,我不去看看实在难以心安,阿瑾,我不信你不懂我。”
“好吧,”苏瑾叹口气,“你决定的事十条牛也拉不回来。你什么时候入宫?”
“明日一早我便入宫。”苏轩道,“先等符涵醒过来吧。”
苏瑾沉默着点点头。
安然传上膳食,苏瑾勉强吃了几口,便让人撤了下去,几人默默坐着,谁也睡不下。
“小主子,公主殿下,景御医让奴才前来传话,说符公子醒了。”天微亮时,有下人叩开房门,带来让几人稍松一口气的消息。
苏瑾几人眼一亮,都起身去听风院探看。
“他怎么样?”苏轩站在门口,轻声问道。
景易飞关好房门,道,“符公子大体已无碍,如今只需好好静养便可,他已经睡下了,小王爷不必太担心。”
“那就好。”苏轩抹把脸,终于放下心来。
天空渐渐大亮起来,红日升空,驱走一片阴霾。
苏轩梳洗后便急匆匆的赶去了皇宫,苏瑾站在王府前,看着急尘而去的马车,沉默半晌才对身边的安然道,“我们回宫吧,把符公子带到皇宫里去,让母后给他安排个住处,离我宫殿近些,就说我请符公子进宫授琴教书,有越王叔之前的嘱托,母后定然会同意。”
“是。”
“皇上,臣实在担心父王,还请皇上答应臣,让臣去刃月峡。”苏轩跪在地上,俯身叩首,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胡闹!”苏立站起身,扶起苏轩,斥道,“你平时和阿瑾小打小闹的朕不追究你,可战事非儿戏,你父亲只有你这一个儿子,你若有闪失,要朕怎么向越王交代?越王常年守在刃月峡,已是朕对不起他,朕十三个兄弟,就他最是辛苦,此番正是危机之刻,阿轩你也长大了,怎么还如此不知轻重?”
“皇伯父,我也是没办法。”苏轩看着苏立,急的眼睛都红了,“昨日都有人跑到皇城里杀人,我父王那边更不知会如何,皇伯父,您今日不答应我,我就偷偷一个人去。”
苏立快被气笑了,“你个小混蛋,还敢威胁朕,你平日里和阿瑾无法无天的朕不管,可这次绝对不行,这可不是你耍耍赖就可以蒙混过关的。”
苏轩一听,只好服软道,“皇伯父,父王原是打算让我这几年去刃月峡锻炼几年,可是因我偷懒耍赖,前几次都让我蒙过去了,此次正是东朝危急之时,您让我去刃月峡,一来,可以以危境让我锻炼一二,二来,我可以照顾父王,刃月峡情况诡谲,有什么人比我更值得您全然相信将父王托付呢?三来,我也是东朝人,我也不想东朝处于危旦,此行也让我为东朝出一份力吧。”
苏立一听,微微动心,战争绝不是短时间内就可以结束的,未来不可预测,苏轩总有一天会上战场,让他在局面还没有更不可收拾之前去提前适应一下总比以后匆忙上场要好,况且,他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刃月峡那边是需要一个可信之人,只是。。。。。。
苏轩见苏立犹豫,又道,“皇伯父,我不会乱来的,您让我跟着童将军一起去,让他看着我,您总可以放心吧。”
苏立微一沉吟,道,“好吧,朕就允你,你就去任童战的副将一职,童将军昨日已整军完备,今日午时便会开拨,你好好做准备,你只答应朕,万事要小心,顾好自己的小命。”
苏轩笑起来,恭恭敬敬的行了一个大礼,朗声道,“是。”
苏立摇摇头,也不知这个决定做没做错。
“殿下,帝后娘娘将符公子安排在凤阳宫旁边的文华殿,符公子已经醒了。”安然走进房,对苏瑾说道。
苏瑾点点头,起身想去看看符涵,走了半步又道,“去打听下王兄说动父皇没有。”
“是。”
苏瑾走到文华殿静心阁前,叩叩门,听到里面的人说了一声“进来吧”才推门走了进去。
房间布置的很雅致,窗户开着,看得见窗外一丛长的正好的青竹,符涵靠在床上,手里拿着一本书,除了脸色还有些苍白外,精神看起来倒是好了很多。
“王兄可能要去刃月峡了,这段时间还希望你能在宫里好好住着。”苏瑾走到屋中桌前,坐到椅子上,“宫外可能不太安全。”
符涵放下手中的书,,淡淡道,“他去了也无济于事,他本就不应该去冒险。”
苏瑾笑笑,站起身,走到床前,俯身伸出手探向符涵身上的伤口,符涵抬手想挡住,却被苏瑾躲开,她一手按在上面,挑挑眉道,“你看,你伤的这样重,在我面前其实已经没多大反抗的能力,可是你还是想反抗,有什么人愿意坐以待毙?”
符涵看向苏瑾的眼睛,没有再动,苏瑾按下去的手指他似乎没感受到,只摇摇头笑道,“景苏倒是见不得人说小王爷半点不好。”
苏瑾收回手,笑道,“我可不是个大气的人。”
“你可清楚昨日袭击你们的人是谁?”苏瑾坐回椅子,问道。
符涵沉默半刻才道,“我猜应当是北晋人。”
“他们的目标是你?”苏瑾挑起眉头,是疑问也是肯定。
“怎么,我说是北晋人,景苏相信?”符涵并没回答,只是反问道,嘴角微带笑意。
苏瑾抽抽嘴角,“我也就当时怀疑了一下你的动机,符涵你也未必记恨太久了。”
“我也不是一个大气的人。”符涵还是微笑。
苏瑾无奈,的确看的出来。
“你到底在北晋做了什么,人都追到东朝国都来了。”苏瑾决定不和符涵接着扯下去,只转口问道,半晌似想到了什么,语气微扬,似有惊讶,“不会是你引来的北晋军吧?”
符涵古怪的看了苏瑾一眼,似是有些不确定苏瑾居然能说出这么不经大脑的话来,“虽然我很荣幸能被你看的这么厉害,不过,景苏你不觉得你很。。。。。异想天开?”
苏瑾摸摸鼻子,有些尴尬,“我就随口说说。”
“我不知道那些杀手为什么冲着我来,但我猜他们暂时并不知道我的身份。”符涵笑笑,继续道,“我既然敢来这里,自然是有完全的准备,北晋的人目前查不出我在哪里。我倒觉得,与其在我这找答案,不如做最坏的打算,我猜,是刃月峡那边又出了变故。”
苏瑾皱眉,“如果真如你所说,那情况很不乐观。”
二人陆续谈了很多,苏瑾见符涵面有倦色才止住了话头,退了出来。一出门,苏瑾便看见安然在门外候着。
“怎么样?”苏瑾走过去问道。
安然回道,“奴婢打听到皇上已经答应了小王爷的请求,小王爷将作为童将军的副将前往刃月峡。”
“果然。”苏瑾叹气,“王兄一向借口多,父皇耳根子又软,这一趟王兄肯定会去。”
“殿下,刃月峡那边情况不明,小王爷此去。。。。。。”安然面有忧色。
苏瑾摆摆手,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主意已定,父皇又已经同意,还能怎样?
苏轩最终还是随大军去了刃月峡,童战接手了那边的事宜,传回来的消息并不乐观。
左上卿叶荣去和北晋接洽,北晋态度却不客气,以百万军士相胁,要求东朝立下契约,十年内不得踏出刃月峡一步,并且提供北晋军资和共三十万,否则必将以铁蹄踏疆。
越王的伤情也不轻,至今昏迷不醒,听说越王这是被人下了毒,伤上加毒,病情堪忧。苏轩衣不懈带的照顾着苏顺,轻易不让人靠近,越王却不见好转。
朝堂上如今也是整日不得安宁,大臣们意见相左,有的人认为应该同意北晋的要求,因为就算倾全国之力也是没有几分胜的把握,有的人却认为一时清静不代表永世稳固,北晋如今是因为有西魏这一大敌才提出条件而不是直接发动伐国之战,谁不知,如今西魏已和北晋对立在横河一带,而东朝正是在这北晋固防之地东南侧,若是奇袭,北晋必将大损,如此北晋才急着解决威胁,可若东朝同意条件,怕北晋胜时便是东朝灭国之际。
苏瑾这几个月来都是和符涵呆在一处,符涵的伤痊愈的差不多了,苏瑾和符涵相处的倒也融洽,苏瑾很佩服符涵的一些想法。可是清静的日子注定不会长久。
这一日,苏瑾正与符涵在凤阳宫的院子里就北晋条约一事各抒己见时,安然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
“殿下,殿下,”安然脸色苍白,声音抖得话都有些说不出来,“皇上,皇上。。。。。。皇上晕倒在御书房了。”
“你说什么?”苏瑾猛地起身,脸上血色都退了下来,转身就往院外跑,“传御医了吗?”
“已经传了。”安然小跑着跟在后面,“太医院所有太医都已经去了御书房。”
符涵望着两人跑远的身影,坐在椅上若有所思,半晌才站起身往文华殿走去,神色平静,眼里似是涵括了整片大海,幽深静谧,连阳光都隐匿。
“母后,父皇怎么样?”苏瑾跑进御书房,见御书房作休憩之用的锦榻旁围着一圈御医,也 看不见苏立到底怎么样,只好问站在一旁一脸忧虑的帝后。
帝后摇摇头,“太医还未确诊。”
苏瑾扶着帝后站在一旁,一时默默,也做不了什么,只能在一旁等着。
“帝后娘娘,皇上肢体僵硬震颤,呼吸略显困难,心率紊乱,脉搏缓慢,应是中的□□之毒”头发花白的太医院院丞季单领着众御医跪在地上,声音犹疑,“□□乃急性毒,且尚无急救之对策,臣等。。。。。”
帝后脸色愈加苍白,喝道,“吞吞吐吐的这是在干什么?皇上若是有个万一,第一个拿来开刀的就是你太医院!”
季单深深叩首,咬牙道,“皇上体内的毒并不是一日促就的,今日爆发极为凶险,□□作用于人之心脉,来势汹汹,臣等并无良法,为今之计只有试试景御医提出的山野疗法。臣不敢轻易试法,斗胆请帝后做决定,是否一试?”
帝后身子一晃,一时间有些不知如何是好,闭闭眼,半晌已是决然之色,“试!若是你们治不好,就给本宫陪葬!”
“是。”
苏瑾眼里浮现忧虑,脸色也是苍白一片,但帝后的决定已是此时最好的做法了。
“报,八百里加急。”
屋外传讯兵急急而来,帝后与苏瑾对视一眼,震惊,慌乱,忧虑,甚至一时间隐隐有些绝望,进退维谷。
“说!”苏瑾扶着帝后走出御书房,面前跪着的传讯兵也是一脸急色。
“报!昨夜童战童将军遇袭受伤,昏迷不醒,与越王一般无二。北晋下达最后通牒,要求东朝一月内作出决定,和则安,异则灭。”
帝后深深吸一口气,摆手道,“你退下。”
“是。”
“来人,召国相爷,六部尚书,大理寺卿柯常入宫觐见。”
“是。”
苏瑾站在一旁,闭了闭眼,该来的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