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一章 第四节 白兰·杰索Sid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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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西洋。
把天空按照地平线翻转，撒几只鸥鸟，就是大海。弧面的海洋远观平滑，实则浪涛打打，浪声刷刷。
细看，一点白色漂浮在洋心。
这是一艘普通的白色汽船。
这艘船并不十分好，有些老旧，乳白色的漆面有几块大面积的剥落，露出橙红的锈面，矮胖的烟囱咳出突突的黑烟，船身上没有一个零件不在咯吱作响，只差一声“吭——哧——”或者几声“喀拉喀拉”就可以让人以为它彻底报废。
白兰窝在船底的仓库中，四周蜷着或者躺着数百个与他一样狼狈憔悴的人。他是在逃命，更多的人则是在偷渡。
白兰想站起来出去走走，一起身血就往头上涌，再加上船的颠簸，一时感觉天旋地转。他扶着栏杆（满手的铁锈）一步步地走，却情不自禁笑了出来：一天前他还在耶鲁进修人类学，如今却踏上了被人追杀亡命天涯之路，想一想就觉得赚到了。
甲板上全是粗重的绳子、锁链和各种机器，一片焦油的颜色，黑烟袅袅直上，将海风熏得呛人，但是光是船头扑上的海浪尖就让人神清气爽，何况天地一舟，渺渺似世界只是自己一人。
心旷神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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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兰·杰索原本只是一个稍有特殊的大学生，前不久在校园里，他偶遇了利用出了一点差错的十年□□穿越到了未来的年轻的入江正一，从而获得了能够自由穿越平行世界的力量。在他自己反应过来这意味着什么之前，穿着粉色短裙、戴着黑色面罩的黑皮肤女孩子们就找上了他，她们自称切尔贝罗，听候于“那位大人”的指示。
“接受玛雷指环，你将获得超越你想象的力量，抓到得到你想要的一切的钥匙；或者你可以选择不要，放弃这一切。”
他并不在意力量、金钱、权利什么的，“这个指环能够让我更好地穿越平行世界吗？”他所热衷的，无非是去探索那些未可知的一切。他讨厌未知的感觉，那种感觉像是行走在摇摇欲坠的悬崖边。当他知道了更多，他也就掌握了更多。
在接受玛雷指环不久后，他那已多年未曾联系的意大利老家给他挂了电话。他的本家，杰索家族，是意大利一个黑手党世家，他是旁支出生的男孩，当时的掌权者为了避免家族中继承人内斗，很早便将他送去美国。他一直依靠自己在这个国家活着。
而这个当初趾高气昂的老家此时给他的电话，是要求他回到意大利，去继承还是因为无法阻止的内斗而奄奄一息的家族。那时候电话里有一些异常的杂音，“该不会是被偷听了？”这样的想法一闪而过，但是彼时的他还未完成角色的转换，对这个似乎像是电影一般的桥段一笑置之。
虽然出生在这样的家族，但是黑手党于他而言却依然很陌生。对于未知从来怀抱着巨大好奇心的他很快答应了那边的要求，他当然将所谓“复兴”“利益”“斗争”都甩在了脑后，他想着，等过一阵子玩腻了，就再跑吧。
仅仅过了一天半，当那个有着冷漠的绿色瞳孔的灰发男人将枪抵在他的胸口的时候，白兰马上就体会到了这个黑手党未知的世界带给他的惊喜，并且对于自己的决定感到庆幸。
“这就是，黑手党么？”他看了看枪口埋在他的白色T恤里的黑色枪管，也许下一分钟、也许下一秒，就会有一颗子弹旋转着弹射出来，洞穿他的身体。他的目光顺着枪管上的流光滑过去，抬起头来对上那双绿色的眼睛，那是个很年轻的男人，也许比白兰自己都要小，哪怕鲜血也无法掩盖他脸上未脱的稚气。但那又是一双不含任何感情的眼睛，隆拉下来的上眼皮，夹杂血丝的眼白，烟熏色的下眼圈，白兰确信那是一个早已习惯剥夺生命的人。
“啊，可是我的论文还差最后的结尾了呢。我可是为了这篇论文努力了好久了，让我写完再上路吧，呐，灰发先生？”
不知道是什么让那个人真的应允了他，也许他也是个热爱知识的人？是哦，看起来像一只发怒的猫一样，说不定跟他一样是每天被折磨在自己的好奇心里的人？
他利用转身的刹那戴上了玛雷指环，虽然只是赌一赌，但是立刻就有一种奇妙的温暖感觉充斥了他的全身，就好像有一个被封锁在戒指里的灵魂在他的身体里苏醒了，那个灵魂也许是个骁勇的战士，他在他的身体里，控制了他的每一寸角落。
灼的他生疼的是戴上戒指的手指的皮肤，好似那皮肤下关着无数死囚，他们抓挠着监狱的大门，叫嚣着对释放的极度渴望。他压下了那股冲动，一步步走向书桌，在感觉到对方放下枪的一瞬间，他放出了那些死囚——像是戒指上开了一扇地狱的门，各路魔神鬼怪抓住那唯一的光点，相互拥挤、推攘、迫不及待地涌出，他们对着虚假的太阳仰天长啸。
“什…可恶！”在对方被火焰迷了眼的时候，白兰迅速破窗而出，滚进了宿舍后的树林里。他听见林中有了更多的动静，似乎有不少人埋伏在这其中，“伤脑筋了啊，那，要怎么办呢”虽然心里也说不准这情况如何，但是他的脸上依然挂着好像掌控一切一般的微笑。一边带着这样的表情，他一边向森林深处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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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兰哥哥，这个给你！”清脆的童声将他的思绪唤回，白兰看见一个脸上沾着油污的男孩手上拿着几块破碎的饼干。白兰向他道了谢，伸手摸了摸他的头，男孩咧开嘴开心地笑起来，露出了缺了一颗门牙的牙齿。
虽然借助家族在美国的力量登上了一艘偷渡往意大利的船，但因为时间匆忙，白兰上船时只带了少量的水和食物，并不足以支撑他到意大利。幸好他生了一副好皮相，又会讲各种知识和故事，还偶尔会变变小魔术，讨得了不少人的欢心，也就会有像这个小男孩一样，余下一点食物来接济他的人。不过白兰也做好了准备，在实在无法存活下去的状况下时，通过力量来抢夺资源的方法也是可行。这艘船上多是前往意大利的打工者或是被驱逐的贫民，手无寸铁，身体孱弱。
在他面前的这个孩子——虽然他现在与他相谈甚欢——但他无法不在心里去想，他是这个世界最底层的孩子，长大后，他也会是这个世界最底层的人，变得知晓肮脏、苦难和贫穷为何物，眼神无光。
他是一个没有可能性的孩子。
白兰想起了藏在贴身衣物里的玛雷指环，嘛，也说不定，也许就存在着这个孩子成为了大人物的世界呢？
“你也觉得那样很好吧，白兰哥哥？”男孩扬起了一张大大的笑脸。
“是呢，也说不定哦。”他笑着摸了摸男孩杂乱的黑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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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数日，船已经进入了意大利的领海，很快就可以登陆了，满仓的人都显而易见的兴奋起来。白兰眺望着地中海起伏的波浪，用手挡住头顶上明晃晃的太阳，他的内心浮现出一种预感，“有什么要来了”的感觉。
这让他相信这一趟意大利之旅一定会非常愉快。
就在此时，船身突然剧烈震荡了起来，船头猛然翘起。他扶住栏杆努力撑住身子，不过还是有不少人被抛到了空中，重重落下。“啊啊啊！！！”那天给白兰送食物的男孩也被震飞，因为小小的身子格外的轻所以被弹得很高，不少被摔落的成人在地上都吐出了鲜血，这个孩子如果这么落下很可能会受重伤。
白兰也没有稳住身子的时间，快速奔跑，然后压低身子，一下滑了过去，千钧一发之际接住了孩子。
“是炮击！”大家骚动起来，那是一艘正快速驶来的白色的汽艇上所发出的。汽艇上的人用镜面反光向船上传递了信息，表示他们没有敌意，只是想登船查看。
“可恶，是黑手党！”船长很快反应过来，刚刚那一炮不过是警告，如果不乖乖呆着让他们靠近，下一次炮弹可不是落在船身旁边这么简单了。虽然他在意大利与美国之间跑船多年，也是第一次遇见黑手党，虽然对方说他们没有敌意，但是他知道，让黑手党上船一趟，可绝不会毫发无损。
白兰将身子探出了栏杆，试图辨认汽艇上的人。这是他第二次见到杀气腾腾的黑手党，竟然还是用火箭筒——现在的黑手党装备都这么高级吗？——他勉强看到站在汽艇上手持火箭筒的是一个黑发男子（头上好像还有对角？），而在他旁边驾驶着汽艇的……啊哈，是那个拿枪指着他的灰发青年。
为了杀他都追到这里来了吗？不，这里是意大利，这里才是对方的老巢，明明是自己自投罗网。
船开始向反方向移动，人群惶然起来，纷纷让船长不要惹怒黑手党。“傻瓜吗！这是偷渡的船，我们是不受法律保护的！黑手党上了船想要怎么做都可以！你们真的以为他们是上船来参观的吗！！！”船长嘶吼着大力打着舵，“如果谁还有异议！你们就自己跳下去，上那艘黑手党的船！”
人群沉默。
火光在眼角绽开了一瞬，白兰知道那里又发出了第二发炮击。他短暂地思考，然后迅速奔跑到船头，对着炮弹将火焰从手中甩出。
伴随着巨响，炮弹飞来时划过的抛物线终结在了离船十米的半空。以为死定了的众人惊讶地放开了抱着头的手，看向他。
白兰的身躯在爆炸的红色火光中剪出一个人形的黑影，他摊开双手，面对汽艇上二人不可置信的眼神，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就是……力量的感觉吗？
海面茫茫，日头高悬在头顶的正上方，落了一束分外的光在他的额头上。他张开的双臂如同拥抱着整个微呈曲面的巨大战场。
对方又架起了火箭筒，穿破了他回荡的笑声，伴随着凛人的气势呼啸而来。
回应它的，却是十指相合时“啪”的一声轻响。作为动力的火焰全部被吸收，炮弹停在了白兰相合的双掌前，不甘心一般刺了一点流光进白兰的眼瞳，然后直直落入海中，被波涛所吞没。
并没有任何依据，白兰只是单纯地想到火焰既然可以发出，那么说不定也可以吸收。所以他做了一个实验——仅仅是实验而已，他当然考虑过后果，如果刚刚那下失败了，成为海中泡沫的，也就是他和满船的人罢了。
人群为了躲避炮弹的碎片而都进入了船舱，整个世界都变成了他一人的舞台。随着越来越多的炮弹出现在视线里，白兰感受到一种绝美的滋味浸润了他的全身。伴随着爆炸，破碎而又高速的金属残片打在他的身上，但是那轻微的疼痛都被巨大的畅快所压下，他不停挥动着手，如同舞蹈一般引发不断的爆炸。
他甚至开始主动进攻，火焰制成的鞭子甩向了汽艇。无法躲避的情况下灰发的青年却不紧不慢地抬起左手，一束高度压缩的火红火焰从他手臂上的骷髅口中射出，冲散了白兰的攻击。
这次失利让白兰恢复了理智。他明白了能够熟练运用这股力量的人可不仅是他而已，他也只是相比于身后那一群普通人而略有优势罢了。
此时船长已经调整好了船头的方向，无心恋战的白兰对着汽艇上的二人抛了一个飞吻，随即掌心中孕育出炙热的火球，它降落到海面上，升腾起墙般浓障的雾气。然后用火焰做动力让船快速行驶离去。在这样高强度的释放火焰的情况下，白兰很快感觉到自己像是被抽空一样，甚至站也站不起来。
他倚在栏杆上喘息了一会，感觉到面颊上火烧般的疼痛，似乎是弹片刺了进去，他试着用手指探了探，看起来并不是他自己通过手指就能取出来的样子。还是在这么显眼的地方啊……自己会毁容么？甩开头不去想那些，他又坐着休息了会，才勉强恢复了体力。
虽然好不容易摆脱了二人，但是船的状况也不容乐观。船舱里躲藏的人们有些恐惧他，不过还是有大胆的人凑上来向他问东问西。直到船长说，因为炮弹碎片打坏了引擎，所以他们可能无法到达预定的港口，转而需要在一座就近的岛上靠岸。
“但是……”船长面露难色，“那个岛也是在一个黑手党家族的掌控之下。不过你们不用太担心，那个家族据说名声很好，只要不在岛上制造混乱，应该不会被怎么样。”
刚从黑手党手里逃出来，就要去依赖黑手党……吗？
还没有从刚才的风波中的余韵中回过神来的众人虽然恐惧和不愿意，但是船长却说这是最好的情况了，实际上很有可能船在靠岸前就无法运作，从而只能随波逐流。
被一波又一波压力所刺激的众人不少已经开始啜泣，哀叹命运的不平。白兰倒是无所谓，而且之前对黑手党如此警惕的船长竟然会这样相信另一个黑手党家族，也许是真的不错的？黑手党中间也有能被普通人所信赖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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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不准动，先要经过检查。”
“别那么凶啦，史塔克斯，这些也都是到加百罗涅岛上来的客人嘛~那么，船长先生，出于安全考虑，我们想稍微看一下船内，可以么？”
“好的，没问题。您请……”
船长对他们打了个眼色，所有人都按照之前船长教的那样抱着头蹲了下来。
隐藏在墙角的白兰却隐隐约约听到一些压低的声音，也是来自于一起蹲着的船上的人，“好帅…”“眼睛好漂亮…”“好年轻”之类的。
是说那个黑手党么？
他被勾起了好奇心，刚想抬起头，就闻到鼻尖一阵柑橘属的清香——人已经到了他的面前。他听到他的头顶上传来一些细碎的意大利语，似乎是两人在交头接耳地商量。虽然出生在这里，但是白兰的意语忘得也差不多了，只隐约听到“画”、“好像”这样的词语。
一双修长但是有力的手勾起了他的下巴（身边“好帅”的声音开始变大了，而且附带上了“嗷嗷嗷”等尾音），让他不得不仰视他面前的人。短暂地被背光晃了一下，白兰很快看清了那个人——他的脑中一下浮现了与他□□的画面。他甚至感觉到他压在他骨上的拇指、托着他的下颚的四指，都像是有自主意识的水母，一下一下、拂过他、抚摸他，挑逗他。
白兰在以前虽然也见过很多的俊男美女，但是没有一个，能像他这样，勾出他的所有野性。
这就是黑手党么？拥有最高的力量，最多的财富，最完美的床伴，无论是理性、野性、欲念、贪念，所有丑恶的、不丑恶的都放大到最大，把那些被社会规则和法律条文所压抑的人性，完完全全暴露出来。
这就是黑手党么？
“啊……”他听到那个人开口了，却满是无奈的声音，“Kyoya，你到底开的什么玩笑。”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一章 第四节 白兰·杰索Sid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