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源短篇集》时焰

2、选择题

　　王源其实一直很明白，王俊凯对他究竟是个什么想法。
　　朋友，弟弟，家人，兄弟。
　　唯独少了他最希望的那一项。
　　有时候逛凯源站看着众人分析他们的粉红，各种视频截图，一个笑容都能分解出不同含义，他笑笑想这些人高考阅读理解一定能拿满分，却又略觉心酸。
　　已经不是十几岁的年纪，却还做着十几岁时候的梦。
　　那个时候他生日，王俊凯写给他的信里说，我们还有一个十年，两个十年，三个十年可以慢慢说。
　　所以他就信了，尽管明白长路漫漫，何其艰险，可是说这句话的人是王俊凯啊，怎么可以不相信。
　　小时候他总是爱叫他老王，求饶的时候叫他凯爷，从来不会正正经经地叫他名字。
　　喜欢一个人，喜欢到认真叫他名字都觉得心慌的地步，那三个字像是什么附带魔力的咒语，一从嘴里吐露，眼神动作就会出卖自己。
　　然后如今他终于习惯如此冷淡地叫他王俊凯，隐忍着心里隐隐的疼，假装像个陌生人一般。
　　十年有多长？
　　小时候觉得十年是个特别漫长的形容。
　　长大了才觉得只惊鸿一瞬。
　　回忆起来的时候不过一些细碎剪影散落一地。
　　千玺打电话问他小凯生日他有什么准备，他沉默了一下，笑着道，我有的他都有了，我还真的不知道送什么啊。千玺在那边隐约是叹了口气，然后说：“王源，要开心一点啊。”
　　那么郑重其事。
　　他怔了一下，嗯了一声，没有习惯性辩驳“我很好”。
　　其实已经很少见面。
　　虽然还是一个组合但是发展各有侧重，各自忙着自己的工作一起出现的时候少的可怜，私底下更是如此。
　　假装好朋友的戏码让他厌倦，他以为时间已经足够长到他可以释怀，可是每次在网上看到他的绯闻就觉得心疼眼酸。然后再见到的时候他就很想问一问，然后偶尔同伴玩笑式地提及的时候他心脏便悬空，只有听到他否定回答的时候才扑通一声又落回原地。
　　有时候想想不过告白被拒哪里就值得惦念那么多年。是个男人就该大方洒脱拍拍肩膀露出八颗大牙明天又是好兄弟，所以说到底还是自己矫情了。
　　有时候做梦他还会梦到那一天。
　　还是冬天的时候，他和他都穿着厚厚的羽绒服，昏黄路灯下他突然拉住他，早在心里酝酿很久的话就那样脱口而出。他似乎是很惊讶，画面好像被按下暂停键，过了几秒重新播放的时候他就已经万劫不复。
　　他像个陌生人一样一次次旁观，每次醒来的时候假装若无其事地度过一天。
　　他给自己定下一个十年的期限，所以有时候他觉得自己像是是狂欢杀人魔一样在放纵自己沉沦欲望任凭本能支配。
　　但是如果十年了仍旧没有办法改变，他就真的放弃，然后倾尽全力对剩下的人生负责。
　　王俊凯生日的时候他两手空空地去了。
　　在同伴起哄的时候他眨眨眼笑着道有意外惊喜，王俊凯看了他一眼，隐约皱了皱眉像是不安，他在心里笑笑想一定是粉红分析看太多了的错觉，就像那年他看了那么多分析几乎笃定对方也和自己一般结果却输的一败涂地，怎么敢放任自己两次踏入同一天河。
　　整个趴一如往常，除了敬酒他没有再和他说话，被朋友缠住的他也无暇顾及，千玺坐在他旁边，他看着他，突然很轻地千玺说：“千玺，我一直觉得他会发光。”千玺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那人正和人闹做一堆，蛋糕黏了一身却不觉狼狈。“哪里是会发光，明明是虎牙在反光吧。”千玺假装轻松地吐槽。随后两人笑做一堆。大概是他们动静太大，人群里王俊凯偏过头来正好对上他视线，他脸上的笑容收了收，然后更灿烂地笑了——一个专程给他的笑容，然后他拿起话筒站起身，千玺有些担忧地拉了拉他，他没有理，走到台前，“今天是小凯的生日，”他一开口，笑闹的大家安静下来，“之前千玺和我联系的时候我就想，我有的王俊凯都有了，而且这么多年，该送的不该送的都送过，我实在想不出什么有创意的东西，”刘志宏在下面起哄“王源你究竟送过什么不该送的东西啊”引得大家一片笑声。他眨眨眼：“那是个秘密。”所以我现在收回来了，他在心里应道，那帮损友还想再说什么，被王俊凯的视线压制住，他笑笑，“经过我两天三夜的殚精竭虑，我决定在今天宣布一件事，当作生日礼物。”
　　“我要结婚了，老王，生日快乐。”
　　气氛凝滞了几秒，随后爆发的热烈呼喊几乎把屋顶掀飞，众人把他压制在沙发上审问，混乱中他视线扫过一旁的王俊凯一秒，他仍旧站原地，维持着拒人千里之外的姿势，背光的关系看不出表情。
　　他闭上眼睛，罢罢罢，还奢望什么呢，该醒了，王源。他告诉自己。
　　最后闹到凌晨，他被疯了的众人灌到迷糊，不知道是谁搀扶着他走出包间，他觉得整个人发飘手脚却重的不听使唤，不得不抱住他唯一的浮木，那人啧了一声，大概是觉得烦了一把把他抱起，他有些迷茫的视线只能看到对方流畅的下颌线条和紧抿的唇角。他想抬手去摸一摸，想开口说一些什么，可是这些年早就习惯的隐忍克制让他醉了也不敢放肆。
　　他闭上眼睛靠在他怀里，这就够了。他想。
　　王俊凯再见。
　　十七岁的王源，再见。

　　王俊凯篇
　　扯松领带，把自己陷入沙发里，右胸口粘粘的，那个人的温度散去后一片冰凉。
　　他哭了。
　　一场混乱过后他安静的靠着自己，明明已经醉到站立不稳也只敢小心翼翼地抱着自己一只手，乖得像个小孩。
　　王源一只很乖。
　　初见的时候他对他最深的印象就是那双眼睛，像是某种小动物一样，安静认真地看着你，好像你就是他的全世界。
　　后来训练再苦再累，他哭过，闹过，收拾好情绪咬着牙又再次投入进去。
　　他知道其实他是有过放弃的心的，他不像自己，对于唱歌做明星有那么强烈的欲望，也不像自己，追求完美胜负欲强到近乎偏执。
　　但是他从来没有说过放弃这样的话，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自己，不想抛弃小凯，不想他孤单难过，善良到像个傻瓜。所以他自私地和他定下一个又一个地十年约定束缚住他。
　　就算他拒绝了他。
　　他也会假装若无其事地继续遵守约定。
　　所以他告诉自己没关系。
　　就像他们曾经唱过的那首歌——朋友比情人还更贴心。
　　他和王源，是要做一辈子的朋友的。
　　他近乎偏执地坚信。
　　可是那句话究竟是“一辈子”还是“朋友”需要重读，他不想细想。
　　人每天都在为自己曾经的选择买单，而他曾经的选择让他和王源步步疏离，从老王变成客套生硬的王俊凯。
　　以前他问过王源为什么叫他老王，他一脸理所当然，叫老王多好啊，好像我们在一起一辈子一样，等你老了我还这么叫你。
　　一辈子，多好。
　　所以他不求别的了，只要能陪着王源安安稳稳的过一生。
　　他不敢去想若是当时他没有说出拒绝的话他们现在又该是怎样的光景。
　　也许最后还是没有撑过压力被迫分离。
　　也许日久情变落个惨淡收场。
　　这么一想他就觉得安慰，起码王源还在他身边。
　　这样的想法一直持续到今晚以前。
　　直到他说出“我要结婚了”的前一秒，他还固执地坚信那个决定没有做错。
　　——他太高估了自己。
　　他想起之前被审问所谓绯闻的时候，隔着人群王源一脸兴致勃勃的表情，却会在他否认的时候笑容微微僵硬一下，然后放松下来。有时候他会故意沉默，众人以为他默认了愈发闹得厉害，王源也是笑着的，眼睛却一分分暗了下去，像是等待太久的烛光，早就耗尽，却又还苟延残喘着，只等着他一个点头带起的微风拂灭。
　　他明明心疼的，却又忍不住这样一次次试探。
　　结果王源在他生日就这么扔下一颗炸弹，他甚至怀疑是不是对他这么多年的试探的报复。
　　他倒宁愿是报复，这样报复的前提是起码王源得知道他爱他。
　　这样才称得上是伤害。
　　可是王源的态度分明是告诉好朋友自己的一个人生决定。
　　他决定放弃自己了。
　　他应该觉得安慰应该道一声恭喜。
　　可是他现在那里挪不开脚步。
　　他眨眨眼说那是个秘密，那个十七岁那年被他归为“不应该送出的礼物”的告白，在十年后他终于收回。
　　他觉得心脏空了一大块，怎么也补不回。
　　散场的时候惯例是他送他回家。
　　王源醉的厉害，这不是王源第一次喝醉。
　　年纪小些的时候王源酒品很不好，一醉了就发酒疯，拦都拦不住，所以每次聚会他都会守着他不让他喝醉。
　　什么时候开始，王源连喝醉了也这么安静？
　　被抱着一只手臂根本没办法把醉的站立不稳的人带回家，所以他狠了狠心，把手臂抽了出来，意料之外的没遇到多大阻力。
　　王源只是顺势靠墙站着，静静的看着他，就像那年他拒绝他，他站在冷风里，眼睛鼻子冻的通红却还是对他笑了一下。
　　他的心一下子疼得无以复加。
　　所以他一把把他抱起，才发现怀里的人，份量比起搭戏的女演员也没有重上多少。
　　他看着自己，似乎有些困顿地闭上了眼睛，乖顺地靠在他怀里。
　　眼睫轻轻颤动像是振翅欲飞的蝶。
　　胸口渐渐蔓延出一片湿热。
　　王源小时候很爱哭。
　　生气了哭，委屈了哭，训练太累太疼了也哭，大了却开始学着忍耐。
　　眼泪明明到了眼眶却还是憋回去然后笑着骄傲地说我没哭。
　　再后来他就真的不哭了。
　　高兴伤心他都藏起来，生怕那些心事戳破惹人难堪。
　　乖得让人心疼。
　　他是如何忍心去伤害他的。
　　他坐直身体，视线在客厅扫过，王源从买房到装修甚至饰品摆放都问过他的意见，那个时候千玺说，王源是你住还是他住啊。王源笑着说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处女座的强迫症，我可不希望他哪天去我家被我家房子逼到抓狂。
　　而现在，这个他一手布置的地方，即将迎来他的女主人。
　　她会按照自己喜好重新布置，她会照顾他，安慰他，陪伴他，然后渐渐取代王俊凯在他心里的位置。
　　也许再下一次来，他就必须以客人的身份拘谨有礼地坐在一旁看她端菜做饭同他相视而笑。
　　只是想象那样的场景就让他觉得无法呼吸。
　　几乎是落荒而逃地离开王源家。
　　冷静下来后他拨通了千玺电话。
　　电话那头的千玺大约是刚睡下，声音有些迷糊，他顾不得许多问了一大通，关于王源那个莫名其妙出现的未婚妻，千玺道：“你这是在做什么呢，小凯，王源结婚你不是该高兴祝福就好？”他一滞：“千玺，你知道的…”
　　“知道什么？这不是你希望的？”千玺打断他，“小凯，这不像我认识的你啊，拒绝的时候明明很爽快，那他结婚你也爽快地给个红包就好了，你管他新娘是美是丑在哪认识家境如何人品怎样？何况我也相信王源的眼光，他总不能次次都瞎。”
　　他被千玺堵得无话可说，捏着手机几乎要把手机壳捏碎。
　　半响，电话那头的千玺似乎是叹了口气：“小凯，说句真心话，对你来说，怎么就那么难？难道你真的要等到王源结婚了才后悔？”
　　他心一跳：“什么意思？”
　　“你是有多傻啊？小凯？王源如果真的要结婚了你和我怎么可能不知道？傻瓜都知道他只是在试探你的反应，但是如果你再这么死撑下去，就等着喝他的喜酒吧，他的性格你知道的，如果不是真有什么打算，他不会说那种话让自己日后下不来台的。”千玺道。
　　“千玺，谢谢。”
　　千玺看着被匆匆挂断的电话，无奈地笑了笑。
　　真是…
　　那两个人，拖了那么久，终于是要有个好结果了吧。
　　这么想着，他调整了姿势，继续投入周公怀抱。
　　于是那天早上，睡的迷迷糊糊的王源被门铃惊醒，他带着一身起床气打开门就看到同样衣衫不整还穿着昨天的衣服看上去很是狼狈的王俊凯，还没来得及抱怨“你明明有钥匙按什么门铃啊”就被一把抱住，“除了我，不许和别人结婚，王源。”他如是说。
　　这样具有霸道总裁风的告白后来被王源吐槽很久，他无奈地摸摸笑的几乎快从沙发上掉下去的王源：“我紧张啊，源源。”
　　紧张害怕到大脑一片空白，什么甜言蜜语都想不出来，只能像个孩子似的不讲道理地要求命令。
　　还好你懂我。
　　就像小时候一起做作业，我做错了题总喜欢借用你的橡皮，还好如今你仍愿意将那块橡皮递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