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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小时候那点破事4 ...

  •   顾展飞晚饭前来了电话,说今天晚上可能没法回去了,要家人为了房子闹得厉害,他怕他一走,他们母子应付不来一大家子人,赵敏芳和顾长风在饭桌前各有所思,一顿饭吃得没滋没味,默契的谁都没有开口。

      晚饭后,顾长风怕要然那边出什么事,出门前和赵敏芳打了声招呼说去看看要家有什么能帮忙的,今晚不回来了,赵敏芳怕他像下午那样跑出去头都不带回的,提醒了以便还不放心,干脆亲力亲为给他套上大衣,他的手刚搭上门把,听见身后的赵敏芳说,“你和要然那孩子以前玩过一段时间,关系应该不错吧,你好好陪陪他,他还小,他爸爸去世他肯定不好接受。”他想起下午自己连脚都迈不开,心头一阵酸涩。

      “展飞说那孩子知道他爸爸去世后一滴泪都没掉过,要是哭出来那还好受些...”顾长风捏紧拳头,在要然这么难过的时候自己还能心平气和的坐在桌前吃饭,他在心里把自己鞭笞了上千次,下决心这些天就陪着要然,一步也不离开,他没再听下去,几乎是夺门而出的直奔要然家那栋楼,一路上除了耳边的风声什么也没有听见。

      要然家那栋楼在倒数第三栋,离他不过六栋楼的距离,距离不算长,顾长风用五十米冲刺的速度跑过去用不了两分钟,他体力非常强,这样的距离和速度对他来说不在话下,可他跑到那栋楼侧的时候,感觉像是拼尽全力冲刺三公里一样,气喘吁吁,最后到达目的地时脚步分外沉重。

      他没有给自己时间去思考该如何安慰要然,怎么样能让他好受些,或是怎么样才能算是保护他,他打从心底在抗拒这些疑问,也许在思考的时间里,他会和正确的答案擦肩而过,与其犹豫不决不如顺水推舟,思考太多反而对行事造成阻碍,这对一个合格的的军人来说是大忌,可一碰上要然的事,一贯的冷静全部烟消云散,他对此刻的自己懊恼不已,却又对现状甘之如饴。

      挺无药可救的。

      雪已经停了,路灯橙黄色的光懒散的打在地上铺的厚厚地一层雪上,他喘着粗气喷出大片大片的白雾,抬眼甚至能看见眼睫毛上的水蒸气,还没拐进楼胡同,他就听到几个人在大声嚷嚷,四周不少街坊邻居套着睡衣就出了门,也有几户从窗户探出脑袋来,全是一副看好戏的架势,他皱起眉头,急切的从人堆里寻找要然的影子。

      “这房子是爸给他小儿子留的,房子是要志辉的,说白了,这房子还是我们要家的!”说话的女人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看似丝毫不掺假,可出口的话却透着一丝洋洋得意。“要然现在还小,还没到当家做主的年龄,再者说,这房子房产证上的人没了,”她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泪,接着说“房子当然要归本家!”

      “你这是什么话?!志辉可就在旁边看着呢!你可真说得出口呀大姐!”这是林秀的声音,她嗓子有点哑,叫喊的撕心裂肺,顾长风循声望过去,没有看见林秀,看到了挡在林秀前面要然,他不偏不倚的穿过一颗颗人头深深地看向他,就像下一秒要失去,这一刻便把他刻进心里一般。

      要然个头显然已经超过了林秀,他脊背直直的挺着,把林秀护得严严实实,手握着身后林秀的手,紧紧地握着,生怕一松开就会失去,顾长风突然觉得这一幕很刺眼。

      用仅有的微不足道的力量去守护自己想要竭尽全力守护的人,顾长风做不到,要然做到了,并且他成功的做到了。

      一个旨在让逝者安息的葬礼被搞得乌烟瘴气,顾展飞也实在没有说话的余地,毕竟这是人家的家事,他不好插手,站在一旁一个头两个大,一边做着无谓的阻止,一边打发看戏的大妈赶紧回去睡觉。

      “我这是什么话?”那女人忽然放肆的笑了一声,情绪转换的雷厉风行,像在把林秀的话当成笑话听,“我这可是句句在理的话!街坊领居可都在这!你让大家给评评理!”她瞪大眼睛扫了一圈,也不在乎有没有人真的说上点什么,利落的把自己抛出的西瓜一切两瓣,“这房子要归要家!”

      围观的人们炸开了锅,你一言我一语听不清实在控诉还是在附和,无论持怎样的态度,就是没有人肯站出来,林秀气得说不上来话,颤抖的抬起手越过要然指着她大口的喘气,要然发现林秀不对头,赶紧转身,握着的手没有松开,林秀被要然的手一带,直接瘫软在了他怀里,另一条手臂还固执的举着不愿放下。

      顾展飞也注意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这些天林秀要承受着失去丈夫的痛苦,又要应付所谓亲人所给予她的压力,可以说是身心俱疲,要不是作为一位母亲的那根弦始终紧绷着,不然她时刻都有可能崩溃,而现在林秀明显的支撑不住了,无论是心理,还是身体。

      几乎是林秀倒下的同时,顾长风马上摸出手机拨了120,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要然。顾展飞似乎是愣了几秒后,脑中消化了些信息,才掏出手机按下120,手机屏幕没有亮起来,他暗道糟糕,抱着侥幸把没电的选项安置在最后,按捺住焦急来来回回又按了两次120,手机依然没有丝毫反应。

      “叫救护车!”顾展飞扬起下巴向四周叫喊着,好像这样能把声音传的更远一些,“有人晕倒了!叫救护车啊!”

      群众的力量是伟大的。

      如果说之前是窃窃私语的的高分贝,那么现在就是明目张胆的高分贝,议论者指责者大肆各司其职,还有一些人唯恐把自己牵扯入闹剧,一脸避而远之的拉扯上邻居离开了。

      顾展飞嗓子被撕扯的直泛疼,却不见一个人肯站出来拨通电话,之前还嚣张跋扈问群众讨说法的女人已经退居幕后,没讨到房子还碰了满鼻子灰,她当然不甘心,嘴里依旧念念有词,音量不大,刚哈能给要然和周围街坊听得清楚明白。

      “要志辉死了这房子就是我们家的,除非他能从棺材里爬出来...大不了要然跟了林家,反正这房子不能在你们手里...”

      顾展飞显然不太相信这话能从要家人口里说出来,不过仔细想想,要家长辈都走了,小辈们做事随心所欲,没人管着,为了一丝蝇头小利和家里人争得头破血流,完全不顾家要家的以后,把一个好好的家搞得四分五裂,看来要家和林家以后也不会有交集了,要然也不再会是两家的交集了。

      人情冷暖就这样不堪的袒露在寒意充斥的冬日,侵袭身心,要然的肩膀突然开始大幅度的颤抖起来,顾长风以为他哭了,心也跟着一抽一抽的。

      事实上,要然没哭,只是怒气不受控制的在身体里横冲直撞,而又找不到发泄的出口,肩膀因为用力过猛而剧烈的颤动,他喉结上下滚动,半响用沙哑的带着毛边的嗓音轻轻吐出一个字,绝望而僵硬,“滚!”

      那嗓音的毛边在顾长风心上狠狠地挠了一下,他恨不得拨开人群把要然用力揉进自己怀里,抱紧他,亲吻他,把他单薄的身体捂暖,和他一同扛起肩上的压力和担子,分担他所有的悲伤。

      女人还在喋喋不休的嘴在要然干涩却威胁性十足的一个字后立马停了下来,她瞪着要然的脑袋,眼睛里风暴汹涌,说出的话却底气不足,显然被要然煞到了,语气中甚至有了服软的倾向,“你现在还姓要呢!...别忘了你是谁的狼崽儿...哼!”她抬起下巴留下一生冷哼,踩着高跟鞋蹬蹬蹬转身就走。

      没过一会儿救护车开了过来,顾展飞也没多问是哪个好心人打了电话,急急忙忙把林秀抬上了担架,要然没有跟去,留下来看着家里这边。

      人们看好戏结束了,也就意兴阑珊的结伴回去了。顾长风视线黏在要然身上移不开,差不多到了凌晨的时候,还是精神满满,丝毫没有困意,他做好了这么盯一夜的准备。

      要然坐在临时搭起的棚子里守夜,顾长风在他几米外看着,这是他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在要然的对面观察这个小孩儿。

      他双眼没有什么生气,眼珠一转不转的盯着地面,能看得出是几天都没有睡过,这个时候,就算睡也不一定能睡着,顾长风没这么心疼过一个人,原来心疼的滋味就像心脏被刀子生生剜去一块,呼吸困难,血流不止,而你只能等它自己结痂痊愈。

      被一个人这么盯着看几个小时,一般人早就察觉到了,要然就那么垮着肩坐在椅子上,没有一点不自在。

      又过了一个小时,四周住户亮着灯还没睡的的已经屈指可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节奏不一,可以听出是两个人。

      “要然,我们来了!”一声刻意压低的嗓音传过来,怕惊动谁似得,要然眼珠转了转,有气无力的抬起脑袋看过去,扯出一个勉强的微笑,“哟...”

      “哎呦我的妈呀你快别笑了,比哭还难看!”韩荏非直接走到要然身边坐下,一条手臂用力一甩,自然而然搭在要然肩上,还嫌硌得慌,捏了两下要然的肩肉,“小要子,你又瘦了啊,这么下去得瘦脱形了。”

      要然懒得搭理他,恹恹的用眼尾扫了他一眼,“你才小腰子。”声音还是哑的,却比之前精神了几分,顾长风看两个人亲密本来有十分不乐意,见要然有了点精神,不乐意才勉强减了三分。

      韩荏非把要然全身上下,该捏的,不该捏的地方全都捏了一遍,开始要然皱起眉躲了几次,见他没有放弃的念头,也就随他去了,看得顾长风在一旁站着就像踩着钉子一样,就想冲过去把要然拽进自己怀里。

      “我们等我妈睡了才偷偷跑出来的,你可要记得我等的大恩大德啊!”韩荏非神经也够大条,自始至终没注意到对面杀猪一样的视线。

      韩鸣非刚过来就注意到了站在对面的顾长风,也认出了他就是当年那个住了一个暑假的邻居,挺吃惊的,以为他这辈子不会再回来,没想到他又回来了,又看看要然,后者一点都没有察觉到,他若有似无的松了口气,站到要然前面,挡住了对面偷来的视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小时候那点破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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