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从遇见你开始》甘小棠

1、第一章 为出路煎熬的时光

　　终于结婚了，终于到了“传递幸运”的抛花时刻了，林秋含站在舞台中央，背朝台下的宾客，凝神静气把手中的花团缓缓举起来，瞬间用力地抛过头顶。在一片惊叫和欢呼声中，蓦然想起，第一次见面的情景。遇见他，青春才真正开始……
　　那年，林秋含二十二岁，从上海H大学毕业回北京已半年。为了进入国家公办单位，自毕业的那一刻起，秋含便一直埋头苦学《申论》、《行政能力测试》等书并做海量试题。然而，北京的竟争实在太大了，自己数学又不好，所以考了五场试，就只有两次进入面试，其他的连笔试也没过。一连串的求职失败把秋含折腾得心力交瘁，也把在市里某高级中学当英语老师的林妈妈愁得眉头都挤到一块去了。倒是常年在外地跑着搞桥梁工程设计的林爸爸每次打电话回家，都要劝说林妈妈别让闺女只往公务员、事业单位挤，北京那么大，机遇那么多，只要能留在北京，肯奋斗，过得开心，就行了。为此，林妈妈和林爸爸没有一次能在电话里好好把话说完的。然而，熬了大半年，工作遥遥无期，大家心里都没底了。所以，尽管林妈妈每回都为闺女工作出路问题与林爸爸争执，但思想还是逐渐活络起来，先就业再择业吧。
　　秋含虽然一直复习得很认真，但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况且来自全国各地的考霸们都往北京挤，所以笔试往往落后于别人。作为一个从中文系毕业的人，技能吧，似乎除了比别人多认识几个字，比别人多掌握几个生僻词的读音，比别人知道更多的文学名家，看过更多的文学作品之外，真的找不出什么特长来。况且，大学四年，秋含天天上课打酱油，要求不高，考试及格就可以，也没参加什么社团活动，没事就宅在宿舍看电影，或与室友结伴去周边城市景点游玩。如果说大学四年比较能说得出口的成就是什么，那大约是大一就陆续将四六级拿下，参加过几次校园英语演讲和英语朗诵比赛，得过二三等奖，看国内外电影无数……
　　眼下，秋含正在备战北京某中学语文教师的求职笔试，把文学的、语言文字的、作文的资料堆得比台灯还高。秋含和林妈妈商量好了，考完这场试，不管成败，都不再备考了。直接投递简历进公司!中午饭后，秋含又立刻回到书桌前，奋笔疾书，搁在床尾的手机突然响起来，秋含不由吓了一大跳，手机很久都没有响过了。拿起手机，不由笑起来:“喂，安小妹呀，最近都干嘛了，好久都没给我电话了。”“哎呀，别提了，初入职场么，都忙疯了。哎，你考试准备得怎么样了？”“唉，不咋的。心里没底。”“没事。林子，咱发小三人组好久都没聚了，今晚约上叶子，大家一起吃个饭呗，想你俩了。”“嗯，看在你诚意的份上ok !”“那晚上老地方见了，拜拜叶子!”“安小妹，拜拜!”
　　安小妹叫安梓，其实是个男生，他和叶意玲(叶子)都是秋含的发小，从小在一个小区长大，幼儿园、小学、初中、高中都在一个学校。考大学时，学美术的安梓和叶意玲分别考上了装饰艺术设计专业的A大学和服装设计专业的B大学，留在北京，只有林秋含冲到上海H大学去学了个中文。安梓是个温柔可爱的男生，有点娘娘腔，从小就爱追着林秋含、叶意玲一起办家家，给布娃娃喂奶洗尿布。叶意玲则是个大大咧咧却心思细腻的北方女孩，从小就爱给布娃娃们设计制作衣服。秋含自己么，用大家的话来说，是个更像南方人的北方人。三人打小一块长大，大学时不在同一个学校，甚至不在同一个城市，但是他们疯到在其中一人生日那些天，逃学去对方学校，给过生日的人一个惊喜，为其过一个独一无二的生日。
　　林秋含和叶意玲从来不把安梓当男生看，安梓也从来不把林、叶二人当女生看。在独生子女的年代，三人就像三个姊妹一样亲密无间。三人同时毕业，安梓一出校门，就抛弃专业，直奔某高级美容美发会所当起学员来，用安梓的话来说，从小与女生相处惯了，特别喜欢给女生打扮，自己开心。尽管安妈妈一再反对，无奈拗不过安梓的犟脾气，所以最终只能由他去了。叶意玲倒是在大家意料之中，顺利进入了一家知名服装品牌公司，开始打拼。毕业半年，已工作的安、叶二人忙得底朝天，而尚在求职路上奔波的秋含也学得天昏地暗，大家或无时间，或无心情，因此除了刚毕业那会聚过几次，其余时间见面次数都有限。一晃就半年。
　　三人晚上聚餐的地点是小区附近一家川菜馆，他们和老板很熟，一进门，老板就笑着问“还是四瓶啤酒，一盘麻辣鸡胗、一盘秘制红油凉粉、一份羊肉香锅、一份毛血旺、三碗米饭，对吧”三人不由笑起来，“没错，起菜吧!”找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来，喝着酒，话匣子打开就关不上了。叶子说:“这段时间，公司正在忙于春夏时装的设计项目，等一月份就要陆续上市，时间特紧，我回家还要加班，一会儿在电脑上弄，一会儿用纸笔画，愁死了。你们看我最近脸上都长痘了…”“哟，真的诶。叶子，最近我们会所进口了一批祛痘美白产品，效果很好，要不我给你用内部价搞一瓶试试。”“哎哟，安安，你就算了吧，咱叶子这是内分泌失调引起的，不用那些，等忙完好好睡睡觉，饮食调整调整，就好了。那些个化学用品用多了不好。”“呀，林子，话可不能这么说啊。我现在有许多常客。其中有个女顾客，皮肤以前不是很好，我给她推荐了某个品牌的护肤品用了之后，她的皮肤就真的开始好起来了，她说之前从没好过。她此后一直让我给她美容美发，最近，她要结婚了，雇我给她当一天的美发师和画妆师。哦耶，好开心。”安安不由喝了杯酒，得瑟起来。“打住打住，看你就那点出息。”叶子也喝了杯洒，笑着说。“那至少说明客户对我人品和才干的认可，哈哈，林子，对吧？”“对对对，才干了得，哈哈。”“看你们这群人，老打击我。哼，不是看在二十多年的情份上，不处下去了…话说林子，你这条路要走到啥时候啊？”“我也着急呀，可就是考不上呀。不过，马上要考的这次试将是最后一次。再考不上，直接投简历进公司了。”秋含低落地说。“公司有什么不好的，灵活性大，工资根据能力来，涨得快，是吧，安安。”叶子大声地说。“是啊，工资高。只是秋含，你去什么公司什么岗位呢？”“这个还真没想过。你俩有经验，推荐推荐。”“你在家闷这半年，都有些呆了。找个和人打交道多的工作呗，比如去酒店、超市、服装，反正就是搞点销售方面的，做文员真的没啥前途。”“我赞同安安的看法，趁年轻，先闯闯。”“嗯，有道理!”
　　吃完饭，安梓本来还想邀两人去KTV唱歌的，可叶意玲要回家加班创作，秋含还要复习冲刺这最后一次考试，所以三人索性都回家了。打开台灯，又要开始为未来奋战了，看着一堆堆的复习资料，头大头晕头痛。只有三天就要考试，今天又任性地浪费些晚间学习时间，还喝了一瓶啤酒，真困啊。“秋含”，林妈妈边喊边开门进来，手里拿着个大大的红苹果，“吃个苹果休息一下吧！”秋含接过苹果，一口咬下去，边吃边说“老妈真好!”“秋含，妈也想过了，工作么，没什么稳定不稳定的，只要正经找个班上，健健康康的，咱也不愁啥。”“妈，您说得我好像一点志向都没有似的。”“妈不是那个意思，妈只是想告诉你，这次考试，平常心对待，别有压力，能上就上不能上就算了。”“妈，我知道啦。您早点休息吧！”“好，你也别太熬夜了。”“嗯，妈，晚安!”看着林妈妈有些苍老的背影，秋含双眼不由雾蒙蒙起来，可怜天下父母心啊。只能努力了，拼了！
　　半个月后，笔试成绩出来了，该中学招一名高中语文教师，五百多人报名考试，秋含排名第36，离面试线还很遥远。又一次名落孙三，欲哭无泪了。
　　秋含昏昏沉沉睡了一天，林妈妈不时进来看下她，林爸爸、安梓、叶意玲接连打电话过来安慰她。秋含其实不难过，只是一直绑紧的精神瞬间失去支点，散了，没精神了。秋含虽然睡得迷迷糊糊的，但思绪却一直在运转。此路不通，看来只能换道了。可是，去什么地方找什么工作呢？从最基础的做起!附近就有个大型超市，可是，不想去超市，天天和小区叔叔阿姨打招呼，让他们背后说“跑到上海读个大学回来就在这里干这个”，自己倒没什么脸不脸的，就怕家人脸上不好看。超市什么的pass 掉。离家三站地的地方有个五星级S酒店，对，去酒店，拿着个高中文凭去应聘服务员去，我还不信找不到这碗饭吃了！
　　主意定了，秋含立即翻身下床，边开卧室门去出边大声喊着“妈”，把正在厨房炒菜的林妈妈吓了一跳，赶忙关掉电池炉冲到客厅来，紧张地问“含含，怎么了”“哦，妈，我是想给您说，我决定明天就去S酒店找班上去，从服务员做起。”看着女儿笑盈盈的脸，林妈妈不由焦虑地摸了摸秋含的额头。“妈，我没事没昏。我考虑好的。”“含含，咱读个大学出来去做酒店服务员，会不会有点浪费了做个文员什么的也好呀。”“妈，我虽然是本科大学毕业，可除了能当个语文教师或去政府事业单位等当个秘书整理点资料之外，真没什么比别人高的技能。我去酒店，只是先去锻炼下，与社会接触下，然后再进一步摸索自己的路。妈，您相信我，我不会一辈子做那种服务员，而是要做含金量更高的服务人员。”林妈妈的眼圈一下红起来，停停顿顿地说:“妈…明白，再说…在家呆半年，也闷坏了。不管怎样，先工作工作再说。”“妈，您这是干嘛呀？”秋含边给林妈妈擦眼泪，自己的眼泪也蹦出来了。“妈，我饿了！”“这就炒菜去炒菜去。”在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在你焦虑时，比你更焦虑;在你痛苦的时候，比你更痛苦;在你快乐时，也许比你更快乐。永远在你背后默默守候着你，这个人的名字叫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