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点墨》程蒿

59、第五十六章 我既不是神

　　“我们走！”沈自寿看着已哭的像是个泪人一般的华轩，不知自己该说些什么来安慰她，亦或者是安慰自己。

　　说完，沈自寿三下五除二麻利将自己拾掇完毕，吩咐下人准备好马车。

　　额，下人呢？

　　半天听不到回声的沈自寿走到门口，守门的两个仆从竟已睡熟，沈自寿见此，气不打一处来，狠狠给他们各踢了一脚。可这两人，却睡死了一般，竟一点反应也无！

　　“华轩，这回麻烦了！”心下懊恼之余，沈自寿也不管什么尊称了，转过身来对华轩说道，“这下，我们没有马车，怎么去？”

　　华轩眼睛渐渐有些改变，像是看着一个傻子一般，看着沈自寿一个人自顾自的手足无措。

　　半晌，华轩叹息，这样磨蹭下去，也不知何年何月方才能到达蛮荒。

　　“我们真的不等到明天天明动身？这个时间出去，城外满是野狼！”说完，沈自寿上下打量了华轩几番，不知道华轩这点身量够野狼几口吞的。

　　．．．．．．

　　“你怕高么？”收起不善的目光，华轩这样询问沈自寿。

　　“不怕，怎么了？”

　　“那就好！”这样，华轩就放行了。

　　语毕，沈自寿还不曾反应周遭景色变换，便已然站在一片云雾之上。而，华轩正端坐在沈自寿面前，若非一双美目轻抬，沈自寿定以为她一如老僧入定。

　　扶着云雾，沈自寿向下看去，遥遥看得出扬州城的轮廓，在夜色中越发静谧，也越发遥远。

　　“坐好！站着容易被吹下去！”轻声提醒，华轩可不认为他能在这般速度之下还能独立云端的同时，稳住自己。

　　“呼，我觉得，从明天开始，我应该就会开始怕高了！”

　　闻言，沈自寿赶忙坐下，擦了把额间冷汗，讪讪说道，眼中却露出一丝迟疑。

　　“你，也是神仙？”犹豫再三，沈自寿也不敢贸然确定，只是这腾云驾雾的本是，却不该是个寻常人家的小姐可以拥有的本事。只是，之前华轩说过，青缡与沈自祉二人却是神祗转世，想来，神祗的朋友，应该也是神祗吧！

　　“神仙？”在沈自寿看来本该是无比正常的一句话，却惹得华轩连连发笑。

　　喉中迸出清脆笑声，更甚沈自寿见过的最上乘的玉珏，却在一瞬间，戛然而止，连路过的候鸟羽翼翻飞的声音，也在那个刹那寂静。华轩眼中落下泪来，却偏偏脸上的笑容停滞在最灿烂的那一刻。

　　沈自寿呆呆的看着华轩，分不清她在笑，抑或是在哭。只觉得心里有一块地方，被这样的笑容，硌的生疼，他几乎都喘不过气来了。

　　良久，华轩转眸，看向沈自寿，轻轻呼出了一口气，连带着沈自寿也觉得自己的呼吸突然变得正常了。

　　擦去眼泪，轻轻地问：“你说的神仙，是神，还是仙？”

　　“呃．．．．．．”

　　“姐姐是神，姐夫是仙。”华轩撑着下巴，沉默良久，继续，“倘若，此刻他们还活着的话。”

　　“那你是什么？”沈自寿点点头，突地想起，自己似乎问的是华轩的种族归属问题，心中惊叹，险些被她绕过弯去！

　　“我？”华轩心中天翻地覆，可面上却是不动声色，“我既不是神，也不是仙。有生之年，我也不会变成神或是仙。”

　　凡人仰慕神仙，于此同时也是排斥妖魔，敬畏鬼魂的吧？华轩心知这事儿，不是那般容易翻过，却也不想自己亲口说出，毕竟种族只有那么六个，让沈自寿自己慢慢猜，这样他也好接受一些吧！

　　若是吓得跌落云头，华轩不确定自己能否救得到他，明天旁人发现路边小径或是密林老树旁，一具躯体跌的面目全非．．．．．．

　　华轩才不要去认领！！！

　　“你是妖？！”出乎华轩预料的是，沈自寿似乎不需要猜，他只是想了一会儿，便十分确定了，底气十足地说出了自己的猜想。

　　这个时候，真的应该感叹一句，凡人的接受能力和联想能力还真是越来越强了！

　　“你果然是妖对不对！”见华轩不答，沈自寿便当她默认了。虽说是十拿九稳，可心底的猜测终归只是个猜测罢了，沈自寿多么希望华轩像往日一般轻笑，发出一丝轻蔑的目光，对他说：“想什么呢，怎么可能！”

　　可是，怎么可能！华轩此刻实实在在的在他面前，没有丝毫否认的意思！

　　此时此刻，沈自寿心中翻腾而出一股恐惧，刷白了他的脸色！有件事他错了，错的离谱！

　　“怎么你和青珞一样，见了我便像是见了鬼一般，脸吓得惨白，一点血色也无？”华轩只是说笑罢了，沈自寿这般反应落在华轩眼底却是正常，想当初，自己初见了君焱时的模样，想必比沈自寿还要狼狈吧？

　　华轩想着当初的自己，身上沾着那只熊精的血，滚烫的热气几乎灼伤了自己皮肤，战战兢兢如同一只小兔，而眼前的君焱便是将要处置自己的屠夫。那个时候的自己，肯定也和沈自寿一般，惨白着一张脸，不住地颤抖吧？想到这里，华轩却“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君焱啊君焱，恐怕就连你自己也想不到，自己那时的恐怖吧？

　　这般想着，华轩便觉察出不对来了：沈自寿知道自己是妖，可是青珞为什么会感到害怕，她又不知道自己是妖精！

　　除非！除非，她已经知道了！！！

　　“可是，青珞是怎么知道的？”华轩问道，“青珞既然已经知道了，那为何你不知道？”

　　沈自寿支吾了半天，依旧编不出一个合适的理由，真正的原因更是不敢说，要是让华轩知道了，以她的性子，怕是整个沈府都不好过了！

　　没办法，含糊了半天的沈自寿，只能避重就轻：“你说，有人胆敢冒犯你，我是说借你的身份做文章，对付你，你会怎么办？”

　　“看心情！”华轩满不在乎，她既不是嫉恶如仇也不是良善宽厚的人，这种事情，她没遇到过，自然也不知道自己会采取什么样的措施。

　　“那要是你身边的人呢，比如说你的姐姐？还是看心情么？”

　　“怎么可能？”这个时候，华轩只觉得荒谬，“姐姐那么高的修为，哪有人是她的对手！就算是有人能和她拼个两败俱伤，也该是差一步便能登仙的人物了！”

　　“那，万一，就是这样的人伤了她呢？”沈自寿此刻已然是胆战心惊了。可是，诚然，华轩的回答，更令他感到胆战心惊。

　　她笑了笑，带着这世上最诡异的残忍，只说了一句：“那么，或许，只需要有个人愿意承受来自整个妖界的怒火，便可以了！”

　　沈自寿囫囵吞了一口口水，或许这一次，他们真的铸成了大错！

　　“可是，她是妖啊，人会害怕妖，不是很正常么？在人间出现的妖，一般都会被铲除，这是为了人间的太平而不得不采取的措施！”带着几分侥幸，沈自寿知道自己有多么不切实际。

　　“莫说是对人间的太平，便是人界与妖界的两界和平，你们这么做确实无可厚非！”听到这里，沈自寿舒了口气，可是，事实显然不如他想象的那般如意，“可，你也知道，旁的我管不着，可是发生在我身边的，有时候便连我自己也控制不住。我想要宽恕，不，我还没有成熟到看着我的亲友在我面前受到伤害而无动于衷！”

　　“我不会选择宽恕！”

　　华轩说着，不知为何竟有些心神不宁，足下御风而行，险些落下身后的沈自寿！

　　是姐姐么？华轩不敢肯定，此刻的她多么希望，梦中的那一切仅仅只是在梦中出现而已，那一场梦境醒来，自己亲往，而姐姐带着幸福的笑容，或许还有几分嘲笑，那都没关系，她会拂去自己脸上因为奔波染上的灰尘，低声骂上一句：“笨，让你好好待着，还出来！”

　　华轩叹了口气，她以分不清究竟哪一个才是梦境，只希望现实不要像是一道惊雷，将她最后的希冀，破碎！

　　“我不能肯定姐夫是否还活着，但是沈自祉却已然是一具尸体了。”蛮荒就在眼前，华轩看得见隔着大半夜空，穿透黑暗而来的闪电，提前给沈自寿打好招呼。

　　只是，这一个心里预防，华轩不知道究竟是给沈自寿，还是给自己。

　　“什么？”

　　而沈自寿，显然不能理解华轩话中意境。

　　“到了！”话音未落，华轩却是一喝。

　　她不敢离蛮荒太近，远远看见了那道结界，她便停下。扯着沈自寿后领，像是提着一只猫咪一般，借着风力，缓缓降落。

　　天知道，不过是一两个时辰的分离，沈自寿是多么思念这坚实的土地！飘上天空的感觉虽然美妙，却无时无刻不是遭受着双重煎熬，哪怕是华轩的一点不顺心，他都可能随时跌下万丈。

　　“华轩？你怎么来了？”

　　君焱的声音！华轩的泪水自眼中涌出，她想给他一个久违的笑容，可是君焱身上的鲜红却让她的笑容消融，化作热泪涌出。

　　“你来晚了，他们失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