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三角》》三耕

17、第 17 章

　　（十七）
　　当洪青在家里痛哭的时候，她突然无比恶心，在卫生间吐了。接连几天她一直很恶心，想吐，可能是哭得太多了。洪青哭着给彭佳打电话，彭佳说：“你傻了？你为什么同意离婚？快去看看医生吧，也许，也许你怀孕了。”
　　从医生的诊室出来，洪青真是不知道自己是在哭还是在笑，怎么会？怎么会开这么大的玩笑！这个玩笑开得太大了，大得洪青根本承受不起！她想：我还没有告诉我父母和朋友我结婚了，我就离婚了！我刚离婚，就发现我怀了那个负心汉的孩子！别人知道有了孩子，欢呼雀跃着从医生的办公室出来，我却蹲在医院的楼道里无法控制自己地又哭又笑。好心的医生出来，说：“别哭了，还是好好想想孩子是要还是不要，决定了再来找我，决定不要，现在做流产还来得及。”
　　路过照相馆，洪青看见他们正在把自己和周鹏的结婚照撤下来，换上了另一幅别人的结婚照。肯定是周鹏要求他们换下来的。男人移情别恋，翻脸比翻书还快！回到家，洪青用剪子把结婚照从中间剪开了，把有周鹏的一半扔进了垃圾筒里。
　　我该和谁商量？洪青想，爸爸？妈妈？李晶？马小超？肖亮亮？邓爱国？还是田朗？不，洪青不想告诉大家她的故事，因为在洪青看来，这个故事并不是什么荣耀的事。这是一个她承受不起的故事！这是个她承受不起的玩笑。一个选男人的小决定，会影响以后一辈子的生活。
　　彭佳说，你这一个小决定，把自己陷沼泽地里了。什么他妈的维他命LOVE，分明是毒药！九十年代，还没有多少人离婚，更少有人当单亲妈妈，留下来，可能会被别人的议论淹死。
　　洪青接连几日憋在她那间宿舍里除了哭，就是啃糖三角。彭佳说得对，对月伤怀、迎风洒泪都没有用。许弘青已经啃了好多个糖三角，终于做出决定。
　　洪青辞了工作，吴招财天天嚷嚷辞职还没辞呢，洪青倒成了同学里第一个辞职的，不得已，敢尝天下先了。她决定骗父母，说换了个挣钱极多的工作，年轻人要潇潇洒洒，提只箱子闯天涯。
　　临行前，洪青去了一趟父母家，父母正在高兴地收拾东西，准备来北京。妈妈说：“以后你可以天天回家住，回家吃妈妈做的好吃的饭！”洪青假装高兴地告诉他们，自己在南方找到了一份特别特别好的工作，所以，她辞掉了现在的工作，她马上要南下了。妈妈很不高兴，说：“这么好的工作都辞了，真不知道天高地厚！”妈妈就生气走开了，不再理洪青。爸爸没有说什么，洪青偷偷问爸爸：“您有私房钱吗？”爸爸问：“干什么？”洪青说：“借给我，我南下需要钱。”爸爸偷偷给了洪青一个存折，说：“这可不是私房钱，是你妈给我零花钱，我没有花完的，这和私房钱可有着本质的区别。”洪青说：“妈妈那，就靠您帮我哄了！”
　　洪青在去深圳的火车上。她只能去找彭佳，深圳外来人口多，谁也不认识谁，谁也不知道谁的过去，多好。
　　到了深圳火车站，洪青给彭佳打了个电话，说：“你在哪？来接我！”
　　彭佳大骂周鹏。洪青安慰自己说，生活嘛，有欢乐，也有痛苦，谁能只要欢乐，不要痛苦呢？鹏佳说：不对，如果你足够小心谨慎，就能回避痛苦。
　　彭佳陪洪青租了一间房子，很小，但有厨房和卫生间。洪青说：“不错，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她的全部行李就是一个箱子，装着洪青的全部衣服。彭佳说：“怎么想的？离家出走？短期的还是长期的？”洪青说：“长期的，我辞职了。我不想让大家知道，对我来讲，这件事太丢人了！我也不想伤害我的父母，他们含辛茹苦把我养大，供我读大学，我相信他们接受不了这个故事！”彭佳说：“你这是死好面子活受罪呢！”洪青笑了，说：“我就是不要这脸了，我不还是受罪吗？我要是不要这脸，我更受罪！”彭佳尽量压制自己的脾气，说：“你为什么不告诉周鹏你怀孕了？他也许会回心转意。”洪青说：“是，如果为了孩子，我可以原谅他。我该原谅他吗？”彭佳叹了口气，说：“一门心思要升官发财的人，是谁也拦不住的。是啊，原谅了这次，也许还有下次。”洪青兀自收拾东西。彭佳说：“你就应该去他单位，告诉他领导，他是现代陈世美，就这德性，他还升官发财呢他！”洪青说：“自古很多男人，为要江山不要美人。就算我留得住他的人，我留得住他的心吗？而且，我没本事，我连他的人也留不住。”彭佳气愤：“爱别人、对别人好，你也得擦亮眼睛看看这个人值不值得！我跟你说过，我质疑你和他的婚姻，我怀疑他的人品，他太想升官发财了！他踢肖亮亮那一脚的时候你就应该离开他！”洪青安慰彭佳，也是自嘲，说：“一不小心，我成了同学里第一个下海的人。一不小心，我成了第一个离婚的人。一不小心，我还成了单亲妈妈了。我多先锋啊！我一不小心引领时代潮流了！”彭佳说：“你酷！你嘴硬！谁难受谁自己知道！”洪青继续安慰彭佳并自嘲：“这件事，让我把小时候的理想又想起来了，我中学时不是曾经立志要当记者、作家或艺术家来的吗，本来想工作几年，攒点钱，再考虑理想的事，这下好了，梦想要提前实现了！”彭佳实在忍无可忍，走到洪青面前，看着洪青的眼睛说：“别贫了，好吗？生了孩子要对孩子负责到底的！”洪青躲开彭佳的目光，从箱子里拿出她的笔袋和计算器，给彭佳看，说：“我办公用品都带来了，我有一技之长，我会当会计。我还有一个一技之长，你忘了？语文老师老拿我的作文当范文，我作文写得好。以后，我的工作就不光是元角分了，我终于要当作家了。”彭佳气坏了，摔门而去。洪青又哭了，眼泪无声无息地流了下来。
　　第二天，洪青就开始找工作，她敲了很多公司的门。跑了几天，很幸运，她被试用给一个袖珍杂志社写稿子，给俩家袖珍公司做兼职会计。每一个工作都没有多少钱，但是过几个月她就该生孩子了，生了孩子她还要看孩子，她只能找兼职的工作。洪青也没有力气再跑了，妊娠反应使她经常在大街上就要吐，吐得昏天黑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