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如烟》杜凡

35、第三章：忧伤

　　夜晚的凉风吹得她有点发抖了，她抱住了自己的双臂，却决不向会向我埋怨一句，认为我丝毫没有怜香惜玉之情。其实我也挺冷的，因为我只穿了一件长袖衫，没有衣服可以脱下来给诗画，我总不可能光着身子吧。所以，我只是走到风头上去尽量帮诗画挡挡寒风。
　　“冷吗？”我关切的问了问她。别的甭说，就这短短两个字的一句话，诗画心里就暖烘烘的。她点了点头说：“还好，你呢？”我勉强地回答说：“我也还好，不过是有点冷的。要不我们跑起来，谁先跑到你的住处谁就赢，输的请吃饭，行吗？”诗画一听，这想法不错，凭我那瘦瘦的身躯，看似有病的文弱书生，她连我也跑不过吗？那是不可能的，因此她停下步子来与我站在一排说：“好，我数到三就跑，不许耍赖，不然就不是君子。开始了，做好准备了吗？”我应了一声说：“做好准备了！”
　　“好，各就各位！一，二——”三还没数到她就先跑开了，慌得我在后面紧追不舍地叫道：“不行，你耍赖，不算，我们重新再来。”
　　诗画笑吟吟地说：“哈哈！等你追到我再说！”两个人像两只嬉戏的蝴蝶一样，我们彼此追逐着忘了世界的存在。
　　“我就知道你跑不赢我的。”诗画站在一幢七层洋楼园子前的铁门边上说，“记得下星期的今天请我吃饭。”我喘着粗气摆摆手道：“不，这次不算，你还没数到三就开跑了，这不合游戏规则。”
　　“怎么，你想后悔？”诗画严肃地说。
　　“不，我是说——”
　　“那么是你不想请我吃饭或者根本不愿意和我一起吃饭是吧？”她有点生气了。
　　“不——不——”
　　“不不不什么？没料到你是这种人！我上去了。”她知道我是会请她吃饭的，她之所以如此乃是要捉弄我一番。她觉得，在我面前，可以不必顾忌什么，可以自由自在地想到什么就说什么，爱做什么就做什么。“好了，开玩笑呢！看你急成那样！你我还不了解吗！”忽然她又转口了，“外面挺凉的，呆会儿你又一个人回去，我上楼去给你拿来件外套来吧。”可半途她又止住了，“要不，你也上来？喝杯茶暖暖身子，顺便也参观参观我的小窝？”
　　是的，我送诗画不下二十次了，却一回也没去过诗画的卧房。怎么说呢？第一，深更半夜，孤男寡女的，影响不好，特别是诗画那方面的影响，所谓人言可畏吗。第二，女生大都有些自己的小秘密，这些个人隐私我最好是不知道的好，于己于诗画都有利。因而我从没奢想过要去诗画的卧房。今天也不是诗画第一次提出要我上楼的邀请，至于前几次的，我借故推脱了，这次的我又想故计重演了。
　　“不用了，要再上去坐坐天就亮了，我看我还是跑步回去吧，既省了你的外套，又省了我的时间，你说呢？”我得意地笑了笑，为自己能编出这么个理由来而感到高兴。
　　诗画一听便明白我是不会上来的，不过她有点想不通：“为什么连我都能把男女之别抛开，他文杰又怕什么呢？怕自己吃了他，还是自己表现得太过热情了？该矜持点吗？是不是自己太不够庄重了？也许是自轻自贱！你好心好意地邀他上来坐吧，他却又假作正经，还胡思乱想。你心甘情愿奉承他吧，他又装模作样；你铁了心肠不理他吧，心里挂念的无非仍是他。所以说，做人难，做女人更难，做个好女人比登天还难！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文杰上来了又能怎么样呢？给人倒杯白开水？顺便加上几片茶叶？而后就坐在凳子上聊天？那聊些什么呢？况且自己的房间也不是极干净整洁的可供炫耀，而且还不大，像个阁楼似的。娱乐又没有，吃的也没有，总不能把人家叫上来就俩眼睛瞪俩眼睛吧，那也太沉闷了。”
　　原来，是她的虚荣心在作怪了，她还不敢让我看到她不足的一面，她想让自己在我心目中永远保持完美的形象。于是她马上转嘴道：“那我送送你吧！”她急忙又从楼梯上跑下来了。然而，她没送多久我便觉得应该开口叫她回去了：“好了，你回去吧，送到这儿就行了，不然你送远了我又不放心，呆会儿还是要我送你回去，然后你又来送我，这样送来送去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我拍了拍她的肩膀，知道她心里难过，“送君千里，终须一别！何况我们下星期还会再见呢！别忘了我还欠你一顿饭呢！”她勉强地笑了笑，挥挥手站在那要让我先走，她只想再多看我一眼，多为自己留个美好的回忆。
　　“要是他回头了该多好，他会不会回头呢？会不会对我有一丝眷恋呢？哪怕是匆匆的一瞥，我也愿意等上一晚上，一年，一辈子。以前不相信电影里那些生离死别的镜头，如今自己身临其境才明白了，人的一生也许就只能遇见那么一两个让你砰然心动，终身难忘的人；这样的机会是千分之一，万分之一，千万分之一的；无论是激情，是欢悦，还是悲痛，抑或是愤恨，是消沉，还是遗憾；这些都是生命的光彩，生命的力量，是奇迹，是对人生真义所作的最好阐述。可是，想这么多，想这么远又有什么用呢？心爱的人儿还是不回头，或许，这就是我的命，让你看到希望，又马上让你绝望。一下子从天堂掉入地狱，这样大的反差，谁又受得了呢？心里的委屈该向哪个诉说，生活的凄惨，个中的滋味，哪个又能彻彻底底地体会出来？怪不得古人会感叹：浩浩红尘，知己无一！”在她的思维走入绝境，被悲凉的世界观攫住而难以自拔时，她那颗坚定的心已开始摇摆不定了，无助与失落的她觉得茫然，一大颗一大颗从她脸上滚下的泪珠便是最好的证明。谁知在她哭得伤心的时候，一个模糊的身影出现在她面前，她以为那是泪水造成的幻象，等她匆匆用手擦干眼泪再细看时，她还是难以相信，世界还有这样的惊喜！那时候她什么也没说，或者是激动得什么也说不出来，她只想抱住我，踏踏实实地偎着我，把自己受的委屈发泄个够。她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她只把我死死地抱住，仿佛要把我嵌进肉里或吃下去似的。她只觉得，世界有我便已足够，没有我的世界，再美丽的世界也是虚假。如今我已紧紧伏于她的怀中，那种满足、亢奋与欣悦足以让一个人醉生梦死。这样的爱与其说是神圣的，不如说是疯狂的；与其说是可歌可泣的，不如说是至情至性的；与其说它是真实存在的，不如说这只是某个人的妄想。那一晚，我有一种被什么包围的感觉，后来，我才明白，那是她对我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