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织梦》苏焕

45、第四十五章

　　红薯粥并不如想象中的那样香甜
　　“这米都沉了许久，红薯也是那些小块的跟没全坏掉的，怎么会好？”
　　林安摇摇头，盛了一碗，却吃得很香
　　“你是说，那些好的？”
　　“都拿去卖了。”林安接下他的话“这年头，纺线的没衣穿，卖炭的得挨冻，种稻的吃不到白米饭，人活得何等不易啊。要不是那个姓蓝的女人组织人帮着修了一大片房子，这会得有不知道多少人等着收尸呢。”
　　“所以你要一万两。”
　　徐晖又舀一勺粥送到嘴里，也觉得并没有那么难以下咽
　　“杯水车薪。”
　　“那也总比一文钱都没有来得好。能帮得一家是一家，就拿小宝家说，他爹死得早，他娘带着他每日里为人洗衣服，赚不得几个钱，平日里也不过是勉强糊口而已。最近冬天又没的那么多生意，揭不开锅是常事。”
　　徐晖叹了口气，听了这些话，心里更不是滋味
　　一文钱难倒英雄汉，更何况是孤儿寡母的一家
　　“无妨，我们愁也愁不出法子来，算了，反正今天是除夕，不如待会吃完饭咱们出去西边马场那边看看烟花，只当散散心吧。”
　　“好，可是---我能出去？”徐晖只觉得意外
　　“怎么你觉得你跑得了？”林安笑笑掰开一块饼
　　“你真的放心？”打心里涌出一股顽皮，徐晖挑眉笑笑
　　林安则是一脸的不屑
　　“我只是不放心，你走得到那里，未必会有力气走得回来啊。”
　　徐晖不满的用鼻子哼了一声，直接把空碗递给林安
　　“还有半碗，都给我。”
　　这话直接把林安吓了一跳，今天徐晖吃的比往日里多了差不多一半的量
　　“你吃得下？”
　　“你不是不信我能跑么？我就多吃点攒攒力气，到时候跑的你目瞪口呆。”
　　徐晖拿着筷子支着下巴，一脸一脸笑意的模样，在林安眼里，竟衬得屋里的烛火也黯淡了几分
　　意识到自己失态，无奈摇头笑笑，把余下那半碗盛给了徐晖，还不忘提醒
　　“一下吃这么多，可不长体力，只能让你跑起来的时候吐得更多而已。”
　　这一句噎得徐晖一口粥生生梗下去，费了好大得劲才缓过气来
　　“你？”
　　赌气把大半碗粥一口气喝下去
　　“咱就试试！”

　　近两年的除夕夜，不知道从哪里传出了两条不成文的规矩
　　燃些烟花爆竹，去除邪祟，保佑来年红红火火
　　先是在平民里流行，然后被贵族们发现，觉得甚有意思
　　便带入官宦家燃放
　　至今日，这些花炮已经借着人们的喜爱生出了各式的花样
　　这一天除夕的马场上，这小玩意的创造者，都城里一个帮派的头目正带着一群手下玩的热闹
　　轰的一声，一颗烟花飞上天，在天上爆出彩色的亮光
　　甚是耀眼夺目
　　胆小的女人跟孩子已经捂紧了耳朵，脸上却因为这绚烂的颜色而笑得无比开心
　　男人们则是看这些烟花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想要点燃引线
　　又是一声炮响，林安转头得意地看向徐晖
　　“怎么样，这里很热闹吧？”
　　徐晖望着天上闪亮的烟花，忽的眼前有些模糊，曾几何时自己是多想就这么毫无顾忌的望向天空，畅快的大口呼吸
　　而这一切，竟都实现了
　　左手上忽然传来温暖的触感，转头看过去，林安捏捏他的手
　　“怎么穿了那么多，还这么凉，觉得冷么？”
　　看着他呆呆的样子，徐晖笑笑
　　“没有，怕是你刚才顺路玩雪了，现在手太热了吧？”
　　“啊？哦。”
　　林安愣了下，却没放开他的手，眼睛望向场中
　　“我说个王八蛋今年这么撒欢，带了傍肩儿来了啊。”
　　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徐晖又是一愣，并非是看到有什么妙龄女子
　　而是场内一个衣着十分素雅的男子
　　文质彬彬的模样，和蔼的笑着，跟一侧放声大笑的汉子们相比实在是显眼
　　那人的面相，对于徐晖来说确实在熟悉不过的
　　吏部侍郎，楚少忆
　　“看什么呢？那楚小哥？”
　　“呃，嗯”徐晖点点头
　　“他们跟那姓蓝的女人很要好？”林安点点头
　　“那你还敢带着我来这里？”徐晖更是不解
　　林安无所谓的一笑“那女人手眼通天，我又如何能在她眼皮底下瞒天过海，你可知那女人在皇帝面前都能讨得几分面子，我怎么敢冒着天大的雷？你当她为什么对我的所作所为置之不理？”
　　一连串的问，只听得徐晖一颤，感觉心都紧了起来
　　“你该不会，也跟萧家的本家有关系？”
　　“萧家本家聪明得很，怎么会做买凶杀人这种蠢事，他们只要授意分家的侍从不用那么守空壳就足够了。”
　　“所以？”
　　徐晖叹了口气，肯定了心下的顾虑，有些无奈的苦笑
　　“落到你的手上，我很知足了。”
　　只觉得手上的温度紧了紧，耳里听到的仍旧是林安以往的语气
　　“还没人说过，当肉票的日子能过的开心。”
　　“要真的是呢？”徐晖自嘲的笑笑“连我自己也不信。”
　　目光看向远处，不经意间看到那小头目跟吏部侍郎相对的表情
　　心里一窒，他们？
　　“怎么？”一旁的林安看到他的异样
　　“没什么。”徐晖摇摇头，看着四周散开的人“这是放完了么？人都开始往回走了？”
　　“对啊，热闹完了，各回各家，回去包饺子了。”
　　林安笑笑，上下打量他一番
　　“我们也回去吧，不过---你可还能走得回去？”
　　徐晖才意识到是自己之前的话埋了祸根
　　怒笑着绾绾袖子
　　“看我给你跑回去！”
　　才要迈步便被一把拉住，林安无奈的脸看的他只想笑
　　“行了，我背你回去。”
　　徐晖终于抑制不住的大笑了起来，笑得脸颊泛红才微微止住
　　“留着你的力气回去包饺子吧，等我累得走不动时，再找你还来得及。”
　　拉着林安往前走，不经意看到吏部侍郎跟那小头目策马回去，却不是回的中城的方向，禁不住
　　“他们，这是去哪？”
　　“回家啊。”林安不以为然
　　“回，家？”
　　徐晖喃喃念道，脑子里愈发的有些解不开，干脆直接开口
　　“你说的，楚大人除夕夜不回家团聚都要去的地方，莫不是蓝姑娘的宅邸？”
　　林安望去，却给了否定的答复“不是---看样子，他们是才从蓝姑娘那里出来的。”
　　“也对，蓝姑娘那里有小孩子在。”
　　摇摇头，转头正对上林安狡黠的视线，在烟火的映照下，异常的灿烂
　　“你明明一副明白的样子，干嘛还故弄玄虚的来问我？”
　　心里又是一阵颤抖
　　“我，我以为，他们只是---”
　　“你之前在蓝家，就没见过他们俩？”
　　被林安追问的紧了，徐晖只觉得面上烧了起来，说话也开始语无伦次
　　“我哪知道真的是这样，只是如此，楚家哪里容得下他们？所以我不信啊。”
　　林安叹了口气，松开他的手，就势一副哄孩子的模样摸了摸他的头
　　“姓柯的，就是那小头目，跟我说过，做人生活中有无数意料之外的事情，世间之事无常，只有你想不到的，就没有不存在这一说。”
　　徐晖只觉得不可思议
　　“那，这不是玩笑吧！楚家的二公子不是好玩乐的人，如此，如何对族中交代？”
　　“那姓柯的也不是乱来的人，走到这一步，自有他们的道理，你可知世人太多，所以，岂可尽如人意，但求无愧于心，也便罢了。”
　　“可是？”
　　还要再说，却被林安打断
　　“你瞧他们适才，不是开怀的笑着走的么？还有什么好求的？顾虑那么多，又有什么用呢？”
　　徐晖没再说下去，他知道自己无论如何也讲不过林安的道理
　　自己早就被他说服了，又何必再去纠结那些没用的
　　对啊，顾虑那么多，又有什么用呢？
　　望向二人策马离去的方向，有些释怀的笑笑
　　“咱们回去吧。”
　　林安见他发愣，禁不住催促，却见他一笑转脸对着自己一甩手
　　“刚才是你说要背我回去的，现在我走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