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织梦》苏焕

37、第三十七章

　　每日清晨都是那熟悉却又让人不安的花香
　　隐隐的让徐晖开始焦虑起来
　　萧弘铭意料之中的回了本家
　　下仆的猜测也只有两个结果
　　要么留下，要么带着夫人回府
　　这两种结果在仆役们看来，显然都不是值得徐晖高兴的
　　而无论如何，自己都是处于劣势的被动状态
　　徐晖很清楚，自己唯一能依靠的，就只有萧弘铭的那一点点关怀
　　他不知道自己可以撑到什么时候
　　越想就越发的觉得没有着落
　　过的一日算一日，而现在对于徐晖来说
　　每一盏茶的时间对他来说都是煎熬
　　几乎是犹如惊弓之鸟一样的生活
　　无意间抬头，挂在墙上蜿蜒着的一幅寒梅图，锐利笔锋下蜿蜒的枝干仿佛生了刺一般，浅浅的扎进心里。
　　所谓的不知所措，便是自己现在的样子吧

　　事情一如所料的摆到了面前
　　年下，萧弘铭也准备了过年的东西，准备回本家
　　意外的，徐晖却并未如自己所料的那样无措与不安
　　反倒越发安逸起来
　　每日里青鸾都会报一报账目，大都是些无关痛痒的开销
　　真正重要的东西，都是按着萧弘铭的意思走的
　　徐晖明白，这么做无非是想在宅子里多给自己些权利
　　可那又如何，这并不是自己想要的
　　事实上，就连徐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淡淡看着窗外有些消融的银白
　　“怕是要过了十五才能回来吧。”
　　“回公子，夫人也近临盆，怕是，要到小少爷满月后才能回这里。”
　　“那么？”
　　在这段日子里，我会是自由的吧
　　“这些时日里，我若是又要事需要出去，也是我自己定么？”
　　“主子说了，全听公子的。只是，公子知道，若是主子问起来，我们做下人的---”
　　青鸾有些为难
　　“你们也不容易，我不会难为你们的，只是过几日须得再次劳烦上官将军，我便想着，是不是还得再让他操心。”
　　“此事主子已经跟上官将军说好了，以后便不必再回禀主子了，公子只管放心去便是了。”

　　虽说是冰雪消融，街上却仍旧是寒气刺骨
　　仿佛是瞄准了暴露在空气里的皮肤一般，尖利的寒意掠过，带来一阵隐隐的痛感
　　徐晖禁不住瑟缩了一下，尽管是抱着手炉，也依旧没能减缓寒意的侵蚀
　　稍稍裹了裹身上的云锦披风，又再一次掀开窗户
　　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似乎并未受到寒意的侵略
　　仿佛冷的人就只有自己一般
　　“这不是年下了么，家家都置备着过节的东西，喜庆着呢。”
　　“哦”徐晖禁不住思考起来，究竟他与这些人差了什么，让自己变得如此不敌寒冷
　　仔细想想，连自己都禁不住苦笑出来
　　差的，不就是那份喜悦么，这并不是萧弘铭的不在而造成的
　　而自己，似乎从未有过那般纯净无所顾忌的笑
　　即便是那几日里萧弘铭一直在自己身边，也无法那样的笑出来
　　怕是，自己天生就不会这些吧
　　“公子，我们到了。”
　　马车停下，留下两命是从看着，青鸾随了自己进了上官家大门
　　其实徐晖一直很奇怪
　　上官将军从不望闻问切
　　只是淡淡的看看自己，亦或是聊聊闲天，半日便过去了
　　“你这不是病，所以无医无药可治，之所以让你来，无非是让你们安心而已。我知道萧家的人都难缠的很，况且，你也是很期待能出来转转的不是么？”
　　不得不承认，每一点都说中了，徐晖只觉得有些哭笑不得。
　　“可我始终觉得，我与常人相比，是少了些什么。”
　　无奈的摇头
　　“我始终无法有他们那般的表情，我始终都在犹豫不决。我想，问题，或许是在我的身上？”
　　“我想，是你还没能经历那个可以让你开怀的环境吧，也或许，是你没有遇到能让你如此的人也说不定。”
　　徐晖对此只能无奈苦笑
　　回程的路上，也只是心不在焉的靠在一边神游
　　直到青鸾在不知第几次叫他的时候，才回过神来
　　“公子，公子可是不舒服？”
　　“没什么，只是累了而已。”
　　裹了裹身上的披风，心下转念
　　“能不能去蓝姑娘那里坐坐？”
　　“这？”青鸾似乎有些为难
　　“那，就算了罢。”不愿为难他们，兀自微微叹了口气。
　　青鸾怔住，迟疑之后，便点了点头
　　“小的明白，小的这就派人去问问蓝姑娘现下可有时间。”

　　那个姓蓝的女子仍旧是着素衣，领着几个孩子在院子里戏耍
　　“怎么，趁着当家的不在自己跑出来撒欢么？”
　　“您这是什么话。”徐晖有些窘迫，这女人讲话一如既往的一针见血
　　“不过难得你能来一次，来来来，有什么想找我说的？”
　　“这，我---只觉得有一种心情，只能在您这里才能有，所以，我就来了。”
　　徐晖一张嘴便后悔了，自己这是什么话，又不是来追求人家的
　　“噗”女人哈哈哈大笑起来“你恐怕不知道，到我这最先会被传染的不是这份轻松的心情，而是说话不经大脑的毛病啊！”
　　“这，在下，在下失言了。”
　　徐晖禁不住脸色微红
　　“在下想，许是自己的想法不对，听闻您来自异域，有诸多想法是闻所未闻的，所以想着也许您可以给在下指一条明路。”
　　“你为什么会想到我？你家大少爷呢？”
　　“在下若是能问，也不会等到今日来此了，之所以会来打扰您，无非是想着，您这里有让人心情放松的氛围，想必问您该是最为正确的选择。”
　　“你活的可真够累的。”钟蓝若抬眼对着他摇摇头
　　“不明所以是吧？”
　　徐晖很认真的点点头
　　“衣食无忧，有人疼爱怜惜。还有什么好求的呢？可就是觉得心里似乎是少了什么？就像是画龙未点睛一般缺失了一笔。”
　　徐晖不语
　　“要我说，你这就是放着好日子不过，自己作。”
　　“不是的，这些不是我所想要的，您知道---他的妻子就快生产了，像我这种人，又能---”
　　“那你是想要后半生的一个的依靠？”
　　“不，我很清楚，弘铭并不是我所希望的人，尽管他待我极好，可就算是我能够与他全心，这也是不可能的，更何况不是。”
　　“那么？你是打算如何？找到那个能让你全心全意的人，相伴余生？”
　　“不”
　　徐晖骤然觉得有些苦涩
　　“这世上只有一个舜王爷，也不会有人再有像韩家公子那般的幸运了。”
　　“你知道不少。”
　　“所以，我不求那种梦一样的日子，我只想能过自己希望的日子，能向您那样，毫无顾忌的笑出来，能像刚刚那样，不经思考的说出自己想说的话，就足够了。”
　　“倒不过分，只是---若真实现了，你又能坚持多久呢？”
　　“我其实更想知道，我所经历的那一次让我失去过去一切的死亡，到底是为了什么？”
　　“你的意思是？”
　　“上一次我没能实现吧，所以这一次，我想把这一切都找回来，看看能不能再来一次？”
　　钟蓝若并没说什么，只是颇有兴趣的挑挑眉
　　“我想能让我用性命换取的东西，一定也是值得再为之坚持一次的。”
　　钟蓝若的表情闪了闪，最终回以一个微笑“这就要看你们的缘分了。”
　　“姑娘的意思是，随缘么？”
　　“对，你该是明白的，是你的，抓住就是了，不是你的，强求亦是不得。所以，我建议你，过去如何便让他过去，至于将来会如何---我建议你参考我刚刚说的前一句话。”
　　徐晖点点头
　　“对了，别嫌我话多，你自己要小心，将来他萧弘铭妻儿两全，你们这样的该以何自处？就算萧弘铭不说，那别人呢？多余的东西，总会有人看不惯的，你该知道自己志在何为。所以，不要给自己惹不必要的麻烦，既然你也知道是以物换物，那么作为弱者的一方最好要记着，买卖虽然成不了，只要这仁义还在，也能铺出一条后路来的。”
　　徐晖怔住，努力的思考了一番，而后很是认真的点点头
　　“我明白您的意思，得您提点着实受益良多。”
　　“哪里哪里。不嫌我妇道人家话多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