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织梦》苏焕

10、第十章

　　第十章

　　安静的一个早晨，本该是懒洋洋的赖床，而后静静的享受
　　可是今天自春梅开始便是一副紧张的氛围
　　莫名的感到奇怪
　　“怎么今天这么紧张兮兮的，你们这是怎么了？”
　　“这，诶呀公子你不知道，我也是才刚刚听到的。”
　　春梅小心翼翼的凑过来
　　“听说老大昨晚抓到孟杰的时候，他车里还有一个人，反正乱七八糟的不像话，那车夫跟车里人事不省的男孩最后被老大直接放了。后来老大直接就把孟杰一顿狠打，直接叫人找了条席子裹了给埋到乱坟岗子。”
　　流云惊道“那被他打死了？”
　　“没有，被他捆了手脚堵了嘴巴，半埋进了坟地里，但是重伤，要是没人管，八成也熬不了几天。”

　　春梅有些担心地摇摇头
　　“从没见老大这么狠的揍过哪一票，就算那票再怎么混账也没见他下手那么狠过，我想昨天他应该是憋了一肚子火没有忍住。”
　　“谁惹他生气了？”流云稍稍皱眉
　　“不知道，不过，我今天紧追着顺子问了一句，他还说被老大放的那个男孩子，问那车夫，说也是萧家的。而且，眉眼间跟你稍有相似，伤的，也不轻。”
　　“什么？”
　　流云‘啪’的一下放下筷子，难道是，朱鹮？
　　那孩子平日里最喜欢粘他，自入府便一直由他教着，这次，很可能也是替他，
　　想到这里心里不由一颤
　　“你们老大在哪？”
　　“公子你急什么？老大正火头上。”
　　“不是，那孩子怕是我认识的。我，只想问问。”
　　“这，那您也等老大的火小了再去，他发起脾气来可不是那么好收场的。”
　　“可是？”

　　“公子啊，这可是为了你好。”
　　只见春梅收了东西走出门，扭头又小跑了回来
　　“天哪！说曹操曹操到了！老大来了！我瞧他脸色不善，我也不走了，在这陪着你，公子你说话千万小心啊！”
　　流云点点头，转头看到林安正一步踏进门来
　　“你怎么来了，怎么没去好好休息一会。”
　　“我睡不着。”
　　林安捏捏太阳穴，眼眶稍有发黑，明显没有睡饱
　　“昨晚瞧见个孩子吓了我一跳，跟你长得还真有那么几分相似。”
　　本想压着不提此事，却不想被林安先提了出来
　　这下流云怎么可能忍得住
　　“你可曾问了那孩子叫什么名字？是不是叫朱鹮？”
　　“好像是。”林安点点头
　　“那他，他伤势如何？”
　　“怎么说呢。跟你有的一拼。”
　　流云皱了皱眉，孟杰这个人他不是不知道，当初自己也是受了一番煎熬的
　　那孩子性格还算温和，一定也是受不不少罪
　　林安瞧着他一副纠结不放心的模样
　　“我只留了我要的肉票，剩下的，就看他们的运气了。”
　　“现在也只能期盼他平安无事了。”
　　流云捏了捏泛白的手，想想自己又做不得什么
　　林安随手拿起桌上的一块点心
　　“萧家不会让他死的，我瞧那孩子还有些可用的地方。”
　　“呵，原来如此。”
　　流云呼了口气，可用之处，无非是替代自己再去做那些事情
　　委身于权贵，用身体去换取相应价值的东西
　　那孩子自小在府里长大，耳濡目染得比自己要多的多，想必想的也比自己要开的多吧
　　“什么原来如此？”
　　“那孩子叫朱鹮，自入府便随着我，性子也极好。”
　　说着，流云有些自嘲的苦笑
　　“而直到现在，我才明白当初他为什么要这么决定。”
　　“哦？”林安叼着点心看着他
　　“也许他们也有人愿意这样的生活也说不定呢。”
　　流云无奈的叹了口气
　　“当初，如果我随着母亲一起饿死，也许现在，就干净许多了。”

　　林安懒懒的回到房间
　　紧随其后进去的，是春梅
　　却不再是平日里那副嘻嘻哈哈的模样
　　“你查到了什么？”
　　“这几天的接触里，我觉得他是个心很好的人，为了救人，那价值连城的琴也毫不犹豫毁了，而且，我派出去的人打听到，他在萧家时经常去榆林禅寺，与那里的方丈甚是相熟，不仅帮过一个小和尚免受皮肉之苦，最近还给那里供了一尊象牙玉座的佛像。”
　　“他还真是好心。”
　　“据说他自小是做萧弘铭的替身，因为害怕长子被暗杀，萧家便选上了他做替身，与萧弘铭享受一样的待遇长大，期间也没少替他遭劫受刺。十八岁之后本应该被放出府，却被萧弘铭强留下了，带去自己的外宅过上了现在的日子。也就是自那时起，他便开始频繁的去寺里礼佛。”
　　林安有些不解的‘哦？’了一声
　　“据说他脾气倒是不错，对人对仆役都是极好的，萧弘铭也是极疼他，但凡与他作对或者威胁到他的人都会被萧弘铭以最快的速度处理掉，他到这里之后，萧弘铭也一样把一个一直针对他的男宠送给了薛家公子。”
　　林安不屑的‘切’了一声“倒是挺疼他的。”
　　“老大你这是？呵呵。”春梅转了转眼睛“我倒是愿意信他。”
　　“为什么？”
　　“老大，如果现在要你放他走，你放么？”
　　“他要走，我不拦着。”
　　“那你于他，除了绑票之外还有什么价值么？”
　　“老子觉得没有。”
　　“那么，他留在这里不走，除了出去之后无法生存，还有什么？”
　　“他自己说他不愿意回萧府。”
　　“萧弘铭那么疼他，这么久他丝毫没有任何作为，出事后他宁愿在这里过粗茶淡饭的苦日子也不回去是为了什么？”
　　林安皱了皱眉“萧府有他不想见的人，不想面对的事吧。”
　　“我要是他，有欲望要向上爬，即使是遍体鳞伤爬也要爬回萧府的，而他现在的模样，恨不得除了你我之外没人认识他最好，你当是为了什么？”
　　“他瞧不起自己，不知该如何面对别人么？”
　　“你瞧，还不是猜过他的心思。”
　　春梅抱着胳膊坏笑
　　“不过我也还真的没见过他这么笨蛋的人，不信也是应该的---我之所以会信他，是因为又一次我早去了找他，正赶上他在做恶梦，我趴在门口偷听，好像是什么让他痛不欲生的事。”
　　“那倒有可能。”
　　“这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每次我早去，只要他没醒基本上都会做恶梦。”

　　“看来过去与他基本上都是噩梦。”
　　林安转了转眼睛
　　“那今天他---说是自己的位置被人取代了，略有伤心，也可以吧？”
　　“那你放他走时他如果走了，也许就不会有今日了不是么？”
　　林安挑眉“你的意思是？”
　　“您昨晚看到那孩子了，感觉如何？”
　　林安回想着那晚的情景，那个遍体鳞伤的孩子被孟杰压在车里，一脸绝望的紧闭着眼睛
　　“长得的确跟他有几分相似，也挺可怜的，这么小小年纪就要做这种事。”
　　“你会怜悯那孩子，难道看他长大的人就不会么？”
　　林安哼了一声“反正不管怎么说，你是信他了？”
　　春梅美美的笑了“当然，他人又好，长得还那么漂亮。”
　　“臭丫头，你是真愁嫁了啊！”
　　听了这话，春梅反倒一撇嘴“我是担心他，我要嫁也不会嫁这样的男人，我可没法疼惜他。”
　　流云瞪眼“说的什么话！”
　　“哈哈哈，老大你就自欺欺人吧！”

　　‘自欺欺人？’这句话他也对自己说过，这跟春梅的意思是一样的么？
　　越是夜深人静，就越会深陷在思考里不能自拔
　　往往一闭上眼睛，就会不自禁的想起这些，连自己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思考
　　如此一来往往会越加的烦躁，这一夜熬着熬着也就天亮了
　　可偏偏林安的脾气本身就很急，这么一想不通反倒使得他的烦躁更为升级了很多
　　翻来覆去睡不着，头痛得让人睡不着
　　“那就干脆换个地方好了！”
　　已经过了四更天，窗外月色正浓，林安偷偷摸出门去，走到院子里，被迎面袭来的冷风一吹，似是清醒了些
　　‘既然要去溜达，不如就去症结所在来的实际！’
　　转身一跃上围墙，属于夜晚的‘鬼影儿’又开始活跃了起来
　　轻手轻脚的越过几道围墙与屋顶之后，眼前的院子还是亮着烛火
　　流云单薄的身影侧映在窗前，随着摇曳的烛火些微的晃动
　　‘这么晚了还不睡？’

　　林安一跃上屋顶，仰面躺在瓦片上，清爽的夜风带着点点的星辰，顿时心情舒畅了许多
　　慢慢的，一阵疲倦感袭上头来
　　没想到睡在屋顶上会这么舒服，一切烦躁仿佛都被微风吹走了一般
　　模模糊糊的听到更夫打更的声音，林安迷迷糊糊的翻身坐起来
　　‘还是回去睡吧。’
　　才要起身离开，耳里却隐隐的听到了身下房里痛苦的哭声
　　‘是春梅说的梦魇么？’俯下身去细细的听
　　“放过他，杀了我，你放过他。求你了，弘铭---”
　　断断续续的哀求声里带着隐隐的哭腔
　　“为什么，为什么，不让我死。”
　　声音虽然不大，但听着却让人揪心
　　林安轻轻叹了口气，旋身一跃跳下几丈高的房子，轻盈的落到院子里
　　流云梦魇里的哭泣声并不是很大，仿佛是始终压抑着什么
　　轻轻推开房门，只见他侧躺在床上，苍白双唇紧紧抿着，死死地皱着眉，眼睑与脸颊已经哭得泛红
　　常年的忍受与压抑，已经使得他临近崩溃的边缘，夜晚的梦魇便是最好的证明
　　“让我死，求你了---”
　　看着他一只手有些抽搐的紧抓着被子，用力到手指骨节都泛着惨白
　　林安禁不住叹了口气
　　‘萧弘铭到底对你做了什么，才让你如此绝望，生不如死？’
　　伸手摸摸他早已被冷汗覆盖的额头轻道
　　“没事了，一切都过去了。”
　　流云并没有出梦境，但梦魇却好了许多，逐渐缓解成了淡淡的抽泣
　　不多时，便是一副面满泪痕的熟睡模样
　　整个人的睡相舒缓了许多
　　依旧死死地抱着被子不肯放手
　　林安无奈的笑笑
　　“跟个孩子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