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河在心》猫吼

7、第六章

　　这人是暗卫？

　　单语扶和般暮行对看一眼，彼此眼中都写着“此人可疑”。单语扶直接问大汉：“皇帝老儿……他老人家怎么没跟我说过要给我派暗卫？”

　　大汉抱着双臂一脸不耐烦：“皇帝老……他老人家的旨意，老子怎么知道？兴许是怕你们鸿胪寺再把事情搞砸了，就派老子帮衬着点呗。你们若不信，验一验这圣旨不就知道了。身为朝廷命官，别告诉我堂堂鸿胪寺密使连圣旨都不会辨真假。”

　　别说，身为朝廷命官，半路出家的单语扶这方面的功课还真不怎么行，当初跟单辞沉学习的时候，好些需要死记硬背的地方她都开小差去了，还是靠着“枪手”过了义父的考试——幸好“枪手”还带在身边——她看向般暮行，就见他点头道：“纸张质地、厚度、织金纹路、御印、熏香、字迹、印信都是真的。”

　　真货？单语扶皱着眉头重新打量了那大汉一番。此时他已经不用伪装驼背，站直了身子，尤其显得身高腿长，十分精壮，虽然洗净了脸和胡子，但是身上破旧朴素的衣服没换，除了腰间长剑，实在没什么钦派暗卫的样子。须发太长又浓密，遮了大半张脸看不清楚，只一双眼角斜飞的眼睛尤为清亮有神，与一身腌臜有些不衬。

　　“那你一开始怎么不跟我们一道走，还偷偷摸摸地想夜袭客栈？”单语扶皱眉侧目，就是不信这人是暗卫。

　　“跟你们一道走，一旦暴露不就被全锅端了吗？还有你哪只眼睛看见老子要夜袭你们了？那边白衣服的之前都说了老子是帮着你们打刺客了好吗？！”

　　感觉自己的智商正受到对方的质疑，单语扶愈发不爽：“我家暮行武功高强天下无敌都没能发现刺客来袭，你又怎么知道？怕不是和刺客串通好内外夹击不成，现在来卧底的？”

　　“小哥功夫是不错，此等剑法放在大颐精锐也能进前十。”大汉对般暮行的身手倒是真诚赞许，可下一刻又话锋急转，“但若遇上萝石的潜行刺客可就说不准了。何况你们自从撞破老子后注意力都在甩开后方，根本没注意刺客来的方向。”

　　这下单语扶吃惊不小：“萝石？你是说那些刺客是萝石国派来的？”

　　大汉肯定道：“死在老子手下的萝石刺客没有一百也有五十，他们潜行和武功的路数老子不会认错。”

　　般暮行也点头：“刚才在客栈若不是冉兄闯入示警，估计我也要等刺客进屋才能发现。我也感觉对方招数的确不像大颐的门路。”

　　单语扶点点头，兀自琢磨了起来：萝石国乃是毗邻大颐的诸多小国之一，国内高人尤以行刺功夫闻名幽州各国。不过萝石刺客虽然厉害，但多数聚集在萝石皇族手里。也有少数以雇佣制游走各方的散士，只要出价够高、懂得门路，外人也不是雇不到。

　　若这批刺客真的是萝石的人雇来刺杀大颐御使的话，此事牵连可就不小了——萝石国界紧贴大颐，算是南蛮诸多小国与大颐往来的重要通路之一，自幽州之乱后南蛮十二国与大颐关系算是比较稳定的，但也并不能说没有任何摩擦——十年前南蛮诸国内乱，导致几个不自量力的打起了大颐边境的主意，最后敌不过大颐边防军大队压境，再加上有她家牛逼义父论退南蛮四使为契机，南蛮之乱最终也就不了了之。

　　但从此之后南蛮诸国与大颐间关系可说是紧密也是微妙，若是萝石有意与大颐冲突，一旦牵涉开来，就是大颐与南蛮十二国的冲突……

　　可是不管怎么说，打从一开始刺杀御使就实在是太……多余了，近年来鸿胪寺都多有顾及大颐与萝石的关系，虽不能说友善和乐，却也能称稳定平和，萝石没什么理由兴事啊。另一方面，仪临侯方面停止进贡、与朝廷彻底失联，城中商贾往来等事宜却不见耽误，这才蹊跷——若是仪临侯勾结萝石造反，这反得也太小家子气，任你如何停供失联，朝廷如果动起真格，派军队直接开进过来，能有什么作用？而且对于有钱有地的仪临侯来说，与其勾结小国外敌——最后还不一定成功，为什么不继续过好堂堂大颐侯爵的安稳日子？

　　那会不会是她和义父一直以来怀疑的朝中有内鬼作祟？雇外凶刺杀御使，意欲挑拨萝石与大颐，或者仪临侯与中央朝廷间的关系？

　　——那也不对，别说仪临侯向来以闲懒不沾政事闻名大颐，且说一他仪临侯非皇亲国戚，二他仪临城非核心要地，说句不好听的，若是仪临侯坐实谋反罪名，在表面混蛋内里奸诈的皇帝老儿手上，绝对是说处理就处理了，挑拨来又有什么用？而且又是什么人挑拨的？总得对谁有好处才行呀……

　　这头单语扶望水沉思，那头大汉早就不耐烦了：“喂喂喂，怎么突然就入定了？要是休息好了就继续赶路，指不定刺客什么时候还会来呢。”

　　他这一提，单语扶才想起来大汉刚才的话里还有玄机：“先等等。你刚才说，我和小暮行注意力都在你追来的方向，但是刺客不是跟你一个方向来的？”

　　大汉不知道她干嘛突然问这个，答道：“肯定不是。你们出宫开始，除了中间变了装害老子一下子没认出来跟丢了两次，老子一直都跟在你们后面，绝对没人追上来。这帮子刺客大约是你们进宣霞城才粘上的。”

　　“也就是说，更有可能是从仪临方向过来，甚至就在宣霞守株待兔的——仪临侯方面的嫌疑更大了。”般暮行跟单语扶想到一处去了，“不论如何，如今还是得先甩掉刺客，到了仪临看看情况再说。好歹一方侯爵，万一是误会，惊动了总是不好。”

　　单语扶瞥了大汉那边一眼，拉过般暮行说悄悄话：“那这人怎么办？让他一起走，万一是奸细，你打不打得过？”

　　般暮行认真估摸，道：“昨夜屋里混战感觉他没使出全力，看架势像是不擅长室内近战。”他看了一眼大汉马上挂的长枪，“若是换了他惯用兵器，且在户外开阔地带……估计平手。”

　　般暮行看单语扶抿着嘴唇拿不定主意，补充道：“我认为，此人身份恐怕不一般，与我们一道比较妥当。”

　　“嗯嗯。”单语扶点点头，“这人既然能从敛京跟到这里，我们现在再想甩开他的几率也不大。况且听他口气说得自己武功这么吊，你也说他身手应该不错，那暂时还能让他帮挡挡刺客，多一个人好歹也多一份力……不过我总感觉这人来头不小，说话语气架子莫名地大，几乎都要比我大。”

　　般暮行顿了顿，心想要论架子大，放眼大颐谁敢跟你比？当着面喊皇帝老儿不但，还能跟皇帝勾肩搭背，差点就要称兄道弟了。

　　但他生性平和，也懒得堵她，只道：“圣旨我看是真的没错，但这人到底是不是皇上派来的暗卫还不一定——若是暗卫怎会不清楚我俩底细？看他至今反应，一不知你女儿身，二可能甚至都不清楚我俩姓名——说是皇上钦派的暗卫实在牵强。”

　　单语扶提溜了两下下猫儿似的眼睛，又道：“不过，皇帝老儿贼精，也不排除他其实还信不过我，派了个眼线监视我们也不一定……”说着就拿定了主意，转身对大汉道，“那谁，你叫冉三是吧？那我们就一道去仪临吧。我叫单语扶，这是我家童养媳般暮行。本少爷有洁癖，你以后注意点别再摸我屁股——哦，我家小暮行的屁股也不许摸。”

　　般暮行长叹一声：“少爷，第五百九十二次纠正一下：单大人是将我指作伴读，不是童养媳……”

　　大汉冷哼一声：“得了得了，叽歪完了赶紧上路。”懒得搭理这两人，兀自整理行囊马匹去了。

　　后来的事实证明，往仪临去的这一路上，带着冉三是明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