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二、隔案犹捧谁家花灯，当年字迹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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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隔案犹捧谁家花灯，当年字迹沉。
『或许师傅的是对的，一个清明，一个寒露，中间隔了千山万水，相见不相识，相识不相逢。如今的他，不再是年少时期的白寒露，白清明，也不再是曾经的白清明。他不能留他。也不会留他。』
提笔写完最后一个字，白寒露看着墨迹未干的竹简。眼中色深看不出在想什么。
“咯吱——”竹门打开时特有的声音响起，白寒露抬起头，只见一人笑的无比灿烂，眼角下的泪痣越发动人起来。
“要走了？”白寒露波澜不惊的把视线放回刚写完的故事，声音不喜不悲。
白清明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走到他的身边毫不客气的拿过竹简就看，还一边调笑“师兄莫不是是失忆怕了，所以才要什么事都写下来？不过……啧啧，师兄的文笔真好。故事讲的委实动听，令人神往。”
白寒露觉得额角突兀的跳动起来，目光暗含警告的意味“不错。我估计还能写一写一株紫灵芝的独白。”
听到真身被人提及，白清明也不恼。反倒是笑着道“连我真身的属类都记起来了，看来师兄的记忆真的在回笼呀。”
他可不认为上次去找他的白寒露连他的真身都没怎么近就知道他是紫灵芝。
白寒露明智得选择不搭理他，否则这人恐怕又要无法无天起来。把毛笔放在案前，他的目光遁着竹简停留在那只手上。修长而略显苍白。伸手夺过他手中的竹简放在窗前晾上。他转身居然发现他的师弟全程都在笑意吟吟的看着。
“你什么时候启程？”他琥珀色的瞳仁凝视他，他知道这个师弟的性子，狡猾，爱财，抠门。但他不愿意他走。可他也知道他必定不会留下。
“师兄这么希望我走么。”白清明有些伤心的瘪了瘪嘴，索性坐在圆桌旁趴在案几上，只露出湿漉漉的眼睛看他“可我分外舍不得师兄啊。”
言下之意是不想走了。
白寒露挑了挑眉，看着眼前这卖萌用的得心应手的家伙丝毫不在意，自顾自的“你什么时候学会了柳非银那套？”
见被拆穿，白清明也不恼。把头一歪，邪邪一笑，声音懒散“师兄不想我么。”
白寒露的心跳着实慢了半拍，拿可面上却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只是拿眼睛睥了一眼他“不想。”
像是早就料到他会如此回答，白清明依旧笑着。
“你不孤单么。”白清明看向他立于窗前师兄的背影。眸色水光潋艳。这个师兄啊……
“……”白寒露不知道要说什么，孤单这个词于他而言似乎离去好久。可事实上，只要一旦伸手，还是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就碰得到。这些年，他有他的醉梦轩，有咋咋呼呼的小狐狸游儿，喜说风凉话的竹仙，还有那蠢的不忍直视的花神，以及附在自己身上的毒舌。他孤单么。似乎不。
……
“寒露。你醒了？”他正趴在床上，听到叫声扭头去看，叫他的少年不过十几岁，正是意气风发，只是面有愧色“寒露，今日师傅罚我的时候你不应该抢着的。明明是我不听话非要去招惹那怪物……”
他想说“我在哪儿”可话到口边却成了“你身子骨弱，万一打坏了怎么办。我可是狼，就是再多挨几下也没事的。”声音脆脆的，是少年时期的青涩。他一时间有些分不清今夕何夕。哦，是了，白清明不听话犯了错，自己替他挨了罚。他怔然，那之前难道是做了个梦么。可这梦似乎有点长。
少年听到他这么说冲他做了个鬼脸“我才不弱呢。”接着伸手去触碰他的背脊，白寒露才感觉到后背火辣辣的疼“还疼么……”
白寒露忍不住去细细端详他这师弟，眉宇还未完全长开所以不如梦里的那么招惹桃花，反倒带着稚气。看着少年脸上闪过的不忍和心疼，他大喇喇的说“别傻站着，我可是为你挨的。别磨蹭，快上药。”
少年没反驳，反倒是抱着他的头蹭了蹭“寒露。我会记着的。下次出去，我给你买大肉包子。”
白寒露小幅度的点了点头，白清明呼出的湿热的气息喷在他脖间有略微的痒意，可他关注的却是少年声音的沉闷。他想，他在梦里把他的师弟丢在过去那么久，如今挨点打算什么。
“以前没遇到师傅的时候，咱俩不也是总是受伤吗。快去拿药，疼死我了……”他露出吃痛的表情来，倒不是装的，确实很疼。
“那你等着。我去拿药。”白清明迅速的放开他，不等白寒露看清他的脸就飞奔出门外。白寒露静静注视着他离去的身影，抬起左手，赫然戴着一条蜜蜡珠子串成的手链。白寒露抿抿唇。脸上没什么表情的收好。
“师兄。”白清明见白寒露不再言语，站在窗边的身子一动不动。忍不住叫他。
白寒露转回头看他，琥珀色瞳仁如同琉璃一般闪着奇特的色彩，他说“我孤单什么……？”
白寒露再醒过来是被疼醒的。他眨着眼环视一周才想起来这是自己房间。刚刚离去的少年现在站在他身边，小心翼翼的涂抹着药膏。
“弄疼你了？”白清明见他睁开了眼睛，连忙停下了手“我去药房拿的是最好的。这种药恢复的快，但是刚刚涂抹的时候会很疼。你忍一下。”
“嗯。”白寒露低低的哼哼了一声，这药膏温润冰凉等抹上后便不是很疼了，白寒露没怎么在意，反倒是说“清明。我做了个梦。”
“什么梦？”白清明顾着上药，目光都集中在他的伤口上，白寒露知道他在听着，便继续说到“我梦到咱们俩在一个竹楼里，你问我孤单不孤单。”
“那肯定不孤单啊。有我陪着你，你有什么好孤单的。”白清明一边答着，一边拿出纱布“我怎么会问出那种问题。”
白寒露皱眉想了想，为什么呢？之前明明很清晰的事情却变得有些模糊，他嘟囔“记不清了……不过我好像忘了你……”
接着他感觉背上一疼“嘶——”
“好哇你，不是说好永远在一起么。你居然敢忘了我！”白清明看起来很生气的样子，可力道还是不由自主的放轻了。
白寒露呲牙咧嘴的为自己申辨“那只是个梦啊！！！我怎么会忘了你！”
“那倒是。说好了。不许忘了我啊。否则，我一定要好好惩罚你。”白清明给他裹好纱布。低着小脸和他对视，无比认真。
“嗯！”白寒露坚定的点了点头。
“游儿若是跟着鸳鸯离开。你不生气么。”白清明起身走到他师兄的身边。目光落点同白寒露一样。
白寒露轻声的笑，只是这笑总有几分白清明看不懂的意味。白清明侧首，他这师兄即便是冷着一张脸也能让许多人倾慕，白清明突然想起来当初鬼牙设计杀他的时候，那位叫做“落英”的姑娘。对他师兄的痴心，当真天地可鉴。
心下有些好笑与不愿承认的酸涩，他的笑容不变“师兄怎么不说话？难道是生我的气了。”
白寒露暮目光复杂的看向他眼角泪痣，垂了垂眸，声线依旧是清冷的“没有。”
你知晓我从不会生你气的……哪怕是忘了你，哪怕是讨厌你……也不会生你的气的。
“啧啧。大白。好傲娇啊。”脑海里想起一个欠揍的声音。白寒露不动声色的回击“我还当你又要睡到地老天荒。”
“那可不行，幽昙还等着本座呐。”刚刚苏醒的花神连语气都是无比的愉悦，白寒露等他说完后才不急不徐的道“哦，是么。我觉得近日幽昙和非银走得挺近，似乎柳非银对他不错。态度好了不止一点半点。”
“什么！！！两只蠢货在一起会有什么未来，幽昙的脑子是秀逗了么！”长溪想若是自己有牙定是要磨一磨的。
不理会毒舌的花神，白寒露听到他那永远笑着的师弟的声音“如此便好。但愿师兄不要怪我才好。”白清明分明在笑，可白寒露却看到了笑容背后的其他东西。
白清明有些恍惚的看着白寒露，他记得在风临城的时候，心魔占了他的身体，是非银救了他，他在心魔的幻境中和面前这个人相依为命。哪怕是轻手葬了非银，他也还是多呆了半个月。
哪怕知道是假的。也有些不舍。
那是心魔，他知道，以吞食人或妖最美好的记忆来让自己消失。非银告诉他，心魔曾拿走过一头在炽日城外昏死过去的雪狼的记忆。他知道，那是白寒露。一定是。
他不知是喜是悲，他悲伤他忘了他这么久，却又微微喜悦，他最甜美的记忆，是关于他的。
“游儿是只贪食又爱闯祸的狐狸，你记得让鸳鸯管住他。”白寒露如是说。
白清明无声的点了点头，然后突然道“明日。”
白寒露手间的动作微微一顿，本来打算写字的笔一动，墨迹晕开来，乱了整个卷轴，他装作没发生什么一般继续写着自己记录的故事“嗯。”
“何必呢。喜欢去追不就好了。”长溪的声音再度想起，白寒露的眸子紧盯着那笔尖。
“不必了。”
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他如此道。的确不必了，或许师傅的是对的，一个清明，一个寒露，中间隔了千山万水，相见不相识，相识不相逢。如今的他，不再是年少时期的白寒露，白清明，也不再是曾经的白清明。他不能留他。也不会留他。
“……”白清明看着师兄无比认真的书写着他的故事，不禁好奇，师兄写这些到底是为了什么？几乎是下意识的他去碰那只骨节分明的手。
“……”字迹一歪，像是承受了不属于他的力道那样偏离了轨道。白寒露沉着眸子看那尤为显眼的点，正涂了那个“情”字。
白清明似是没料到会这样，慌忙低头去看白寒露，寒露不知想到了什么。缓缓抬起眼来，堪堪对上了白清明，那眸子里所承载的情绪太过复杂，又很纯澈。
白清明突兀的觉得此时的师兄虽然还是不苟言笑却与记忆中的完全重合起来。浓烈的熟悉感险些让他失了言语，他抿了抿唇，说“师兄……我好像又给你添麻烦了是不是？”语气里却没有一丝愧疚。
白寒露没说话，银白的发丝随着风摆动起来。
“大白！快！吻上去！”有些欠揍的声音再度响起，白寒露才惊觉自己差点超出了范围。他移开视线，声调重新冷了下来“原来你也知道。”
“清明！清明！你看到猫崽儿没有，那只臭狐狸又开始乱咬人了！”一个声音略显突兀的响起，白清明还来不及起身，柳非银就从门外飞奔了进来。
白清明压下心头一阵无端的失落，无奈又好笑的看着柳非银“是你把游儿惹毛了吧。”
“柳非银你给小爷我出来！别以为躲到公子那就算完事！”某个咋咋呼呼的声音由远及近，游儿瞪着一双狐狸眼怒气冲冲的跑了进来。
“哎……刚刚都让你吻上去了！”长溪的语气一片挽叹。
白寒露意识到自己无法再静心写作后只好把笔放下，淡漠的声音响彻在脑中“多谢。”
“本座没帮到你什么。连小白也没碰到。”长溪还是一如既往的调侃着白寒露“不过……如果真的喜欢，就去追吧。没有谁，应该生来就要受到天命的束缚的。”
“啊——！清明救我！杂毛狐狸咬人啦！”柳非银拽着清明的袖子左躲右闪起来“都是幽昙那蠢货！笨死了！”
“明明吾辈什么都没说啊……吾辈只是告诉小游儿说非银曾经吓唬鸳鸯说要把他送给风临城的雪兔啊！！！”随后赶来的幽昙颇为无辜的喊道。
“……怎么还是一样的蠢……”长溪对于幽昙的蠢简直不忍直视。
寒露面无表情“你才知道么……”
“……”白清明看着撒欢的几个人若有若无的叹了口气，目光不自觉的停留在寒露的脸上，寒露像是感觉到了，也在回视他，那双眼睛波澜不惊，所有思绪都被隐藏起来。白清明觉得胸口处有些钝钝的。
师兄……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二、隔案犹捧谁家花灯，当年字迹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