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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喜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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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楚江再次醒过来以后,发现自己已经穿好了衣服。棉质的内衣让自己的身体伤处没有痛意。楚江想起方才自己看到的身体不由得心里一阵阵抽痛,一行清泪滑落脸颊,心中百感交集,一股忍辱负重之意茏在心头。赵李二人适时来到楚江身边轻语道;‘三公子您女道已成,今日喜信已报到了王府,京中万岁那里想必也知道了。以后您进了王府,王爷就是您一生所靠,福祸相依命运相连,请您爱惜自己,爱惜您的家人。’楚江闻言半晌无语,待细细品味二人话中之意后,不觉泪又复止,此刻活难活死难死,自己命运颠簸到这种地步,纵然再有多么强大的内心,亦是千疮百孔。楚江凝神,自己信奉一句话,置之死地而后生,自己已失去所有,在没有什么可被夺走的了,以后自己的人生该何去何从,现在该想想了。楚江拭泪想要坐起来,但哪还有力气,赵李二人连忙扶起楚江靠在床头道;‘三公子御厨以炖好了药膳,补气养血,您用一些吧。’楚江点头,二人服侍楚江喝了一碗药膳。这大补的汤药确实功效了得,楚江喝完就觉得身子舒服多了,也恢复了一些力气。只是精神还有些萎靡,甚至还有些消极。赵李二人见了心焦,若是楚江以这个样子进了王府,自己必受责怪,赵李二人言道;‘三公子,下月初八就是您进府的日子,荣华郡主掰着小手天天算日子呢,您们母子多日不见一定想坏了吧。就快见到了,您该高兴才是啊’。楚江闻言有一瞬间的诧异,少时也明白了,母子多日不见,就怕见了女儿已认不得自己了。此刻自己在伤悲就显的太矫情了,在若不甘更是空被别人嘲笑。这屋中没有为自己遭遇伤心难过心疼之人,自己是枉自悲伤,弄不好还会为自己招来祸端。自己在商场上叱咤风云杀伐决断,进了王府就是看被人脸色活命,一不小心就会身遭不测。有时间嗟叹,还不如先让这些奴才为自己说些好话,留个好印象。楚江微有笑意头低了低道;‘二位姑姑不用担心,一切我都明白,如今我只当自己是平南王府内眷,其余一概不知’。 ‘娘娘英明’。赵李二人听了楚江的话心有迟疑,这是想通了吗,若真如此,自己就是立了大功一件,王爷面前自然少不了赏赐。二人面带喜色,服侍起楚江更加殷勤,但心中还是略有不安。门外小枝轻语回话道;‘三公子,您的母亲沈夫人求见,请安。;楚江一怔,赵姑姑道;‘理应如此,若这位夫人是公子您的生身之母这几日还得陪在您身边才对,此刻来请安已是正理’。楚江点点头道;‘我明白可是,赵姑姑我这个样子,着实不想见。’赵李二人听了点点头道;‘奴婢知道怎么办;’说罢二人对小枝吩咐道;‘请沈夫人外屋回话吧’。二人刚刚说完,沈氏竟自己推门而入,若不是小丫头拦着,她就直接进了楚江的寝室。沈氏隔着道帘子大声道;‘娘娘千岁,我来给你请安来了,知道你服了女道汤这几日身子不适,太老爷老爷心里都十分担心牵挂,你好些了吗,我好回去报给他们知道好放心呢。’沈氏这些日子得意的过了头,送走了楚江这位瘟神爷又借着他当上了王爷的丈母娘,这可是天大的喜事,打着灯笼没处找的好事,自己真是上辈子积了德,这辈子菩萨来显灵救自己来了,不枉自己苦苦念佛求了这么多年。沈氏心中高兴,脸上也表现出来了,她自认为刚才自己说的话天衣无缝,却不知正触在楚江眉头。隔着帘子楚江的脸色难看到极点。赵李二人惯会察言观色心如琉璃,见楚江这样赵姑姑也隔着帘子道;‘楚夫人奴婢来的时候王爷也派来了教习礼仪的官员来教楚家一众贵人,想是楚夫人忘了,娘娘面前纵使亲生父母也有君臣之分。夫人即是来问安,进来不先行礼竟还言语无理称娘娘为你,难道楚夫人见了王爷也是这样请安问候的吗;’这一席话楚江听了顺意,沈氏可是挂不住了,脸如火烧,心中打起鼓来,连忙跪在地上道;‘娘娘民妇造次了,求娘娘海涵见谅不予民妇计较。民妇受公公婆婆所差来给娘娘请安,不知娘娘风体是否已是安康’。这几句话听起来已没有先前那样炸耳,赵姑姑冲楚江点点头,碍着沈氏的辈分楚江也只好回道;‘母亲不必担心,我已安好,请祖父父亲放心不必挂怀,待我将养几日能起身后再给长辈们见礼,如今我以是宫妇不便相见,你们以后奉召听宣吧’。‘是是是,娘娘安心静养,民妇告退不打扰了’。沈氏狼狈的走出西苑,一个回合不到,自己输得面目全非,气的她咬碎了银牙也只得悻悻而归前厅报信去了。沈氏一走楚江刚刚松了一口气却见赵李二人抖绢下拜言道;‘娘娘奴婢刚才对您的娘家不敬,以小犯上,还请娘娘治罪’。楚江苦笑一声道;‘二位姑姑请起,我在你们或是王爷面前只想做一张白纸,不想有任何隐瞒。我与这位沈氏母亲关系不过如此,也不怪她拿我不当儿子,我也没有尊重她为我的母亲过。可是我不愿意她见到我这般模样,我还要多谢姑姑为我解围’。赵李二人起身安慰道;‘娘娘不必伤怀,日后您进了府,富贵无量,想必家人定能与您同心同德,不离不弃’。楚江又一阵苦笑,这话也只能听听而已,同心同德,和谁,楚家么,岂不是白日做梦。楚江欠了欠身对赵李二人道;‘二位姑姑,不是楚江不懂规矩,既然我还未进府,你们还是叫我一声公子吧,这娘娘称呼还是留到我进府以后再叫吧,我实在听不下去,并非接受不了现实,还请二位姑姑体谅。’楚江的话前后矛盾,赵李二人焉能听不出楚江的意思,略一迟疑笑道;‘三公子不必太过介意,奴婢遵命就是。’二人见楚江有了羞恼之意心中到不怀疑了,果然楚江还是有些抵触这个身份,还得一些时间才能完全接受,若是像刚才那样听劝,二人到怀疑楚江是不是装出的任命,心中有什么别的打算,若是冲撞了王爷,那可就麻烦了。一连数日楚江药膳与补汤并用,身体几乎恢复如初,病愈后的结果也似乎没有楚江先前想的那样糟。楚江的力气,楚江的智慧,都没有改变,如果说真的改变了什么,楚江觉得自己比以前更好看了。夜深人静的时候,楚江揭开被子呆呆看着自己的身体拼命忍着泪水,指甲几乎撕碎了被褥。到今天楚江都不明白自己这是怎么回事,平南王金炎到底在想些什么,把自己逼到这种生不如死又不能死的地步。悄悄披衣楚江来在窗边,凝视天边遥月心思千头万绪,院落中那株早绽的玉兰已经花落无影,枝上绿叶片片,清风拂过摇碎一庭月光,确依然静溢安详。再过半月就是自己入府的日子,经过了这在家半月的折磨,楚江竟盼着能快点入府,第一次害怕万一金炎故意耍弄自己,找个理由来个退婚,那自己当真成了天下的笑柄,女儿也会无法在这世上立足,自己死也要死到王府中。此时子夜时分楚家人都已入梦,睡不着的人不是想着算计别人就是心事缠身,楚江两者兼具。日后进府后的种种状况楚江都在设想,发生什么事自己该用什么办法解决。直到把自己头皮想破,一阵微痛席卷全身楚江才回归现实。屋中夜光灯柔和,将屋中一切照的朦朦胧胧,但借着月光楚江看到外屋赵李二人睡在榻上,细听还微微发出鼾声。楚江怕站久了惊醒她们又要生事,踌躇半日还是又回到榻上入眠。黑夜中赵李二人睁开了眼睛,对楚江此状交换了一下眼神,微微笑了笑,又闭上眼睛继续睡去。楚江紧皱双眉对屋外这两只狐狸无可奈何,自己才躺下怎么这鼾声就停了,果然是在监视自己吧。次日早起,楚江的早膳换了花样。赵李二人笑道;‘三公子身子已然无事了,该换些日常用餐了。吴刘两位御医为您诊脉,说您心火较重,这几日还是以清淡食物为主,再过几日等三公子去了火再给您换别菜色,三公子就先将就的用这些吧。’她二人说的谦虚,但楚江也明白,这一桌堪比国宴水准的早膳若说还是将就,那自己平常吃的就是饲料了。楚江也不客气,让她们伺候着用过了早膳,自己都觉得谱摆的够可以的了,却看到赵李二人投来满意的目光。养病的这几日楚江日子过得惬意,祖父父亲那里一天三次问候,都被楚江挡了回去,出嫁前楚江不打算再见他们了,见了又有什么用呢,以前还想着让他们帮自己挽回局面,现如今已然倒过来了,自己想着进府也称了他们的心意,更没有见得必要了。离进府还有十天的时候时,王府派人送来了喜服。楚江被众奴婢伺候着试穿了一下。凤冠霞帔、云鞋玉护一样一样穿在楚江身上,将楚江打扮的如斯华丽,待众人将穿戴整齐地楚江拥到雕花落地的花梨木镜子前时,楚江自己也看呆了,真如诗句中写的那样自己已是,霓裳霞帔步摇冠,钿璎累累佩珊珊。那镜中的俊人是自己吗,缨络垂旎,玉带蟒袍 。这身穿戴让一种皇家仪态很自然的出现在楚江身上,不怒自威,楚江暗叹,难道自己就该是这样命运之人吗。但看这一身金绣霞纹礼服若非皇家子众平民是焉得能穿,这九翚三风的凤冠霞帔本是后妃礼服,拜天地时又是帝王的郊天之礼,民间女子的一生亦是王者。如今自己的身份地位都绣在这一身礼服之上,让楚江心中荡起了别样情怀,一种唤作权利的欲望竟不知不觉闯入楚江心中,另楚江换了心神,失了信念。楚江失神的望着镜中的自己说不出的感觉,没有悲伤难过,反而让自己惶恐起来,皇权的诱惑竟然如此之大。一屋子奴婢围在楚江身边个个喜气洋洋,赵姑姑笑道;‘三公子国色天香,进府后必得王爷盛宠。’一句话羞得楚江涨红了一张俊脸,更显得楚江美艳动人,不可方物。一双丹凤眼顾盼神飞如画龙点睛之神笔,轻轻抖袖,都是那样潇潇洒洒不染尘世一丝浊物,淡淡雅雅仿佛是荡际在天地间的一缕雪魂。一屋子奴才眼中的楚江就是一株怒放的寒梅,凛冽傲尘,这样的人进了王府不得宠爱即使悲惨下场,王府不要个性要的是顺从,奴才们都被装扮后楚江气质折服,心中都有一股怜惜之意,不忍其日后遭受不测 。这样的人儿委身于后宫当真屈才了感慨到苍天无眼。楚江明白从今后外面的世界与自己无缘了,自己的天地将在那一座威严无比的府院展开,心中一股火苗腾地燃起,是怒是恨或者还是兴奋,此刻楚江竟分不清楚了。楚家的红从接到圣旨的那一天就未断过,如今时在四月底春末夏初的季节,百花齐放满野新绿处处鸟语花香,正是办喜事的好时节。楚江能从自家下人的脸上看出楚家人的心情,当真是得意至极高兴异常吧。这些日子楚江慢慢的接受了娘娘这个称呼,也把本宫怎样说的不那么不情愿,皇家礼仪也尽数学来,颇得赵李二人赞赏。只是楚江一想到自己已成了金炎的侧妃,日后要雌伏床下侍候金炎做个暖床之人,心情怎么也难平静,可是一想到女儿,似乎一切又都能忍下来,就这样反复纠结反复试炼中,楚江的心境犹如千年药罐子,苦不堪言,却又抛掷不能。楚江挣扎在自己的心绪中无法自拔。楚家是自己的伤心地,王府会是自己的重生之所吗。自己前半生做男人看似成功其实确是一败涂地,年近轻轻不到三十,已经经历了丧妻之痛,失母之殇,原以为在商场上是呼风唤雨确又过刚易折,自己的才气毁了自己,王府虽是一个深不可测的地方,凭自己的能力也未可知不会有一席之地,但这正是自己苦恼的,我要去争取这个一席之地吗。楚江扶额哀叹,临渊之际溺海之时,林为木给自己送来了救命稻草,让自己有了活下去争一争的想法。自己现在不是还如身在五里雾中吗,即使自己要做一个以色侍君的小妾,也要弄明白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即使自己已是别人案板上的肉,也要明明白白得死。那时是忍辱偷生还是鱼死网破,或是别有天地,不进王府难以决断。绝处逢生也不是没有可能的。我即想女儿活,自己就必须活着。既然这样我还纠结什么,女道汤让自己了去了一段尘缘,又开起了另一段情缘。楚江苦笑,楚怀江啊楚怀江,你这短短半生不到,经历未免太波澜壮阔了点,太精彩的人生都是由血泪写成的,日后我的人生该如何书写,或是由得我自己写吗。楚江凝眉忽的又想起一件事,不由得惊住,坐直了身子,向原来挂着沛沛相片的墙面看去,自己似乎忘记妻子存在过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