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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她不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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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眼前的这个陌生人到底想要做些什么,但已无暇顾及,因为空气里搅拌的腥气正从泥土里丝丝点点地升起来。
再不走,雨就要下了。
面对这个摆明了要跟她抗衡到底的人物,她一扭头,闭上眼睛,在他的一只胳膊上狠狠的咬了下去。
“啊”!男孩一声惨叫,猛地抽回了松开了那只被咬的胳膊,一排齿痕即刻清晰立体地凹在他黝黑的皮肤上,带着温度和疼痛,泛着新鲜的殷红。最边上,两个尖尖的小坑,疼得格外明显尖锐。
他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胳膊,又看看她的脸,浓浓的眉头猝然间拧在一块。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她也睁大了眼睛,微微张着嘴看他。两个人就这么互相愣着瞪了几秒,像是两颗吧嗒短路的灯泡。
她忽然往旁边一撤脚,跟着一弯腰,从右面的胳膊底下钻过去,抻着书包,撒腿就跑。
“你敢咬我,快点回来……”一个气急败坏的声音和这大风一样,搅合着粗鲁蛮横,从后面远远地扑上来。
她还没来得及听清后半句的内容,就不管不顾地扎了猛子,一口气跑出了校门口。确定后面没人追上来,这才站定了,弯下腰,呼哧呼哧地喘着气,她的头发散乱在肩膀和脸上,拉长加深的呼吸令她感到前所未有的难堪。
还没喘回气来,一辆通体黑亮的奔驰轿车就滑过她的身侧,一个刹车,停在了她的面前。前面的车门一开,一齐下来两个黑衣黑裤的男人,两个人神情严肃,理着清一色的平头,毕恭毕敬地异口同声道。
“小姐。”
“不是叫你们别开这么前面么?”暮雪锁起了眉头,顾不得去平复还没喘回来的气,直起身子,神情紧张地在学校门口逡巡一圈。
学校里还在上课,校门口除了门房的大爷往这里好奇地张望,再无一人,
她一回头,撞上两个人都有点不自然地的表情,她忽然意识到什么,一面伸手捂住了自己发着烫的脸颊,一面别过脸去。
“噢,是风哥交代的。他今天刚回来,看天儿不太好,特意让我们过来赶紧接您回去。”两人之中,一个略显消瘦的黑衣男子上前给她打开后座的车门。
“啊,我哥回来了?”她惊喜的一叫,接着久未拉扯的嘴角上,一抹笑意迅速地浮于嘴边。
她一猫腰钻进了车后座,黑衣人砰地关上车门。车子随即在憋闷的潮湿里发动,在这即将被大雨倾覆的城市里,绝尘而去。
月城郊外。
车子沿着高速公路出了市区,行进了将近一刻钟,转进一条还有些颠簸的小路上。没开多远,远远地就可以看到路边茂盛的柳树冠子后面,掩映着的一排青灰色屋顶,接着灰色的壮实高墙就从树丛里隐隐约约地现出来。围墙用水泥灌注了两米多高,将这一片园子围了个严实,从外面窥探不到任何一点内里的样子。
车子还未靠过去,墙头上的一排摄像头就开始左右转动,接着哗啦啦的一声,一扇铁门从中间打开。
车子进入,铁门又哗啦啦地闭合起来。一个别墅区随即显现出来,里面二十几栋青色的小楼鳞次栉比,错落排开,古式风情体现在每个别有新意的廊脚弧度和斗角飞檐的线条上。
别墅个个儿都很漂亮,却透着股阴森,如同一座久无人居的荒凉死城。除了偶尔有一两个和这车上长着同样“脸面”的黑衣人走动之外,再无人声。
车径直抵达最后一栋别墅,这就是“默园”,是张暮雪从小长大的家。
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看似真是个没什么优势的地方,能引得张耀天下了一番功夫折腾起了一片别墅区,到底是有原因的。如同他给这里取名为“默园”,就是希望这里沉默低调,永远不为人所知。
因为这里是他的软肋,是他不可示人的地方,这里有他的小女儿。张耀天清楚地知道,家人是对他们这种人最好的胁迫,他无数次地看到坚硬如铁的人在老婆孩子面前泪如雨下,交出了自己的所有。他明白这招式有多厉害,并且屡试不爽。他可不想有朝一日,自己也落到那步田地。
渐渐的,默园仿佛随了它的名字般,愈发沉寂,萧然。随着张耀天四弟、五弟的相继搬离,过于庞大的地界和房屋,少了人烟的供养,富丽的建筑好像也都衰老得成了个孤城僻野。
经过去年的事件后,连张耀天都很少回来,于是这里的责任自然就交给了他的儿子,即将满27岁的张暮风。
此时,张暮风正站在卧室的大落地窗前,凝目沉思。
他的手指轻轻揉在绷紧了的太阳穴上,一松一紧地画着圈。刚刚从风尘仆仆的旅途归来,他洗了澡,长了不少的头发梢上还挂着几颗水星子,平时总是为了故作老成而留出的一下巴胡茬剃得精光,弥散出淡淡的须后水香味。新换的白色衬衫顺着微驼的脊背折出了几道不规整的褶子,没有扎紧的边缘随意地松散在裤子外面。
胸口里像憋困了口气般难受,于是他解开两颗扣子,宽阔挺直的肩颈和坚实的胸口就从衬衫里坦露出来,昏黄的灯光里,漠然和清冷像浸在他的骨骼一般,如同一尊石刻雕像。
几天几夜都没有安稳的一觉,精疲力竭令沉重的一双眼皮不住地上下打架。他点了烟,仰起头抽起来,一根顶着一根,意欲抵挡疯狂的困意。
他要铆足了力气,等一个人。
天幕像块灰黑色的布帘子挂在落地窗里,有云絮在天空里狂乱游动,跟着道道青刃嘶吼咆哮而来,如同妖魔干枯皲裂的手掌割裂开僵硬黑死的天幕。窗外的大花园里,左面,十来个花盆被扫翻在地,残枝落叶裹在泥土里,躺在地上虚弱地颤抖,右面,悬在梁上的摇椅正在狂风里剧烈晃动,墙根上,几棵新栽种的树苗倚着随时会扭断细腰茎疯狂摇动.....
看着这眼前这摧枯拉朽的力量,张暮风刚有点放松的心情又悬吊起来,平日里司空见惯的画面现在却令他心悸和胆寒。鲜亮招摇的花朵瞬间就成了死亡的祭品,这难道是一种预兆?仿佛只是臆想中的画面却活生生地长出了他的脑袋,正在给他提示些什么.....
他心里起了一阵急鼓,因为眼前的一切都暗暗地合上了他来自心底的担忧。他不禁想起这一个月对旧日生意伙伴探访的全然无果。纪坤,南州市最大的毒品贩子,虽然没有深究最近一次又一次出货的失败,但不断地旁敲侧击和话里话外的怀疑总是让张暮风如芒在背。其实在去南州之前,他就知道家里一定出事了,但直到接到张耀天出国的电话才知道事情原比想象中严重的多。虽然张耀天没有和他明说,他也没有去问,但没有特殊情况,他的父亲从不会离开月城半步。现在事情到了他亲自出马的地步,可想而知.....
张暮风连着几天几夜从黑夜沉沉一直想到天光大亮,一遍遍地滤清步步关节,仍是混沌无解。他从二十岁进入到张耀天的生意里,曾举着枪击碎过别人的脑壳,也曾穿着破衣烂衫翻山越岭地送过毒,自问涉过最险的滩涂,最诡谲的激浪,感受过最无边无际的黑暗和孤立无援的他,却从未畏惧。
这次,他真的害怕了,那害怕就像这黑暗里的雨,隔着层玻璃窗,听得到它的激烈疯狂,却看不清摸不着。即将失势的仓惶而压抑从心尖上漫出去,倏忽而开,在身体里不断冲撞。
这种感觉令他愤怒,令他不甘!问题到底是出在哪里了?是谁在害他们,紧咬着他们不放?手法如此精准利落,刀刀致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