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地小妖的奋斗史》愚溪对

2、年老的巴特 苏岩在原地

　　苏岩在原地等了一会，一个漆黑的身形从沼泽中爬了出来，苏岩摸了摸袖间藏好的吹箭迎了上去。

　　“老沙曼。”苏岩不敢靠的太近，这位合作伙伴是一个年老的巴特，而绿地小妖却是写在巴特食谱上的食物。

　　“有你在收获就是不错。”老沙曼露出了一个笑容，他有一个细长的鼻子，身高与苏岩相仿，但有一条一米多长的尾巴。老巴特只在腰胯间围了一张鱼皮，尽管年老但浑身皮肤还是显得异常的滑腻，那是巴特赖以生存的天赋。

　　与老沙曼相遇是一年前的事情，双方交手了几次，发现都没完全的把握稳赢。出于一些意外两个低等恶魔反而成为了临时队友，到现在陆陆续续的也合作了七八次，不过苏岩始终不敢放下戒心。

　　“那是您的尾巴厉害。”苏岩不轻不重的捧道，又问：“这次是现烤还是腌起来？”
　　“先现烤几条吧。”老沙曼舔了舔嘴唇很是期待。

　　苏岩也不耽搁，挑了个下风口麻利的收拾好四条大嘴利齿鱼开烤。

　　抹了点岩盐，又撒了些植物磨成的香料，食物的香气顿时浓郁起来。老沙曼吞了吞口水，不等苏岩说好便抓起来其中一条啃了起来。对于他这种饿死鬼投胎的行径苏岩也习惯了，自己细烤了半尾鱼其它则统统采用大火猛烤。反正在老沙曼嘴里，只要咸淡适中带点辛香就是美味。

　　一顿饭老沙曼吃了个淋漓尽致，这会正挺着肚子半躺在石头上用木棍剔牙，身后尾巴甩动着，啧啧有声的叹道：“这样的美味就是以前当萨满时也没吃过！”

　　苏岩笑了笑，他知道老沙曼有个习惯，吃饱后总喜欢谈论昔日的英姿。几次下来他已经知道老沙曼以前是巴特族的萨满，地位相当于绿地小妖们的族老。不过巴特们的民风要比绿地小妖彪悍多了，老沙曼在一场暴动中被驱逐到了沼泽西部的这片贫瘠地带。

　　“您再说说您当萨满那会的事。”苏岩适时表达了好奇，老沙曼对此很是受用，尾巴甩动的频率低了点，又吹嘘了起来。

　　他年纪大了，魔力泉被击碎时连带着精神也受了些创伤，说起以前的事总是颠三倒四的，往往还会重复，苏岩也不会不耐烦，耐心的引导着，希望能够听到些有用的新东西。

　　“那次我去北部的狗头人部族，那群只会蛮力的家伙竟然拿出块石板向我炫耀说是缴到了一个魔法模型！哈哈，那群唋根儿（亚森纳骂人的俚语，傻帽的意思）真没见识，复杂点的图案就以为是魔法模型，这会指不定还在那里傻傻研究！”

　　苏岩侧起耳朵，魔法模型是他最在意的。

　　魔法模型是学习魔法的前提，据说由各种复杂的符号构成。具体如何，苏岩却一点头绪也没有。他没少旁敲侧击过，但老沙曼在这一点上却非常警惕。唯独偶有，绿地小妖的族老们也对此也是深晦莫测，从不向普通大众多透漏半个字。

　　苏岩迎合了几句，老沙曼心情颇佳的继续开侃：“魔法模型那是那么容易得到的，想想看你们绿地小妖要不是有个一级魔法撑着能活到现在？”

　　苏岩对这种说法嗤之以鼻，他很清楚绿地小妖之所以能存活完全是巴特、狗头人和哥布林平衡的结果，他们只是将绿地荒谷作为缓冲地带。想想吧，绿地小妖们孱弱、怕事、繁殖快，分块最贫瘠的荒谷，不仅能长年无休的提供衣物等生活品，必要的时候还能当作储备粮！

　　“哎……”老沙曼似乎想起了什么，深深的叹了口气。苏岩猜测无非是英雄迟暮好景不再罢了，不过面上却是一副与君同悲的表情。

　　老沙曼又说了些当年英姿，不再提及魔法，苏岩听了一会知道今天没戏了，找了个恰当时机说差不多要走。

　　“下次什么时候再来？”几次下来老沙曼对这种合作捕猎的方式很是满意。被部族驱逐后他的身体每况愈下，最近在沼泽里正面猎杀大嘴利齿鱼时已经有些力不从心了。想到这点，他眯起眼睛端详着苏岩——这个绿地小妖又成长了不少。

　　苏岩看的一清二楚，心下陡然一紧，当即蹲下做势要处理剩余的大嘴利齿鱼，同时解下腰间系挂的皮囊笑道：“老沙曼您帮我装下水，我将鱼处理一下，给您将那两条鱼腌好。”

　　老沙曼收回了目光，接过苏岩递来的皮囊，暗想：还是下次吧，毕竟是绿地小妖。

　　听着老沙曼离开的脚步声，苏岩暗舒了一口气，这种与虎谋皮的日子实在是累，只是他又舍不得老沙曼这个突破口。绿地荒谷实在太闭塞了，外界的消息根本传不进来，就连亚森纳大陆这个统称都是遇到老沙曼后才知道的。

　　告别了老沙曼，苏岩带着一条利齿鱼在乱石林里转了几圈，确定没有追踪者后才回到自己窝棚。
　　他在窝棚里隔了一个不足两平的厨房，砌了一个半封闭的灶台，还用泥巴碎石糊了一个长长的烟道通外一个二十米开外的废弃地穴。

　　在灶台里烧起一堆火，储藏好食物，苏岩拿出了一小叠粗糙的黄纸。这些黄纸是他多次试验后的结果，原料是灌木和荒草，放在沼泽边缘沤烂，再用木浆布筛出晒干。这样做出来的黄纸又粗又硬，比砂纸还要犀利几分，尽管如此苏岩仍旧万分珍惜。

　　这些黄纸上记录着他几年来的打探成果，抽出一张新纸，他将老沙曼最新透露的故事记好接着按下自制的炭笔沉思。

　　想离开绿地荒谷必须要有一定的自保能力，比如绿地小妖的急速生长，哥布林的火焰飞溅，巴特的水箭术以及狗头人的斗气斩。只是这些武力标志都掌握在各个部族的统治阶级手中，唯一落单的老沙曼又是个油滑十足的家伙。

　　在老沙曼的辉煌回忆中，他就像前世某点小说里那些成王败寇的枭雄，一生跌宕起伏。年纪轻轻就得到了部族萨满的赏识学会了水箭术，早年被竞争对手陷害只身深入北部山脉。成功回归后顺利取得了萨满资格，他中年时充满抱负力图联合狗头人打压哥布林最终却没有实现。他对巴特部族有过很多设想，推行过一些改革但都遇到了重重阻碍，晚年更是凄凉下台。

　　从感情上，苏岩对老沙曼同情和敬佩的。老沙曼就像第一只想要爬上陆地的海洋生物，他注定会在路途中失败，他的尝试在很长一段时间中都得不到部族的认同，或许千百后会有巴特想起这位先驱，但更可能的是淹没在历史的长河中。

　　这样的老沙曼充满了矛盾，一方面他精明强悍，另一方面他又脆弱至极迫切的需要倾诉。苏岩正是抓住了这一点，才能与老沙曼形成一种微妙的合作关系。现在，他需要的是等待一个契机。

　　只是短时间内怕是不会有进展了，苏岩叹了口气。老沙曼又对他起了杀心，下一次的合作必须缓缓。他得准备一下，也许下一次真的就是图穷匕见的时候了。

　　接下去的半个月苏岩都没有再去沼泽，而夏季则早早的进入了酷暑阶段，法尔瑞不遗余力的释放着光热，不少植物都干枯了。绿地荒谷内的几个泉眼越来越细，每天挤在泉眼前分水的绿地小妖从早到晚都有一堆。

　　这天傍晚苏岩挤在泉眼旁，听着周围的绿地小妖愁眉苦脸的算计着粮口。

　　“浆果不够了，这两天又死了一个娃。”
　　“是啊，吃了好几天囫囵土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下雨。”
　　“听说昨天来了几个哥布林，怕是又要上贡了。”
　　“是呀，还要省出浆果来才行……”

　　苏岩板着脸接了两皮囊的水快步离开，这些天他将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乱石林上，没有注意到这些，他回窝棚拿了些浆果和肉干分袋装好后往洛克家赶去。

　　对苏烟的到访，老洛克很是有些意外，不过还是将他迎进了地穴。绿地小妖对亲情看得很淡，他们只会对未离巢的幼儿呵护备至，一旦成年分家后便是部族成员关系。这种野兽般的习性是与环境、本能妥协的产物。

　　苏岩问了下情况，知道刚诞生的弟弟、妹妹走了两个，心下一阵黯然。六年来他前后有过三十多位兄弟姐妹，存活至今的却只有五个，这还得算上还在襁褓的两个妹妹。

　　“没事你就回去吧。”对答了几句老洛克便不愿再谈了。

　　“这些您留着吧。”苏岩将一袋食物搁下，他帮不了多少，只能尽些力所能及的。

　　老洛克十分吃惊，他从未遇到过类似的情况，终年木讷的脸上写满了困惑，他这个儿子从小就怪……虽然困惑，但老洛克还是收下了苏岩的好意，他的妻子，他剩下的三个未成年儿女迫切的需要这些。

　　告别了老洛克，苏岩将另一袋食物给仅存的哥哥送去。年轻的洛克比他大一岁，月前他成了六个孩子的父亲了。不过苏岩看了一圈发现地穴里的小孩只有四位，心情愈发的低落。

　　“你也赶快找个雌性吧。”洛克大哥看苏岩盯着小洛克不放以为弟弟总算想明白了。

　　苏岩摇了摇头，有些挫败。他对硕果仅存的哥哥投入过不少心思，一有机会就灌输现代理念想法，然而社会环境实在是个大杀器，洛克大哥最终还是步入了普通绿地小妖的行列。

　　“照顾好孩子，如果食物不够就来找我。不想进乱石林的话就在入口附近弄些我教你的记号，看了我就知道了。”苏岩最后叮嘱道。

　　晚上，苏岩睡得极不安稳，到了凌晨他被一连串的惊雷吵醒。仔细分辨了一下，是从极北的地带传过来的，他不禁多了一丝期待，盼望着积雨云能够快速到达绿地荒谷。然而这场雨等一连了十天都未见落下，而北方再也没有惊雷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