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时光》花昔余

4、第四节

　　青子病了，而且病的很严重。
　　直到那天我才知道，她有先天性心脏病。
　　那天下午，我避开快斗，独自请了假去医院探望。看见青子躺在重症监护里，戴着氧气面罩的样子，我的眼泪就止不住的流。明明告诉过自己不可以哭的，真是不像话呢。
　　傍晚，就在我准备离开医院时，遇见了快斗。就如同学校里一样，在天台上，他告诉了我他所知道的全部。他说，青子其实也并没有告诉他，只是有一次他来医院替母亲看望生病的朋友时，无意间撞见了来取化验单的青子，一遍一遍追问出来的。他还说，他也曾经想过要告诉我的，因为我们是朋友，可以一起面对。但青子却请求他不要说，她说她一个人悲伤就够了，已经连累快斗了，不要再徒增伤感了。
　　那天我是怎么回到家的，以及之后发生了什么事我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那段时间除了我和快斗，班里的其他同学也都去探望过青子，但青子却一直都没有醒来。我还记得，去过医院的所有女生都哭了，因为病房内的那个女孩无论面对谁，都能保持微笑，那种很阳光，很有感染力的微笑，已经深深的印在了我们心里。
　　但人们遗忘一件事总比记住它要简单很多。渐渐的，大家已经很少提起有关青子的话题了。除了我和快斗会轮番在放学后去探望她。
　　就这样过了三个月。随着青子病情的稳定，我们每天有半个小时的时间能够进入监护室内探望。
　　那是很平常的一天，我刚刚从学校回到家，就接到了快斗的电话，说青子醒了。你能想象我当时的心情吗？除了激动，就是喜悦。连衣服都没换就直奔医院了。
　　青子的确醒了，虽然意识还不是很清醒，基本处于半昏迷状态，但对外界的信息已经有了感觉。医生说这是一个好现象。
　　我记得，那一天，我在病房外激动地留下了泪水。
　　后来，青子转到了普通的单人病房。我和快斗依旧每天轮番去探望她。
　　就这样，又是三个月过去了。
　　最近我的心情很好，因为青子要出院了。但大病初愈的她脸色依然很差。我倒也没觉得。怪 ，毕竟身体是需要时间调养的。
　　每天放学，我和快斗都会去青子家给她补习，虽说貌似我根本就帮不上什么忙。
　　转眼间，已经到了冬季。我们也即将迎来期末考试。
　　这天，当我准备从青子家回去时。听到她说：“瞳桑，明天起你就不用每天来帮我补习了。”
　　“……”所以说青子你果然是嫌弃我成绩不好，不足以帮你补习吗？
　　似乎是因为感觉到了我“幽怨”的目光。青子连忙补充说：“我不是说瞳的学习不好。相反，瞳能来帮我补习，我真的十分感激。但是马上就要期末了，让你每天绕路来帮我真的很过意不去。所以，请瞳把为我补习的时间留给自己，补习的事情交给快斗就好了。”
　　我释然了，点了点头，说：“那我们说好了，期末的时候，我会努力考进班里前十。就拿这个当做送给你的礼物。”
　　“嗯，说好了。”我记得，青子也笑的很开心，就像我们第一次见面那样。
　　那天之后，我开始加倍努力的学习。一切也都在向着最好的一面发展，至少我以为是这样。
　　但即使是到了现在，这也仍然是我心里最后悔的事。如果早知道结局，我一定不会答应青子的请求，一定不会。
　　可惜，这个世上，永远也没有如果。
　　平安夜，考完了期末的最后一门。我松了一口气，终于结束了。看着窗外面纷纷扬扬落下的雪花。突然想到了青子。放学后去看看她吧，今天是平安夜呢，青子一定会和去年一样，穿着一身圣诞老人的衣服，在玩闹中等待午夜十二点的到来。
　　当我还沉醉在自己美好的幻想中时。突然感觉有人拉住了我的手。是快斗。
　　“跟我来，有话跟你说。”他的表情严肃的可怕，我被吓到了，总有一种不详的预感笼罩在心上。急忙跟着他走了出去。
　　天台上。
　　冷风吹来，我冻得打了个寒颤。快斗站在前方的栏杆那里，背对着我，我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觉得气氛很沉重。
　　半晌，他缓缓的说：“瞳，青子她……不在了。”
　　我愣了，在那一瞬间，我开始怀疑我的听觉，怀疑眼前的画面是不是幻觉。我问：“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青子她，已经不在了。”
　　这次，我听得很清楚，他说，青子不在了。然后，我听见我笑了，笑得很开心的样子。快斗仿佛是被我的反应吓到了，待在原地怔怔地看着我，什么也没做。
　　“好了，快斗。我笑了，你们的目的达到了，说实话，今年圣诞节的余兴节目真的……不怎么样呢！不，应该说是糟糕透了！可以告诉我了吧，这不是真的对吧？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我冲上前，双手抓住快斗的衣服。整个人像是疯了一样的问他。但快斗什么也没说，只是撇开头，不忍再看我的目光。
　　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我松开手，踉踉跄跄地倒退了几步。
　　“一个月以前，我们还笑着约定，我要拿到班里前十名送给她当礼物的。这一个月里，你还在每天下午去给她补习的，难道这些都是假的吗？”说到最后，我似乎听见了自己的身体滑落在雪地中的声音，“而且……而且医生不是也同意青子出院了吗？她的身体不是已经好转了吗？这几个月不是一直都……”好好的吗？最后的几个字，我说不下去了。浅川瞳，其实你早就发现了不是吗？这几个月来，青子虽然在笑着，但身体却越来越虚弱了，不是吗？一直在自欺欺人的是你自己啊！
　　我用手紧紧地捂着嘴，防止自己哭出声来。青子离开了，快斗一定也很难过的，不能再让他悲伤了。虽然是这样想的，但我还是听到了自己啜泣的声音，听到了眼泪滴落在雪地上的声音。
　　在下一秒，我感觉自己整个人被搂入怀中，听到他说，青子出院，是因为医生已经放弃治疗了；他说，青子离开的时候，平安夜的钟声刚刚结束。最后，他说，哭吧，瞳，哭出来就不会这么难受了。终于，我再也无法抑止悲伤，在那个温暖的怀抱里，像一个婴儿一样，嚎啕大哭。
　　那天的雪，纷纷扬扬地下了一夜，仿佛苍天也在哀悼，哀悼那个逝去的生命。

作者有话说

　　我错了，不是故意虐青子的，剧情需要啊。爱青子的各位勿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