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神的娃娃》Bonsaiki

2、祭品

　　在这个平和的镇上没有多少人知道这件事情，除了历任镇长和他们的帮手。

　　“被知道没什么大不了，只是会引起骚乱导致贡品逃走罢了。”当有一任镇长实在无法接受这种行为，准备公之于众时，那份信封自己跳了出来，自动展开，上面写着这样一句话。那位镇长简直吓坏了，手里紧紧握着十字架，祈求神明保佑自己。
　　“我就是神明，我就是来保佑你们的。你们当然可以不用献祭，但是这个后果，你们能承担吗？”
　　什么后果……？那位镇长很疑惑。他从小到大生活了这么多年，镇子一直都是平平稳稳的，他认为这都是归功于前任镇长的治理有方，所以才跟随着那个人的脚步直到自己也成为镇长。难道说这个镇子的和平都是靠献祭少女换来的吗？

　　但如果真是这样……将这个消息公布于众又会造成什么影响呢？

　　于是那一任镇长没有将这个秘密告诉大家，但是他也拒绝将少女献祭给神明。他将那封信烧成灰封在盒子里，上面放了一根十字架，还叫人将那不详的玫瑰丛毁得一干二净，然后每天跪在十字架前虔诚地祈祷。

　　然而那一天终于还是来了，干秃的黄土地上竟然一夜之间生出玫瑰丛，开满了苏醒玫瑰。那个手上拥有胎记的少女在家中缝补着衣物，身上突然燃起大火，她的家人用水怎么扑都扑不灭。火越烧越猛，烧燃了整个村庄。当镇上的人来通知镇长这一紧急状况时，镇长站在窗前呆呆地看着远处的火光。

　　“那个火是被诅咒的火，不会蔓延到其他的村子，但是扑不灭，除非燃尽了那个村子。”
　　镇长回头，发现身后站着个人。
　　那个人悬浮在空中，身上披着黑色的大衣，头上盖着黑色的布帘，遮住了脸，手里貌似拿着一个很长的东西，整个人像是与黑暗融为了一体。

　　“拿着这个吧，你应该知道怎么做了。”黑衣人轻轻挥了挥长长的袖子，一个信封飘到了镇长的手里。

　　“您是……？”镇长小心地探问着。
　　黑衣人不语，伸出了手里的东西。

　　那是一把巨大的镰刀，刀面上刻着蜘蛛网一般的纹路，在月光下闪着冷冽的光芒。

　　镇长腿软地跪坐了下来。

　　这是神明，是真的神明。

　　前任镇长说的没错，确实有神明在保佑着我们。

　　“……我……明白了。”

　　从此以后，每一任镇长都死死守着这个秘密，遵循着神明的告诫，镇子上也就再也没有发生过这个事情。

　　……
　　西西米亚瘫软在床上，她的额头被擦了一种奇怪的膏油，然后便瘫倒在地，虽有意识却一动不能动。她只能睁着眼睛看着身旁穿着白衣的妇人们进进出出，端着梳洗的盆，为她清洁身体。西西米亚的嘴唇动了动，她想说点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米亚，你是渴了吗？”一位慈祥的妇人问道。
　　少女只能眨巴眨巴眼睛表示“是的”。
　　于是妇人们端来了水，扶起了少女，给她喂水。西西米亚一边喝着水，一边盯着那个妇人。
　　“请别这么看着我米亚，我没有选择……对不起……我也不想……”
　　“大家手脚快点，镇长马上就要来了。”外头的一个女人向房内喊道。妇人马上闭上了嘴，拿开了手里的水杯。

　　去你妈的，死前连口水都喝不好。西西米亚狠狠瞪了门口一眼。

　　西西米亚今年17岁，是个孤儿。据说她的妈妈是个很美的女人，父亲也是个好人。但是她出生的那一天母亲生下她便去世了，父亲后来莫名其妙地遇难。村里都觉得她是个被诅咒的婴儿，没有人家愿意收养。然而现在的这任镇长却收留了她，让一群修女来照顾西西米亚，在她14岁成年之时还为她在农场找到了一份工作。
　　米亚是她的小名，大家都这么叫她。虽然小时候被同龄的孩子欺负是孤儿，长大后被邻里的长舌妇指指点点，但她从来没觉得自己是个不幸的孩子。毕竟世界上的孤儿那么多，又有几个能像她这样有着正常的生活呢？米亚一直都是这么想的。
　　直到有一天，她被镇长从农场那边叫来，说是要送一个东西给她。她来到镇长的家，一进门就有一个女人冲了上来，用沾着膏油的手在她的额头上摁了一下，之后米亚就失去了知觉。等她醒来的时候，看到一群人在身边忙忙碌碌地做事。

　　几个妇人将米亚扶下床，修女从门口走了进来，她们抬着一个衣架子，上面挂着白色的纱裙和袍子。修女为米亚带上束胸衣，穿上纱裙，绑好了腰带，披上了白色的袍子，还为她插了一朵苏醒玫瑰。穿戴整齐后女人们将米亚扶出了门。

　　凌晨，镇上的人们都在熟睡，街上空无一人。而镇长家到森林的一条小径上却有一群人举着火把，提着油灯，跟随着一辆马车，缓缓前进着。

　　“信上说，我们走入森林会有人来接应，然后将她放到指定的地方就行了。”
　　“会是谁呢？神明吗？”
　　“不会吧，镇长说这么多年几乎没有哪位镇长看到过那位神明。”

　　“安静点！”镇长坐在马上回头斥责了一下后面叽叽喳喳的女人，心里却很是不安。他转头看了一眼马车里面的少女。少女仍旧无法活动，只能靠在车内的墙壁上直愣愣地看着地面。这并不是镇长的膏油，而是信封“给”的。正当镇长苦恼怎么不惊动任何人把米亚引诱过来时，信封动了动了然后自动展开，上面写着一句话：“打开你的抽屉然后将这个涂在她的额头上。”于是镇长打开抽屉，发现里面安安静静躺着一盒普通的膏油。

　　哎，请原谅我吧，米亚。镇长轻轻叹了口气，挥了挥鞭子让马儿走得更快一些。后面的男男女女也都小跑起来，跟上马车的步伐。

　　……
　　马车来到森林的入口，人们停了下来，大家纷纷坐在地上休息。镇长打开信封，看着神明给的下一步指示。米亚坐在车子里，仍然是看着地面。
　　她穿着束胸衣觉得喘不过气来，束胸衣据说是有钱人家的女人才能穿得起的东西，像西西米亚这种乡下少女，对这种传说级别的衣物饰品抱有极其崇拜的心态。

　　没想到穿上去这么受罪……贵族少女的身体结构可能和穷人不一样，否则花钱找罪受准是脑子里进了牛屎。

　　“镇长，下一步指示是什么？”
　　“信封说……接应的人来了。”镇长合起信封，焦躁地搓着手。大家环顾四周也没发现一个人影。

　　“镇长！你看！路前面开花了！！”大家齐齐向前望去，前方的小径上竟然开出了一朵玫瑰，就那么硬生生地开在路中央，显得无比突兀。
　　镇长拍拍马屁股，慢慢向前走着，等快靠近玫瑰的时候，花朵却消失了，然后出现在更远的地方。

　　这……就是接应吗？

　　人们跟着花朵缓缓地向前移动，大家发现走的路越来越偏僻，有些修女开始担心了起来，不由捏住十字架，嘴里念念叨叨。

　　不知走了多少路，花朵终于彻底消失了，马车停在一个空地旁，空地上画着一个圈。镇长又打开信封，信封上写着：
　　“把她放在这个圈内，然后接应人会引导你们回去。不要回头看，也不要逗留，否则你们永远也走不出这个森林。”

　　镇长颤抖地合上信封，示意了一下周围的人开始行动。人们把西西米亚从车里抬了出来，她就像一只软软的小羊羔，安静地躺在人们的怀里。
　　男人们将少女平躺在圈内，放上一个篮子，里面装着一点食物和水。修女们纷纷上前为米亚整理了一下衣服和头发，她们要让这个祭品以完美的状态，献给神明。

　　镇长发现花朵又出现了，明白是时候该走了。于是所有人向西西米亚鞠了一躬，驾着马车，跟随着玫瑰，纷纷离去。西西米亚一个人躺在冰凉的地上，身上穿着洁白的衣物，直直地看着天空的那轮明月。她感到很平静，而且幻想着自己是来森林郊游，刚刚吃完晚饭，躺在地上看月亮。渐渐地，米亚觉得眼睛有点发酸发涩，开始有了倦意。睡意越来越浓，米亚不得不合上眼，静静地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