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风人》融盏

4、第 4 章

　　从窗口向望去，金黄色的灯火漂浮在空中，浮生若梦就是此时。

　　寻风觉得自己应该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灯火。油纸灯笼，烛火透出的光芒是暖暖的金黄色，在街市户前门后，绵延而去。

　　在模糊的记忆里，想起来却只有夜晚的星星，篝火，苍茫中的一点，大海里的一粟。有时候静坐着，就觉得这那光亮不过是幻象，自己和周遭是融合在一起的，自己的呼吸是风，走动是流沙，目光是云霞。。。

　　从那个时候。。。

　　“吱呀”一声，行淙端了水挤了半开的门进来。

　　“师伯，行淙伺候您洗漱。”

　　窗外的灯火愈来愈盛的光亮像一个极慢的火花爆破，骤然黯淡，寻风转头看他，淡淡地点了点头，眉头轻轻别了起来。

　　已经走了三天，再走一天就到了。回来的路行淙觉得自己或许是状态不好，有时一个时辰的路走了半天，有时两天的路好像只走几个时辰。行淙一边走着神，一边径直把漱口的温水往寻风的身上送去。

　　寻风大概讶异，不知他是做什么，就这样看着他给自己浇了一身。

　　听见寻风轻轻“呀”了一声，行淙才猛然回过神。寻风的衣服上显然一片水渍，下摆还在滴水，顿时手忙脚乱地用袖子在寻风身上乱擦，一边连忙告罪：“行淙该死，竟然冒犯了师伯。”

　　寻风黑白分明的眼神里一片明亮，突然噗嗤一笑，被行淙的样子逗乐了。

　　行淙和他相处了几天，从没见过他过多的表情。他常常像一阵推动浮云的风，像山涧的冷凛流水，此时突然一笑，眼睛弯成溢满光亮的月牙，笑容竟是孩童一样又纯净又无邪。

　　不等行淙反应过来，寻风像突然有了说话的兴致，别开行淙的手解下被浇了水的外衣：“你师傅刚开始的时候，看起来懵懵傻傻，让做什么才会做什么，有一次我让他给我端盆水过来，一时忘了叫他止住，他就直接端着撞过来，把一盆水都给倒我身上了。”

　　行淙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寻风却回忆起了一些往事。

　　“那时候是冬天，水都要在我身上结冰了，他一急竟然把我衣服都扒下来，我只好回床上呆着，让他赶紧升一个火盆，他就呆呆在屋外的火盆升了半天的火。。。”寻风记起这些有趣的事，越发笑得眼睛弯如月牙。

　　行淙听着眼前似乎也浮现师傅的样子，顿时也觉得好笑：“没想到师傅以前是这么呆。”

　　在他印象里自己的师傅是那种端正稳重的样子，行事也风度妥帖，没想到以前竟是这样一副二愣子的模样。

　　寻风笑着摇摇头：“第一个冬天的时候他还是这样，等冬天渐渐过去了，他一日一日就变得不一样了。”

　　寻风说着说着似有感慨，又沉寂了下去。

　　方才才觉得寻风充满生气，一时不笑了又变得冷峻莫测的样子，只是眉间眼色都略有伤色。

　　行淙伺候他洗漱完，又将房间清理了一下，就退了出去。

　　那个晚上行淙做了一个梦，梦里是一片浮云被吹散，一支树枝长渐渐出了根变成一棵树，一条溪流随着变迁变成两条。。。天上还是那个太阳那个月亮，最亮的那颗星星却滑过天空碎成无数个小星星。

　　梦里有个人一片空旷中席地而坐，他的衣服随着风的吹动而飘动，他坐着坐着，坐着。。。好像他和天地和一切是一体的，和花草树木太阳月亮没有区别。他扬起手，浮云便慢慢被推开，太阳的光亮一点一点散落开来，然后跃然天际，阳光耀眼起来。。。

　　行淙用手挡住了眼睛。昨晚的窗竟没有关，刺眼的阳光照到他身上把他晒醒了。

　　做了一晚乱七八糟的梦，让行淙有一些恍惚。起来用冷水洗一下脸，就见院子里有个人坐在藤椅上。

　　寻风已经醒来多时，正在花香馥郁的花树下坐着。

　　行淙过来见礼。

　　寻风今天的头发不知道哪里找了个发髻绾了起来，露出精巧的脸和美人尖，更显得风华出尘。

　　行淙觉得寻风的身上总是流露出一股脱俗的气质，像是一股仙气或者灵气，像一个仙子或者天上的风月。

　　好像你身边千万物，却又不可触摸和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