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四个故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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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1
她的左手抓着话筒，右手却迟迟没有输入电话。她只是怔怔地望着电话机，思绪却好像飘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左手抓得越来越紧，她眼中的挣扎犹豫和胆怯之色愈浓，她咬了咬唇，慢慢地想要放下电话。温热修长的手轻轻地覆在了她的左手上，男人的眼睛深邃沉静，他俊雅秀气的脸上挂着从容温柔的笑，缓缓说道：“阿毓，嘉舒比任何人都关心你。你也说过，你已经放下那段过去。”
她抬起脸静静地看着他的眼睛，忽然笑了，眼眸中仿佛有灵气流动。许城弈仿佛又回到了十年前刚见到她的那一天，她也笑得那么灿烂纯真，弯起的大眼睛盛不住满溢的灵气。
“喂，嘉舒……”
“我等下有课，你有事吗？”
“我……我要结婚了……”
“……是吗？……祝福你。”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又缓缓说了三个字，那三个字中有如释重负、有欣然感慨，也有怅然迷茫。
“嘉舒……”温之毓突然哽咽了一下，却依然笑着，尽管那个人看不见，“嘉舒，你来做我的伴娘好不好？”
“……好。”
她放下电话，好像放下了一些背负了太久、太重的东西。她听着电话那一头那个人清越冷静的声音，想起她们磕磕绊绊走过的这些年，突然情难自抑。
她感到心痛、难受、委屈，却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了那个人。
为了那个冷静自持的人，为了那个孤独骄傲的人，为了那个仍要继续等下去的人。
向嘉舒。
这个名字，曾经有多讨厌，如今就有多心疼。
仿佛烙在心上，和另一个名字一起，成为她灵魂深处最疼的记忆。
向嘉舒背着包走在去图书馆的路上，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低着头朝这边走来。她显然心不在焉，连连撞到了好几个人。向嘉舒刻意地迎着她走去，漂亮而一向冷漠的脸罕见地皱着眉，等到两人堪堪要擦肩而过，向嘉舒慢慢开口道：“温之毓，你这样是给谁看？”
语气尖锐，隐含了一丝愤怒和失望。
温之毓脚步一顿，停了下来。依然低着头，厚厚的刘海下一副大大的黑框眼镜，向嘉舒居高临下地望着她，却只能看见她尖尖的下巴。
向嘉舒的眉头皱得更紧，冷笑一声：“你这样是想赎罪？可惜那个人已经永远、都回不来了！你又何必如此惺惺作态！”
温之毓原本便苍白的脸色又白了一分，她抬起头同样冷笑道：“就算他回不来，我也知道他会原谅我！他从来、都舍不得怪我！是啊，我要赎罪，我要向叔叔阿姨赎罪。但是你，向嘉舒，你又是以什么身份站在这里来指责我？”她退后了一步，指着向嘉舒冷冷道：“在关于他的事上，你永远也没有资格来质问我！”
她说完就挺直背走了。
向嘉舒却面色不改，望着温之毓骄傲瘦弱的背影，琥珀色的眼中闪过很多复杂的情绪，又归于平静冷淡。
她继续向前走，却看到路对面银杏树下站着一个男生，黑色衬衣显得他肤色格外白皙，那双眼却格外幽深漆黑。他双手插着裤袋，和向嘉舒遥遥对视一眼。
两人错开目光，背对着各自走远。
温之毓转身离开的时候便红了眼睛，她低头匆匆地往寝室跑，眼前又开始出现大片大片的血红，呼吸紊乱。
她已经很努力、很努力地去忘记那个人已经不在了这件事，只当他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就快要、她就快要骗过自己。
四年了。
向嘉舒的冷漠和尖锐让她再也没有办法自欺欺人，四年的努力毁于一旦。
她好像又回到了他刚刚离开的时候，整晚整晚地失眠、睡着了也是一场接着一场的噩梦。梦里满地鲜血，他努力地爬向她、她哭着伸出手，却永远、永远都差一点。然后嘶哑着醒来，黑暗的房间里，泛着冷光的手铐，她睁着眼——直到黎明。
她回到寝室，急促地喘气。手已经开始发抖，她开到抽屉，因为没控制好力道，抽屉里的东西被震得掉出到地上。她抖着手慌乱从底下翻出一瓶药，倒了两粒在手心就囫囵吞了下去。然后靠着桌沿慢慢平复呼吸，眼泪却猝不及防地掉了下来。
要怎样，才能彻底遗忘过去？才能从无边窒息的愧疚和思念中走出来？
温之毓揪着心口，无声落泪。
向嘉舒面前摊着书，教授在讲台上讲得激动兴奋，黑板上充斥了白色的粉尘，组合成一列列公式。她怔怔地望着黑板，这一个个数字曾经是他最喜欢的东西，如今，她代替他，完成这个永远也到达不了的梦想。
她忽然想起了很多事情，久远的回忆，尘封在记忆深处。
他和温之毓是青梅竹马，从小在一个大院里长大。两个人算是院里的两朵奇葩，一个成天泡在书堆和数学题里，一个痴迷于音乐线谱，在各自的领域一鸣惊人、少年成名。
天才总是与普通人格格不入，因而院里其他的小孩都不太愿意与他们俩一起玩耍。唯恐满身泥巴回家还被自家老妈拎着耳朵数落，恨铁不成钢地说起别人家小孩= =
所以，初中的时候，当向嘉舒一家入住这个大院的时候，温之毓已经和他形影不离了。
她依然记得那一天，她牵着妈妈的手，远远看见夕阳下那个白衬衣黑裤子的背影，微微弯下腰浇花。他听见脚步声便直起腰，转头礼貌地打了声招呼。柔软的黑发，白皙的脸，漆黑的眼，笑得很温柔。人看起来有些清瘦，个子不高，却自有一份内敛博雅的书卷气，仿佛古画里走下来的清贵公子。
向嘉舒几乎第一眼，就喜欢上了这个温柔斯文的邻家哥哥。
然后，就是一路地追逐。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想起他了，记忆里他的模样竟已渐渐模糊。向嘉舒一直怔怔地望着那一黑板的数字——只有这些。这么多年，他最后留给她的，只剩下这些数字。
他死在维也纳的那年秋天，天高气爽，落叶缤纷。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四个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