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恶魔身》何清澄

16、第 16 章

　　心爱的木雕
　　莲动推推我，示意我不要管收拾桌子，让我去看看曲陌，我点头轻声的走过去。
　　曲陌抓着木雕，眼睛直直的盯着看出了神。我走过去直接把木雕抽回来，拿在自己的手上，木雕的确雕刻得很精细，花纹流畅而图形优美透着一股的神秘，不过已经旧了而且出现了裂痕算不上什么极品，他要不要这样看个没完？！

　　“倾，你知道这个是怎么来的吗？”曲陌抬起头问我，我才发现他的眼眶微红。
　　“是我家的那个……送我的。”我左看右看也不觉得这个木雕有什么值得让看感动到哭了的地方啊。我家的那个……意思就是我家的那个男人濮阳孰。
　　“那你知道它的意义吗？”
　　我看着他激动的情绪费解的回答：“是……水阳的灵力，用来守护我，躲避灾难的。”这个我早在我没有恢复记忆的时候就知道了，当初如果不是他把他的灵力封锁在了木雕里面，他也就不会被集装箱砸死了。
　　这个也是我最气他的地方，他在我身边保护我，不比这个木雕强？白痴！缺心眼！神经病！
　　唉！我家那个男人做的事情都是为了我好，可是我实在不能理解他的思考途径。完全是多此一举，他做的这件事就好像小时候偷写我作业一样的让我气愤！
　　没大脑啊！
　　我叹气，算了！都到这个地步了，还是原谅他吧！
　　好久不见……不知道他是不是还和以前一样？乱七八糟又少条筋的给人家找麻烦，我实在不能想象出来凭他那个样子怎么能当上黄金的。（黄金是代表执掌天庭的贵称）
　　曲陌伸出手，轻轻的抚摸着木雕，温柔的神情加杂了太多我不懂的感情。
　　微风轻扬，吹动着窗棂上的风铃叮当乱响。
　　曲陌抬起头仅仅只是看了我一眼，我看着他的神情心也跟着乱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他问道：“你知道上面的裂痕是什么吗？”
　　我也轻抚摸着木雕，自己端详着上面的裂痕，我已经很小心的保护了，可是却依然会裂开，“就是因为这里的气候太干燥，所以才这样。”当初他雕这个木雕的时候也不找个好点儿的木头雕。
　　“唉！”曲陌长叹一口气，脸上包含了太多的悲伤和忧愁，爱与恨交错着。
　　怎么了？什么事情？一定是在我留在人间的这段时间天堂发生了什么事情而我不知道。看着他复杂的神情，我连问都不敢问。

　　逃避了这么久，不就是为了不想去面对天堂的一切吗。因为我知道我早晚也会像曲陌现在的神情一样。回去，就是痛苦，太多的折磨。如果可以选择，我宁愿做个凡人，生老病死的一辈子，哪怕只活一辈子。
　　思考中，曲陌幽幽的叹息传进了我的耳朵里：“有时候我真的不知道应该爱你还是恨你……”
　　我愣住。
　　的确，爱我，因为我是恶魔天使，承接了所有天使的优点，爱我是理所应当的。恨我，因为我是恶魔天使，为了保护我的生命，从我还没有诞生起就总是有人为了保护我而牺牲自己的生命。所以，恨我，恨不得杀了我都是情有可原的。

　　就连我自己也在质疑——我为什么活着？
　　如果死了，一切都解决了……
　　死啊……这个念头总是在我的脑子中盘旋，从我刚刚出生，从那第一个因为我而牺牲，死在我脚下的人开始，我就总是在想。我的死，可是挽救多少生命的葬送？
　　想到这里，我抓紧了手中的木雕。我会死，可是不是这样死，也不是现在死。至少，我要再看到水阳，确定他是完好的。曲陌自嘲的笑笑，摇着头，大概我是死是活的这个问题也困扰他很久了吧！
　　他转移话题，指着木雕问：“那你知道它上面暗红色的纹路代表什么吗？”

　　我拿起来仔细端详：“木头本身的花纹啊！怎么了？”这个一直都有，特别是木雕裂开的地方，里面的颜色更重。
　　我经常看着它发呆，觉得那暗红色的纹路仿佛有生命力一般的妖艳、的不寻常。有时候我甚至觉得它才是活的，而我是死的。
　　曲陌直直的看着我摇头，我只是看着他不知道他的意思却又不想开口问。

　　良久，他叹息着，像从心底发出最深处的无奈。他把脸埋在手里，然后一动不动。我看着他，莫名的也感受到了他的悲哀，我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似乎是用这种方法来驱除他的伤心。
　　曲陌把手从脸上拿开，抬头看我。我注意到他的睫毛湿湿的，落泪了吗？

　　他的声音飘忽仿佛不存在：“那天我们一起缠斗，在最后的关头你就是用这个木雕把我打出圈外的，对吧？”我点头，他又说：“你知道我为什么没有受伤吗？”
　　我无声的摇摇头，一直想问他都忘了。其实我也很好奇，那天那么危机的情况，他没有受伤照理说是不可能的事情，到底是什么缘故呢？

　　不过我相信奇迹，相信我的能力是无边际的。也相信这个木雕会一直代替我家的那个“他”守护着我。
　　只要木雕在，我就会很安心，因为它会帮我阻挡所有的危险。

　　似乎在不知不觉中，我已经全心的依赖着这个木雕。

　　在我的心中，它并不仅仅是个木雕。
　　曲陌站起身来，神情严肃的透着伤心和担忧：“好让我来告诉你！”
　　“……？”我睁大眼睛看着他，等待着答案。
　　他眼神留恋在木雕上，声音沙哑的开口：
　　“其实这根本不是什么木雕那么简单，这是神桩，是天堂的禁物。那天我被打出圈外以前就已经有一种不行了的感觉，本来我以为我是死定了，就算你把我打出圈外也一样是撑不住的，可是……是这个神桩救了我，是它围住了我，让我毫发无伤的。水阳……这个神桩是用水阳的意识为骨架，血为精气而完成的。然后，他又把他的元神打了进去。我回天堂看过，我以前还在奇怪为什么水阳的伤一天比一天的重，不但没有痊愈而且离死亡的界限越来越接近，原来他把他的元神留在了这里。”
　　天啊！我重重的抽气，不敢相信的瞪大了双眼。手颤抖的几乎拿不稳手上的木雕。
　　水阳……
　　我看着木雕，似乎就看到了他那大大咧咧、傻傻又毫不保留的笑容。
　　在我不知不觉中，他为我做了太多太多……
　　曲陌的声音更加的轻柔，轻的仿佛就要那样随风而散，可是他字字句句却又都重重的敲在我的心上。

　　“他现在完全没有任何的意识，所以必须每天承受千冰冻心，烈火焚于外身才能保证他身体的灵气存在，勉强维持他不死的生命……一切都是因为这个神桩。至于这个神桩，是被诅咒的，诅咒他永远得不到他所爱的的爱。可是，即使这样，水阳还是坚持做了，一切都只是希望你不受伤害。
　　“这是一种被禁止使用的方法而制作而成的，这种方法来源于开天辟地之时，是用于守护天庭圣牌。当初水阳做这个木雕的时候也是一样，先把自己的血灌注在木雕里面。普通的天使会走火入魔，就算水阳这样的等级也一样，稍不小心就连命都要葬送。而灌注过程的痛苦更是不言而欲的，平常的天使是绝对承受不了的，这也是为什么被禁用。灌注的时间是15个小时不能停止的输送血液和灵气，把血液打在木头里面，这样木头就有了灵力。木头会自然被血液吸收和膨胀，所以才成为这样的形状。而这个木雕的形状是水阳手杖的形状，相信你也有印象，这个代表了他的权利和地位的象征。他把他的所有都给了你……”
　　曲陌叹道，为水阳所做的一切赞叹和佩服。他继续说：“他给了你他的承诺，用他自己的灵气去守护了你，给你他的地位权利。可是——他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把他的元神也给你！倾，你现在恢复记忆了，应该明白元神对我们的重要吧！可是他竟然把他的元神打在了这木雕里面！”
　　我点头，愣愣的全然不知道该如何反应，连呼吸都在颤抖。他竟然……他竟然连元神都给了我！在天堂，肉身受到任何的伤害，或者整个毁灭都没有关系，只要元神完好就可以继续存活。
　　他对我的爱，已经超过了生死的界限了吗？

　　我抚摸着木雕上面的纹路，就好像体会到他活动的血液一样……
　　“他用木雕继续保护你……”
　　我打断他的话，哽咽的说：“他可以留下来的啊……他可以不用死的！”
　　曲陌摇着头，眼泪溢出，印染出一条湿痕：“水阳不让我告诉你，可是我觉得你应该知道。宿命中，你应该在你十七岁那一年死于意外，这样你就可以回到天堂，做你应该做的事情——这是大家安排好的。如果水阳救了你，就是违反了天法，是必须受到惩罚的。他不想把你牵扯进去，所以选择了用这种方法离开，一个人去面对、去承担所有的罪责，所以他留下了他的元神给你。水阳跟我说过，说你是他的小公主，他说你现在比在天堂的时候开心了很多，所以他想让你留在人间。”
　　他做了这么多，难道就只为了我一时的开心？
　　他放弃了他的生命，难道就只为了我一时的开心？
　　开心不开心重要吗？
　　对我而讲其实并没有像他的生命那么的重要，可是我知道，对他而讲：我永远永远是最重要的！
　　我想起了他曾经在心底叹息的话：“小公主，只要你可以开心，我什么都愿意。”
　　他一直没变，他把他对我的感情掩饰在了傻兮兮的笑容，还有那让人发狂的肢体动作后。
　　让我看不清，读不懂。

　　直到现在……
　　我的心里翻江倒海的翻腾着，心头似有千根针在扎一样，痛得无法言语。
　　这一年来我一直都在怪他，可是现在知道了真相……
　　他竟然为我做到这种程度……
　　水阳……
　　我痛苦到想要呻吟，可是眼泪却流不出。
　　我知道，我是恶魔天使，我没有眼泪。
　　宿命啊！
　　很多很多的宿命……
　　因为我的身世，我的身份，我已经承受了太多……
　　我低头抚摸着那一道道的裂痕，甚至想把里面的血取出来还给他！
　　我什么都不要，只想要他活啊！

　　曲陌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上面的一道道裂痕，就代表了他元神损坏的情况，每次你用它救你，它就多伤一分，如果它整个裂开，那么就说明……”

　　我开口帮他说完：“他会死。”
　　“所以，不要再用它做武器了，倾！我代表所有的人求你！不要在伤害水阳了！”曲陌流着泪恳求，低声下气的语气让我更加痛苦。
　　看看！我做了什么？！我都做了些什么？！伤害最爱我的人……
　　我沙哑道：“这不用你求，是我应该做的。”
　　我再也、再也不要伤害他一丝一毫了！
　　说完，我再也忍不住，抱住这木雕，就像抱住水阳一样。
　　紧紧的，我心口发誓：我一定要救活水阳！
　　竭尽所有……
　　宿命注定了给我不完整的生命，注定了我要活得比任何人艰难。

　　水阳……
　　为了水阳……
　　我要坚强起来，为了他，为了所有爱我的天使们。现在应该由我来保护他们了。
　　我决定了！
　　回去！回去面对所有的问题！
　　就算魂飞魄散，生死无依，我也认了！
　　水阳……
　　记得等我……等我……

　　***

　　冰簟银床上……
　　他被置在红红的冰气中，冰为榻，火为被，他整个被一团流动不息的雾气笼罩环绕着。较白的皮肤更加的苍白，甚至透出一股灰色——那是死亡的气息！那曾经爱笑的月牙形的眼睛却紧紧的紧闭，海蓝海蓝的长发胡乱披散着，早已失去了那华贵的光泽。只剩下那上翘的唇角，依然坚持着微笑。
　　千冰冻心、烈火焚身……承受得太久，痛已经麻木。
　　那破碎的元神……他不在乎，因为他知道，他多破碎一分，就等于多保护了他的小公主一次。
　　他笑着，想起了她的快乐。
　　水阳……
　　记得等我……
　　他听到了，更加微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