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恶魔身》何清澄

13、第 13 章

　　流鹰从国外回来了，在他出现的那个清晨，天乌蒙蒙的，更显得周遭的一切都被他点亮了。
　　他笑，对我挥挥手，然后张开了双臂。
　　见到他，总有种莫名的感动，我冲上去，扑到他的怀中，紧紧的抱住。
　　和潭影分开，竹喧失踪，我家的那个男人也走了，还好，他还没有离开我。

　　“我去你以前住的地方找你，才知道。没想到才半年的你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你还好吗？”
　　我点头，诚实的说：“不想就不会觉得难过，反正无论如何我都还是要继续生活的，将来究竟如何我也不知道。”
　　“那你现在住在哪里？”
　　我指指站在不远处的莲动对他说：“我现在和他还有未忍住在一起，大家都是朋友。你要不要也搬过来和我一起住？”
　　流鹰笑着拒绝：“不了，我来是因为最近发生了一些奇怪的事情，所以我才提前回来看你。你有没有怎么样？还有，濮阳孰是怎么死的？”

　　奇怪的事情？我把我现在发生的所有事情，还有我的猜测都告诉他，最后我对他说：“我怀疑整件事的后面有人操纵，而且，我觉得我遗忘了一切重要的事情。”
　　流鹰的眼睛突然闪过诡异的光芒，他一言不发的看了我许久，最后垂下头想了想说：“我也和你又同样的感觉。这段日子你先好好保护你自己，事情由我去查。”
　　“你要怎么查？”我赶忙问他，生怕他去冒险。
　　很清楚的，我的对手不是人，应该是鬼怪一类的东西。
　　“现在最主要的是查到那些东西的来历，然后才知道后面的人是谁，然后才能明白他们的目的，这样才能知道你到底忘记了什么。而这里面最重要的是，要抓活的。”
　　我对他摇头：“那些东西都根本没有形体，我要我怎么抓活的？”
　　“那要不要我找个道士来写道符？”他的态度嘻嘻哈哈，仿佛什么都不在乎一般。
　　我也笑了出来，对他摇摇头。没用的，我们都试过了。
　　他又想到一个问题：“这些日子你是怎么躲过那些东西的？”

　　“我学了点法术！”我演示给他看，然后说：“不过最主要的是这个——”我把木雕拿出来交在他的手上。
　　这个木雕是我的宝贝，未忍和莲动都没有动过的呢。
　　“这么神奇？”流鹰把木雕拿在手上左看右看，不怎么相信。
　　我拿回来收好告诉他：“等有事的时候你就知道了。”
　　“这个，是……他给你的？”流鹰试探的问，所有的人都知道这个木雕对我的意义很重要。
　　我沉默的点头。虽然知道他并没有死，但是想起那一天的那一幕，依然会让泪水涌上眼眶。
　　他用他的生命证明他爱我，虽然没有对我说过一句，但是……那是一种真实存在，又时时追随的感觉。
　　他的爱，会是与我相伴到永远的纪念。
　　我想我喜欢这种感觉，让人觉得塌实，却又没有压力。可以在这样一个爱的世界任意妄为，而不用担心伤害到他。
　　我现在真的好想知道我究竟是谁，他究竟和我有什么关系，我们有什么样的曾经。
　　流鹰低下嗓音安慰我：“事情都发生了，而且他是为你而死的，那么，你就更应该珍惜你的生命……”
　　“他没有死。”
　　“……哦？”
　　我看着他的眼睛平静的重复着：“他没有死，我还会再见到他的。”
　　“倾……他都已经……”人都被火化了怎么没有死？！流鹰担忧的看着我。
　　我摇着头，用最肯定的语气告诉他：“他不会死，如果他爱我他不会死。”
　　“他……爱你？”
　　“他不是我的亲生爸爸。”
　　“……？！”流鹰的表情惊讶又怀疑，表情充分说明他在怀疑我是不是因为悲伤过度而精神分裂。
　　“如果我说……”我轻声的开口，不知道他会不会相信我的话：“我，还有他，还有莲动，和未忍，我们都不是应该存在于这个空间的人，你相信吗？”
　　流鹰深吸了口气，打算结束这个话题：“这个问题我也考虑过，毕竟那么多鬼的东西找上你一定有原因。但是事情还没有证实，你还是不要抱太大的希望。我还有事先走了，你自己小心。”
　　“拜！”
　　他上前亲吻我的脸颊，然后潇洒的离开。

　　※◎※◎※

　　我看到一样东西……
　　我马上警惕的拿好手上的木雕看着面前的东西……
　　“别怕……”他开口了，低沉又沙哑的语调充满了幽幽飘忽的气声。
　　难道又是……鬼？
　　我紧张的看看旁边的莲动和未忍发现他们还在沉睡，觉得有些不寻常。
　　“别怕……”他又开口了，这次的声音温柔了些，沙哑的充满了情调，让人迷醉其中：“你是在梦里，而且我只是来看看你的。”

　　“你是……？”我上下打量着他。
　　他飘了过来，站立在我的面前，依稀只能看见黑色的风衣斗篷，但是可以感觉到的是他威严的让人不寒而怵的气质，矛盾的是威严中却又带着一丝丝冶艳感。奇怪的生物。
　　他也在打量我，那种眼神让人坐立难安。
　　他开口：“今天来只是想问你一句话，你愿不愿意属于我？”

　　没有多想，我直接的反问：“我为什么要属于你？”
　　他笑了，笑声回荡在我的耳边，阴恻恻，像一只充满毒气妖艳媚惑的妖狼。
　　出奇的迷人……却又出奇的让人从心地发寒。

　　我连他的脸都还没有看到，却已经觉得被他迷惑住了。
　　这个人，好危险。
　　他的声音淡而不可捉摸，让人沉溺着迷：“你果然不同。”
　　我稳住自己已经狂乱跳动的心，说：“搞出这么多的事情，幕后的主谋是你吧。”
　　他的声音中充满着一丝笑意：“聪明，那你再猜猜我来做什么。”
　　我冷静的思考了片刻，然后回答：“招降。”
　　他用一种赞叹的眼神看着我，就好像在欣赏一件礼物一样。
　　半晌，他轻声低喃的说：“记住我，为了你的爱，我可以毁灭天地。”说完这句话，他消失了。

　　※◎※◎※

　　“倾！”流鹰在外面喊我。
　　这已经是第N次了，每天流鹰都来找我。
　　自从流鹰回来，我就一直和他一起，也因为这样忽略了莲动。我抱歉的看看莲动，莲动微微笑笑，说：“没关系的，你去吧！注意安全。”莲动总是这么宽容又善解人意，他在我的心中始终像个神一样，是完美的。这样的他对我和流鹰的亲热应该不会有什么看法吧。
　　我点点头，抓起包包转身跑掉，忽略了他那悲伤又失落眼神。
　　最近这几天和流鹰一起真的很开心，他总是有说不完的新鲜事，总能让我笑声连连。
　　刚开始的时候是为了查闹鬼的事情，流鹰带我去各大的寺庙，然后还找到了很多古代法器的展览物给我看。我越玩心越野，到最后，检查是假的，玩到成了真的。
　　不过也奇怪，自从那天遇到那个人以后，我就再也没有接受到什么攻击。
　　也许，那天我看到的生物就是主谋。不过无所谓的，我的生命只在今天，明天如何留给明天去烦恼，

　　“今天去哪？”我笑着问他，玩弄这他衣服上的流苏。这家伙穿衣服的品位还是这么特别。
　　“听你的。”他笑着弯下腰亲吻我的脸颊，神情满不在乎又放浪。
　　我笑笑，这就是我喜欢和他一起的原因。因为没有任何压力。他说真话的时候像在撒谎，撒谎的时候又像在讲真话，真真假假，假假真真，不需要费力去承担什么。
　　我想是我太任性，太不负责任了。
　　“走！带你去个好地方！”他拉起我就跑，我们欢笑的跑过操场，一直跑到路边拦了辆车坐上去。
　　我急促的喘着气，和他相视一笑，那一瞬间觉得快乐是我的全世界。

　　无论是他带我去路边喝咖啡，还是在广场闲逛，或是去观光区和游人一起看风景，只要和他在一起，他都能让我很开心。
　　入夜了，他带我一个大楼的顶楼看夜景。看那霓红世界也没有身边的人来得精彩。
　　“流鹰……”
　　他转过头看看我，眼睛在灯火的照应下更显明亮。
　　流鹰是个浪子，更可以说是个痞子。满身都散发着不妥协的味道，又高傲的不得了的气势。在他眼里，什么都无所谓吧？这样一来，如果我开口，他应该不会不开心的吧？
　　“谢谢，跟你一起真的很开心。”最终，我还是说不出口。
　　他迎风扬着头笑笑：“那你以后可以每天都这么开心了。”

　　我没有说话，因为以后的每一天都成为了不可能。
　　昨天回去的又很晚，我悄悄的进家。我已经要求和他们分开房间睡觉了，应该不会吵到他们的才是。

　　可是在黑暗中有一个高大的身影等待着我。
　　“还没睡呀。”我冲未忍笑笑。
　　他僵硬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就连说话也没有带动面部神经：“我等你。”
　　“什么事？”看他不开心，我乖乖的走了过去。
　　“倾。”他开口：“自从流鹰出现，这段日子你过的很开心。从你住在这里你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我看了也觉得欣慰，起码你不会像以前那样，笑的那么悲伤了。但是……”
　　我沉默的听着。预感到他“但是”后面的话可以打破我的快乐。
　　“但是，你有没有想过莲动啊？他爱你，看到你这样和别人亲亲我我的，你有没有想过他的感受。这些日子，他很难过，我想你都忽略了吧。我对你说这些不是想主宰你的决定，但是，你可不可以顾虑一下他的感受。”
　　未忍还是未忍，他的心中始终把莲动看的比什么都要重要。终于我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那你自己呢？”
　　他默然无语。回避我的眼神说明了一切问题。

　　我点点头，心冷了下来，告诉他：“我会给他个交代的。”说完我离开。

　　而现在，又过了一天，我始终还是要告诉流鹰。
　　流鹰送我到门口，我抓住最后的机会对他说：“你明天不要来找我了。”
　　他不在乎的笑笑：“你明天有事呀？那OK，我后天再来报到，有事情你打电话给我。拜拜！”说完潇洒的离开。
　　我抓住他，急切的一股脑的说出来：“我的意思是以后我都不能和你出去玩了……莲动爱我，所以我需要陪他……”
　　他依旧笑笑，点头说：“没关系的，我知道了，我不会让你难做的。好了，我先走了。”
　　我急忙抓住他，看他离开竟然觉得舍不得：“你……对我……？”
　　他伸手撩动着我的头发，对我说：“我对你如何你还不知道吗？可是我也明白，你最不想要的就是压力，不是吗？”
　　我点头，心中澎湃着感动。
　　“你如果真的不想，可以和我一起住。”他提议。
　　我摇头，我的心中始终有一个浅淡的期盼存在，在那场久远的雨中埋下的种子。虽然，我很明白我的期盼永远不会成真，但是，只要我能，我始终要守在原地静静的等待。
　　“不如你搬来和我们一起住，好不好？”我试探的问，语气中带着企求。
　　他爽快的答应：“都听你的，只要你不觉得难做就可以。”

　　※◎※◎※

　　三天后，流鹰搬了进来，住在我的隔壁，我开心的连睡觉都是微笑的。
　　这样欢快的情绪感染着身边的每一个人，大家都很开心。
　　很美的一个早晨，我热牛奶，未忍烤面包，莲动切火腿，流鹰煎蛋。
　　四个人让原本不小的厨房拥挤起来，欢笑不决于耳。
　　我把牛奶从火上端下来，流鹰就在我的旁边煎蛋，而莲动在我的另外一边。我让莲动腾点地方放锅，然后转身对流鹰笑笑说：“这个怎么都破了？”
　　“我喜欢吃破的！你看，其他的都还很好啊。”流鹰说的理直气壮，不知道是在找借口还是真的。
　　我笑着白了他一眼，拿毛巾垫住锅子，刚要倒牛奶的时候，莲动突然撞到我的手臂。滚烫的牛奶泼在炉火上，波及到旁边的流鹰。
　　“你怎么样？”我拿住流鹰的手焦急的问。
　　“我……我不是故意的……”莲动小声的解释。
　　没有时间理睬他，我抓住流鹰跑到洗手间：“先冲一冲。”然后对外面大喊：“未忍，帮我拿药箱。”
　　“我真的没事。”
　　“到这个时候你还笑！”我骂他，手紧张的在颤抖。
　　“好了，我要去看锅了，万一煎蛋焦掉就麻烦了。”
　　“这个时候你还有心情关煎蛋！”我查看着他的伤口。
　　然后，我们闻到了糊糊的味道。“哇！真的焦了！”他大叫一声，跑到厨房去。
　　我只好跟在他的后面，不明白他怎么这么紧张煎蛋。
　　“莲动！”我尖叫！
　　这是我家那个男人死后我第一次这么紧张和恐慌。
　　莲动明明在切火腿，可是他突然转身，刀就插在流鹰的胸口。
　　我冲过去，握住刀刃把刀抢下来丢在地上，看着手中的血，有他的，也有我的。全身的血液在瞬间冻结。我捂住流鹰的胸口，感觉鲜热的血往外冒：“不要……不要……”我反复重复着，恐惧的无法自已。
　　未忍叫来救护车，他们检查流鹰的伤口，做了简单的包扎，说要马上送医院。
　　在这个时间，我看向莲动。
　　他怯懦的神情，无辜的说着他不是故意的。那说话的神情，单纯又懵懂的表情，甚至比天使还要纯洁。让所有的人原谅他。
　　这就是莲动，只要他微微蹙眉，摆出怯生生的表情，所有人都会原谅他，会安慰他，站在他的一边。如果，如果我没有亲眼看到他是怎样把刀插在流鹰的胸口，我想我也会相信他不是故意的吧！
　　可是现在——
　　我走过去，推开挡在面前的人，对莲动骂到：“什么你不是故意的？！为什么到现在你还能这么无辜？我现在才知道原来纤细也是一种武器。只要你在害怕，只要你在颤抖，所有的人都会原谅你，是吗？”
　　“倾……”是未忍。

　　我甩开他的手：“从一开始你就不希望流鹰来的，不是吗？那你为什么不说出来？我想你是不是想做一辈子的好人，对所有人诉说你的无辜，你的单纯？知道吗？你现在的表情真的比天使还要纯洁，可是看了让我觉得恶心！”说完，我转身搭上救护车，陪流鹰去医院。
　　隔着玻璃，看莲动流下的泪，只觉得心更寒。

　　※◎※◎※

　　“他怎么样了？”等待的时间总是慢的想让人把表砸烂。终于等到医生的出来。
　　老医生很有架势的告诉我：“伤口几乎碰到心脏，如果在偏一点他就没救了。”
　　“那他现在……？”
　　“已经脱离危险了。”说完医生离开。
　　我虚脱的瘫软在地上，谢天谢地，终于没事了。
　　等着流鹰醒来，这个家伙，眼睛还没有睁开嘴角就已经开始笑了。
　　“我死了吗？”他眨眨眼睛。
　　我笑出来，没好气的说：“死啦！我也死了。”
　　“你死了可不行，我会心痛的。”他摸摸胸口。
　　我看着他被包扎的胸口，幽幽的说：“对不起，我真的……唉！……对不起。”
　　“好啦！我没事。”他歇了口气然后说：“我决定三天后去法国，那边有事需要处理。”
　　“你的伤……”
　　“我没事，休息三天应该能好不少，我的身体是铁打的，绝对没有问题！”他伸出食指和中指，很英雄的笑笑。
　　我知道，其实都是借口。他只是不想留下来让我为难，可是……“如果你现在离开，我一定会恨莲动的。”
　　他还是笑着：“我真的没事，而且那边有事情要我处理，很紧急。”
　　什么紧急？他从出事到现在才清醒，怎么可能有机会知道什么紧急的事情。不过我不想多说，只是说：“好吧，既然三天，那么，就让我照顾你三天吧。”
　　“好！”他回答，扬起比太阳还要明亮的笑容。
　　从始至终，他没有责怪莲动半句。

　　※◎※◎※

　　三天过去了，我回到未忍的家中。
　　其实这三天未忍一直在找我，只是我用结界划开了距离，让他找不到我而已。

　　现在，还是要回去。
　　推开门，未忍赶快迎上来，焦急的问：“你这几天去哪了，我都找不到你。”
　　我的语气很冲，虽然对未忍说话，眼睛却看着莲动：“当然在医院。”
　　“倾，你听我说，其实……”
　　我打断他：“可不可以先让我好好休息？”
　　这三天我没有好好睡，想着时间的靠近，就越舍不得流鹰，巴不得每分每秒看着他。
　　未忍看着我难看的脸色，沉默的让开路。我走进房间也锁上了门。
　　真的好累，而且累的不只是身体，而是心。想起刚刚莲动沉默的姿态，更加疲惫。
　　记得在最初，刚刚见到他的时候，我也惊叹于他的美丽，那时他的眼睛篮的仿若天空般，瑰丽不染凡尘。后来，我们相遇，他的眼中时时溢满了温柔，让人心醉。而如今，他的眼却黯淡的满是痛苦……

　　我不想的，可是为什么事情总是一团糟。
　　也许，错的人是我。

　　也许，最不该出现的人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