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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变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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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世界上有些事情并不是那样的残酷。上帝为你关上一扇门的时候不会为你加把锁,因为加锁的人都会被人称为是魔鬼。而庄仲这个曾被上帝遗弃并被魔鬼虐.待的孩子,却似乎注定要被上帝所补偿。那样的重逢,就连迫切期待着的庄仲都没想到会来得那么快。
就在钉子离开的第三天,庄仲的电话响了,是姜.山打过来的。
“庄仲庄仲,你猜我今天看见谁了?”姜.山语气中带有一些兴奋。
“谁啊?”庄仲被姜.山这突然的电话弄得摸不着头脑。
“家名,你还记得吗,就是以前总和你混在一起的那个啊……”姜.山说。
庄仲本来处在疑惑的情绪中,一听到“家名”两个字,呼吸瞬间急促了起来。
“在哪?他在哪?”庄仲急切地问道。
“嗨,要说也太巧了,我今天去一个总给咱孤儿院捐钱的企业家家里面拜年。那个企业家家里面还挺热闹,大大小小公司的董事长都过去了……”
“然后你就看到家名了?”庄仲打断了姜.山,问道。
“你别急啊,等我慢慢说。后来我离开的时候看到一辆宾利上下来两个人,其中一个人看着特别眼熟,就是没想起来是谁。等到我进了我的车里面才想起来,那不是家名么?于是我赶紧下了车,没想到那个家伙忘性真大,根本就不认识我了。后来我和他握手时,他大概看见了我断掉的那个手指,才想起来是我。”姜.山说。
“那他现在怎么样了?”庄仲迫不及待地问。
姜.山叹了口气,说:“唉,当时时间紧,也没说几句。不过我要了他的电话。”
“哦……”庄仲应着。
“诶,不如咱们三个今天聚一聚吧,反正我闲,我问问他有没有事……你今天有事吗?”姜.山提出了一些建设性的建议。
“哦……哦……我没事,也闲呢……”庄仲这时突然有些紧张,紧张得说话都有些不利落。毕竟自己和家名那么多年没见,彼此都一定有很大的改变了吧,如果见了面无话可聊,甚至都认不出来,那就不只是尴尬那么简单而普遍的大众情绪了。
挂掉了电话,庄仲不由自主地构想着那个存活在记忆中的家名会变成什么样子。但是他想象不出来,在他的记忆里面只有那时的家名,那是在茫茫夜空下坐在他身边听着音乐、吹着口琴的家名。他脑海中原本模糊的家名的脸庞慢慢地锐化,他努力地绘着长大以后的家名,但是,他却一遍又一遍否决着自己心中的一幅幅作品。
不一会儿,姜.山的电话又打过来了:“庄仲,他今天也很闲,正好出来聚一聚,晚上七点在民.主路口集合,别迟到啊!”
庄仲这时有些不知所措,但更多的还是紧张,就像是一个懵懂而羞涩的少女要去见心里面喜欢的那个人一样忐忑。他不知道要穿什么衣服,要持以什么语气与态度,是如同商家见客户那样恭维,还是如同舍友上下铺那样的敞开……这些他都拿不准主意。
庄仲随便给自己收拾了一下,也过了半个多小时了。至于晚饭,庄仲没时间吃,也激动得吃不下去。他打开门,一股寒风一下子扑面而来,与前两天那似乎有些好转的天气截然不同。头顶的天空在这半个小时里也换了个脸,从之前的鱼肚白变成了现在的昏黑。庄仲把身上的棉袄裹紧了一些,又将领子竖了起来,以免那冰冷的空气浸入自己的胸膛和脊椎。
坐了几站的车,走过一段不算太熟悉的路,庄仲分明地看到了远方一胖一瘦两个人影,其中那微胖的人影正朝他这边挥着手。
“庄仲,在这儿!”姜.山喊道。
庄仲本来稳重的脚步不知不觉地加快了,到最后甚至变成了小跑——但是这一微妙的变化他自己却没有察觉。
“好久不见了,庄仲。”那个瘦瘦的人影发出了浑厚的声音。
庄仲定了定神,借着昏暗的灯光看清了眼前这个人:身材高大;戴着一副黑框的眼睛,但是仔细看会发现镜框里面并没有镜片;眼睛里面透着一种无法形容的光,像是雪地里的独狼那样让人颤栗;鼻梁挺拔;嘴角微微上扬;一只耳朵上吊着一个很浮夸的耳环……总之,庄仲总是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这种感觉与小的时候家名带给他的感觉截然不同。但是,他还是能判断出,站在他眼前的这个人就是家名。但是他的第一感觉就是,家名变了。
“好……好久不见了。”庄仲从那一番打量中醒了过来,回答道。
“怎么,这么多年不见,都不认识了?”家名笑了笑,拍了拍庄仲的肩膀,眼睛眯缝了起来,嘴异样地咧开,让人看了有些不安。
“没有,怎么会……”庄仲也笑了,笑得很不自然。
“有什么话能不能找个地方说,这儿太冷了。”姜.山跺了跺脚说。
“那也好,大家好不容易见一面,咱去酒吧喝一顿,我请客!”家名看起来很大方。
“我不太会……”庄仲为难地说。
“有什么不会的,喝喝就会了,一起去吧。”家名搂着庄仲的肩,一股浓烈的烟味袭来,让庄仲觉得身体异常的沉重。
家名又把头转向一边,问:“你呢,孩子王?”
姜.山之前什么没见过,酒吧这地方去了多少次自己都数不过来了,就耸耸肩,说:“我随便,和你们走。”
于是,家名走向停在马路对过的一辆豪车,看到车子上特别显眼的黄条。
“这傻.逼警.察,就停这么一会儿就贴条,是不是他.妈.的过年没钱花想赚点外快啊,他.妈.的……”家名一边咒骂着,一边狠狠地踢了车一脚,车的报警器滴滴地响了起来,吸引了周围好多人的目光。
“家名,今天好不容易大家见个面,别怄气。再说这可是宝马跑车啊,你还真忍心踢。”姜.山走过去劝了劝家名。
“宝马又怎么了,上次我开我爸的宾利还把车撞瘪了呢,结果我爸直接换了一辆,”家名不依不饶,又朝车狠狠地踢了一脚,“看着就堵心,回去换一辆得了。”
庄仲看着眼前的家名,不知该说什么。
没错,无论是从外表还是内心,家名确实变了。
伴随着车里面震耳的重金属摇滚乐和家名对那“管闲事而且缺钱”的警.察的咒骂,一行三人来到了最近的一个酒吧。酒吧里面觥筹交错,昏暗中闪亮的灯光让庄仲有些睁不开眼。庄仲之前从来没来过这里,只是听说过好多关于酒吧的负面新闻,所以对酒吧没有什么好印象,而对来酒吧的人,同样也没什么好印象——但是,那个人却是家名。
三个人找了一张沙发坐下,家名叫了几瓶科罗娜,又点了一大瓶金酒,把它们摊在桌前,说:“来吧,随意点儿。”
姜.山对这些向来是没有什么抵抗力的,而且平时也不修边幅,这会儿拿起一瓶科罗娜就“咕嘟咕嘟”地对着瓶口吹了起来,一瞬间一瓶酒就见底了。可是他只是打了个嗝,脸不红头不晕——这些都是这么多年练出来的本事。
“行啊,不愧是那时在孤儿院叱咤风云的‘孩子王’,喝起来就是猛。”家名称赞道。
“哪里哪里,小意思。”姜.山谦虚地说。
此时的庄仲仿佛是个天生丧失了某些能力的残疾人,呆在那里,看着那一瓶瓶酒,怎么都下不去口,一是因为他从出生到现在喝酒的次数不超过三次,对于酒他更是招架不住;二是因为他确实没有把精神放在酒上,这时他的脑海里面只有两个人,一个是那时的家名,另一个是现在的家名。
“家名,你现在……怎么……”庄仲突然不知道该怎么问了。
家名的眉眼间露出了一丝笑意,倚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说:“你是想问我现在怎么会那么风光吗?”
庄仲强笑了一下,说:“差不多……吧……”
家名从口袋掏出了烟,点上,把烟盒递给庄仲和姜.山,两人都摆了摆手。
“姜.山也不抽么?”家名问。
“不抽了,早就戒了。”姜.山回答。
家名见状就把烟盒收到口袋里,吸了两口烟,说起了他之后的那些庄仲不知道的生活,那些改变了家名的那些生活。
原来,那年来接家名的那对夫妇中的男人是一个经营房地产的富豪,腰缠万贯,可以说是一个暴发户。而那个女人是个娇生惯养的美女,赶上男人是个“外貌协会”的,所以女人就很现实地傍上了这个富豪。这个女人怕孩子婴儿时期养起来麻烦,而且要生孩子的话一是痛苦有危险,二是影响体形和容貌,毕竟好多人都说生了孩子会老好多岁。但是那么多的资产总要有人继承啊,于是他们就想去孤儿院领养一个孤儿,一为了传宗接代,二也为了打出自己“有爱心”的名声。就这样,聪明文艺、长相又周正的家名成为了他们的人选。这个三口家庭与其说是家庭,还不如说是三个不应该生活在一起的人畸形的存在。男人每天只使用手腕与阴谋经营着他的房子,一星期几乎回不了几天家,回家的话也是晚归早出,对家里面的事情不闻不问,而且还经常有婚外情。女人呢,对这些婚外情仿佛也没有什么兴趣,在她的信仰里面,只要男人给足她钱,供她挥霍,即便他在外面有十个八个情人她都不管。其实与其说这个女人是个妻子,还不如说是一件把一生卖给这个男人的商品。而家名,他并不了解真正的家庭是什么样子的,于是慢慢地,他认为那真正的、孤儿们怀念和憧憬的“家庭”就应该是这个样子的:父亲常年出门不归;母亲天天逛商场、买珠宝首饰、化妆、护肤;自己则每天看看电视,玩玩电脑,想要什么就跟母亲说,不需要上学和奋斗就能有花不完的钱……
所以,家名接受了,习惯了,最后改变了。
家名说这些时,自然只是一直在吹嘘自己的父母是多么地有钱,父亲是多么地有魅力能吸引那么多年轻貌美的女人,母亲是怎么地宠爱他能满足他近乎所有的要求。而那些类似“阴谋”或是“商品”的评价,都是庄仲的大脑自动补充的。
“怎么样,羡慕吧,我现在过得潇洒极了。”家名吐了一口烟,拿起一瓶酒“咕咕咕”地灌了下去。
庄仲一直直视着家名说完这些,等到他说完,庄仲却不自主地把眼神移向姜.山,看见姜.山只是冷笑了一下,又拿起一瓶酒仰起脖子喝了起来。
“我真的很庆幸当时他们把我选走,也庆幸自己离开了孤儿院那破地方,真没想到,原来生活还能那么美好。”
这是家名的结语,结得干脆利落,利落地在庄仲心上划了一道很长很长的伤口,利落得血都没来得及淌出来。
这时,姜.山放下酒瓶,开口说话了:“改天有时间回孤儿院看看吧,那里现在改建得挺好的。”
“去什么去啊,”家名摆了一下手,笑着说,“我都不知道怎么去了,而且我回去干啥,那又没什么意思,去那旅游?我可没那闲工夫……”家名说完猛地吸了两口烟。
庄仲深呼了一口气,拿起一瓶酒,闭上眼睛,仰起脖子,一下子灌了半瓶,不胜酒力的他这时候脸已经通红了。
“这才对嘛!”家名拍手大笑,也拿起酒瓶喝了起来,然后用力地吸了一口烟,把烟头甩到地上踩灭。
庄仲喘息了一下,又把那瓶子里面剩下的那一半一饮而尽,这时的庄仲眼前一片混沌,身体也不由得摇晃起来。一旁的姜.山看到庄仲这样,赶忙把他手中的酒瓶抢过来,说:“不能喝就别喝,别喝出事。”家名听了倒训起了姜.山来:“你别管他,喝酒都是练出来的,你又不是不知道,让他练练,练练就会了。”
庄仲抬起头,失望地、恶狠狠地瞪了家名一眼,这反倒让家名兴奋起来:“你看看,庄仲之前从来没对我使过这个眼神,这证明什么,证明这酒起效果了,来来,接着喝!”家名说完又起了一瓶,放到庄仲跟前。庄仲刚想拿起那瓶酒继续喝,姜.山就拦下了,因为他知道,像庄仲这喝一点脸就红的都是酒精过敏的表现,要是继续喝怕会出什么事。
“光喝酒多无聊,咱做点别的吧……”姜.山赶忙移开话题,打着圆场。
“对,你这倒提醒我了,”家名更加兴奋了,凑到庄仲和姜.山跟前,小声而神秘地说:“几个礼拜前我在这酒吧找了个小姐去宾馆上了,那小妞儿长得不错啊,脸也好看,身材也好,而且还是个处.女,只可惜让我破了……要不找她来和咱仨玩儿玩儿?”
“这……不好吧……”姜.山支支吾吾地说。
“让他找!”依然有些摇晃的庄仲拉住姜.山,指着家名说。
“嘿!还真是酒壮怂人胆啊!”家名一边拿庄仲打趣,一边起身走进酒吧另一边挺隐蔽的房间。
“庄仲,你怎么了?”姜.山察觉到了庄仲的异样。
“我没事,真的,你不用担心我。”庄仲一边说着一边又猛地喝了一口酒。
“你真的想要那小姐陪着么?我肯定反对!”姜.山说得很坚决,坚决得像是一个真正在捍卫正义的斗士。
“反对什么!”庄仲瞪了一眼江姜.山,又把头埋了下去,“我倒要看看他能找什么漂亮的小姐来。”
姜.山看庄仲这样,也就不说话了,一个人喝着酒。不一会儿,家名就从那个房间里面走出来,身后跟着一个女孩。庄仲没有抬起头,大概是因为酒醉无力,或是因为不屑于瞟一眼这些所谓的“性工作者”。
“你可是说好了啊,今天我绝对不卖.身,给多少钱都一样。”那女孩说。
“哈,你上次就是这么说的,结果还不是收了钱,让我破了处。”家名有些不屑地说。
“你别再说了!我一辈子都会后悔和你做这件事的!”女孩似乎很生气。
依然低着头的庄仲感觉这个女孩说话的声音很熟悉,但是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这声音。他缓缓地抬起头,那无力的眼神和那个女孩为生活所迫的眼神碰到了一起。就在那一瞬间,两个人都怔住了,庄仲的酒醒了,醒得彻彻底底,女孩的怒气也一下子消得干干净净。
他们四目相对,盯着彼此,盯了很长时间,因为他们彼此都不相信会在这个地方遇到对方。那个女孩穿着低胸的浅色上衣,蕾丝边的黑色小短裙,黑丝的长筒袜给人带来无限的遐想,配着一双绯红的高跟鞋,展现出了近乎完美的曲线。
那个女孩是温倩。
“温……”庄仲想叫出他的名字。
“在这里我叫小婷。”温倩立刻打断了庄仲,好像她并不想自己真实而纯净的名字会在这个肮脏的地方出现在一些人的耳中。
“怎么,你们认识啊?”家名把温倩搂在怀里,看着庄仲说。
庄仲垂下头,什么都没说。倒是温倩点了点头,说:“认识啊,前不久认识的。”
家名露出一丝一异样的笑容,说:“我就知道庄仲你没那么简单,都找过小姐还装得那么纯洁,我和姜.山还差点让你给骗了,唉,人心叵测啊……”家名一边说着一边又点起一支烟,另一只手游窜在温倩身体上敏感的部位。温倩却不领情,一巴掌狠狠地拍在了家名的手上,说:“别动手动脚的,我今天不卖.身,以后也不会。”说完,看了看还在低着头的庄仲,庄仲依旧没抬起头再看她一眼。
家名咧了咧嘴,显然被这一巴掌打疼了,边吹着手边装可怜地说:“你是怎么了啊,那天你那么顺从,像条母狗一样,我说什么你都干,今天怎么了啊?是不是那天把你弄疼了生我气了啊,来,让我亲.亲。”家名一边说着,一边搂过温倩,撅起嘴。
“啪!”一阵清脆的响声响彻整个酒吧,甚至把在圆形高台上弹唱歌者的歌声都遮掩了过去。只见家名的头歪向了一边,一边脸已经通红。温倩也有些红的右手还在空中停留着,眼睛怒视着家名。四周的人们都看向了这边,连弹唱的歌者也放下了手中的吉他。那耳光声就像控制酒吧音量的开关,一下子把整个酒吧都调成了静音。
庄仲依旧没有抬起头,没有像那些看热闹的人一样看着家名和温倩。
家名的手颤抖着捂住那通红的脸,喘着粗气,那皱紧的眉头配着这寂静的气氛,显得十分恐怖。突然,他猛地一下站起来,一脚踢在了温倩还没放下的手臂上,把她踢下了沙发。温倩“咣”地一声狠狠地摔在了地上,白净的手臂上留下一个深深的鞋印。
“家名!”姜.山见势不妙,赶快起身拦住家名。可是家名却不依不饶,接连在温倩的身上用力地踢了好几脚,还扇了温倩一巴掌。温倩的嘴角渗出.血,也没哭,只是恶狠狠地瞪着家名,坐在地上,左手捂着自己剧痛的右手臂。
“够了,家名!咱几个好不容易见一次面,高兴的事别给弄坏了!和个小姐生气,丢不丢份!”姜.山拉住还要上去打的家名,把他摁在了沙发上。
家名可能觉得姜.山的话有道理,就不再挣扎了,坐起来,拿起一瓶酒喝了一口,“噗”地一下,把一大口酒连同唾液一股脑地喷在温倩的脸上和身上。
“滚!快给我滚!要不是今天遇见我小时候的好兄弟,我绝对不饶你!”家名指着温倩嚷道。
温倩依旧恶狠狠地瞪着家名,站起身,捂着右臂,一瘸一拐地离开了,显然她的腿也被踢得不轻。温倩用余光看了看庄仲,庄仲依旧没有抬起头看一眼这场闹剧。这时,温倩突然流出了眼泪,她卖.身给家名、被家名殴打、被家名羞辱时都没流过眼泪,但是这时,她的眼泪却止不住地落下来,那种感觉就像整个灵魂从头到脚一下子失去了温暖。
“等一下,”一直低着头的庄仲突然抬起头,说,“我挺喜欢这个小姑娘的,既然你请客,那就连小姐钱和开房钱一起付了吧,让她给咱仨一起爽爽。”
温倩停住脚步,伸出手狠狠地擦了擦眼泪。家名用手心蹭了蹭有些肿的脸,苦笑着说:“不是我不想请你,你也看见这阵势了,她今天是铁定不会卖.身了,要是硬上的话,小心有生命危险,不如再找……”
“我同意,”温倩抢过家名的话,又走了回来,说,“我同意和你们走。”
“呀呵,没想到我这‘发小’还真有魅力啊,那好,今天的一切,我请了!”家名把温倩推到庄仲怀里,笑着说:“你喜欢就好,这么多年没见,也该好好请你一次了,谁让咱今天高兴呢。那我先去开车,你们在门口等我”家名说完就披上衣服,走出了酒吧。
“你是不是喝多了?”姜.山对庄仲的异常感到很诧异。
庄仲喝得确实有点多,此时的他已经看不清眼前的东西了,只觉得世界都是摇摇晃晃的,而且是一片金黄色。
“没有,没喝多。”庄仲用懒散的口气回答道。
“没喝多才怪,”姜.山叹了口气,说“反正我是不会和你们去宾馆做那种事的。”
庄仲“呵呵”“哈哈”地笑起来,笑得很让人害怕。他一把搭起姜.山的肩,说:“装什么装,你以前那鼓劲儿呢,进个监狱把你弄成孙子了?跟我们过去,我们做,你在旁边看着,看你馋不馋……”庄仲说完又哈哈大笑起来,看了看温倩,摸着她的脸,挑逗地说:“我那天怎么就没发现你还能那么漂亮呢?”
温倩红着眼睛看着庄仲,但是酒吧昏暗的灯光和庄仲迷离的双眼让庄仲完全没有注意到这双眼睛。温倩把头埋在庄仲的怀里面,默默地哭着,她止不住哭,但她又害怕庄仲发现会像家名一样暴怒。她知道,她让庄仲失望了,而她自己,也绝望了。
“走吧。”庄仲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姜.山和温倩搀住他,三个人向门口走去,家名的车正好到。
“哎呦,庄仲都喝成这样了啊,果然酒醉以后能激起欲.望啊!”坐在驾驶席的家名笑道:“现在酒后驾车查得严,好在宾馆就在前面不远,不用过路口,也查不到。”
三个人上了车,果然没开出五分钟,就看见一家挺豪华的宾馆。
“上楼吧,刚我打电话订好房间了,你们看我多周到!”家名拍着胸脯,虽然左脸还是红肿着,但是心情已经莫名地好了起来。
四个人来到了一间房内。这家不愧是豪华宾馆:电脑电视空调什么的样样齐全;床有两张,散发着西洋古典的风格;不染纤尘的地毯上绣着中世纪基督神话的图案;奶白的落地灯和昏黄的顶灯相互映衬,别有一番情趣。庄仲没有心思和精力欣赏这宾馆优越的配置,一下子倒在床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
“果然有啊,”家名翻开抽屉,兴奋地拿出来一盒安.全.套,“这宾馆的服务果然到位!”
旁边的姜.山只是坐在椅子上,摆.弄着手里面的手机。温倩畏缩地坐在庄仲的脚边,仿佛离他越近,就越有一种安全感。
“还等什么啊,开始啊,我先来了!”家名说完就一下子把温倩按到了另一张床上,吻着她的脸和脖子,手不停地拽着她的衣服。温倩虽然想极力忍住,但是手脚还是禁不住想把压在自己身上的家名弄开,只不过这次,她已没有了之前的力气,现在的她已经没有反抗的欲.望与能力了。
温倩不由自主地叫着,声音中带着痛苦和绝望,含.着眼泪的眸子不时地瞟向庄仲。庄仲依旧在盯着天花板,仿佛这些声音被他的鼓膜自动地挡在大脑之外,与他没有任何关系。但是这个声音却刺痛了另一个人的神经,那个正在椅子上摆.弄着手机,极力想阻止这个声音进入耳廓的人,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那一幕又一幕不愿回忆起的画面,那楚楚可怜的女孩被几个人一起蹂躏的画面,和那女孩下.体流着鲜血在酷暑中虚脱的画面,这每一张画面,每一个像素,都狠狠地鞭打着至今还在愧疚的那颗曾经很疯狂的心。
“家名,别他.妈弄她了!”姜.山把手中的手机摔在了地上,上前狠狠地拉起家名。家名一下子就被身强力壮的姜.山甩了起来,伴随着“咚”的一声响,家名的头狠狠地撞在那坚硬的柜子上。衣.衫.不.整的温倩被这一幕吓懵了,双臂遮住自己已经裸.露出一大半的身体,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刚刚还那么平静的姜.山。
家名费力地坐起来,用手摸了一下头上刚才被撞的那个地方,发现没有血。他一句话都没说,只是慢慢地站起来,用力地摇了摇头,看来刚刚这一下撞得不轻。
“你喜欢,想先上就说呗……”家名颤抖着嘴唇,喏喏地说。突然,他一把把姜.山按到墙上,拽着脖领,拳头抵住姜.山的咽喉,咬着牙,全身都在颤抖着,眼神中透出一种恐怖的凶光:“你她妈下那么狠手干什么!”
姜.山用力地攥.住家名的手腕,反手把他的头按在床上温倩的脚边,吓得温倩不自主地向后蹭了蹭。
“也就你这畜生喜欢!我眼里他.妈.的见不了这脏东西,不服是吗!”此时的姜.山好像回到了儿时,那熟悉的脏话和标志性的动作简直与过去无异,只不过这次,他已经不是那无理取闹叛逆的“孩子王”了。
家名也不是受气的人,两腿别住姜.山的腰,硬生生地把他放倒在了地上,然后骑在他身上,照着脸狠狠地给了一拳,吼道:“我他.妈就是喜欢怎么着,你管得了我吗?你信不信,现在这宾馆里有一半都是开房找小姐的,你倒是管啊,你他.妈倒是管啊!”家名说着,又接连照着姜.山的脸给了四五拳。姜.山的嘴角和鼻子里面流出了鲜血,动弹不了了。
“别打了,你们别打了……”温倩也不顾自己露出的身体了,上前拉住家名哭道,“我和你做,求求你别打他了。”
“别打他?做梦!”家名把温倩推到床上,又起身照着姜.山的肚子用力地踢上两脚,姜.山蜷缩着身子,捂着腹部,痛苦地咳着,嘴里的血也随着咳出的胃液淌了出来,把那绣着高贵典雅壁画的地毯染红了一小片。
温倩趴在床上哭着,她抬起头望向庄仲,庄仲依旧望着天花板,一动不动。
“庄仲,你劝劝他们吧,求你了。”温倩伤心地哭着喊着。但是庄仲似乎没有听到,只是从那直直的眼睛里面流出了一滴泪,从眼角滑落到了床上。而那个地方已经被沾湿了一大片。
这时的江山姜.山身体里面仅有的一点控制力也崩塌了,只见他突然抓.住家名刚要踢下来的腿,猛地站起身,用全部力气一下子把他扔到了一旁的玻璃茶几上,伴随着一声巨响,茶几一瞬间粉碎了。家名仰在那碎片上,眼睛无神地盯着前方,张着嘴,身体颤抖着。血从他插进一块玻璃的大.腿边流了出来,像是潺.潺的血溪,越流越多,一直淌到不知所措的姜.山的脚下。
庄仲的思维也被这一声巨响和随之而来不正常的寂静硬拽了回来,他猛地坐起,看见了躺在血泊中的家名和不知所措的姜.山,呆愣住了。
“啊!”温倩噙着泪,捂着嘴,极力地想要控制住自己。
“还愣着干什么,快叫救护车啊!”庄仲突然清醒了过来,像是本来的魂魄一下子回到了身体里面,回来得是那么的迅速和及时。温倩赶快掏出手机,打了120。庄仲跨到家名身边,捂住他腿上的伤口。
家名张着大嘴痛苦而无力地从嗓子中叹息般地发出“呃……呃……”的声音,叫声和呼吸一次比一次微弱了。
“不要闭上眼睛!家名!”庄仲冲着家名大喊道,又转向姜.山,喊道:“快拿纸巾过来,快!”
“我不想再进监狱了,我不想……”此时的姜.山大脑已经空白了,他没有照做,而是向后退了两步,全身颤抖着,摇着头,眼睛呆凝在躺在血泊中的家名身上。突然,他猛地拉开门,向外面跑去。
“姜.山!姜.山!”庄仲想把他喊回来,但是却只看见姜.山迅速消失的背影。
“温倩,快去拿点纸巾。”庄仲一边扯开家名的裤子一边冲温倩喊道。温倩赶忙跑进卫生间,拿出一卷纸,一张一张地撕开盖在家名血流如注的伤口上。但是盖在伤口上的纸瞬间就被染红了,快到一眨眼,一张白色的纸就变得通红。
“怎么办……怎么办……”温倩哭道。
“捂住他伤口,等救护车来!”庄仲又撕开几张纸按在家名的伤口上,冲他喊道:“家名!别睡!家名!”但是此时的家名却给不了任何的回应,闭着眼睛,嘴里面也完全发不出声音了。“坚持住啊!”庄仲不停地喊着,一直喊到家名被抬上了救护车。
庄仲和温倩跟着救护车来到了医院。一路上,心率仪上的波动越来越微弱,到了医院的时候,那个波形已经接近成一条直线了。
“家名!坚持住啊!”庄仲依旧不停地喊,直到家名进了急救病房。
“呼……”庄仲一下子坐在病房外的椅子上,深吁了一口气,默默地看着自己那双沾满血的双手。温倩坐到庄仲的对面,仰着头,不停地喘着粗气。他们两个人在这寒冷的冬日,居然都有些透支,而且额头上都冒出了豆大的汗珠。两个人就这么沉默着,虽然是在面对面地坐着,但谁都没有看对方一眼。庄仲喘息了一会儿,就从家名的衣服里面掏出手机,翻找到他母亲的电话,拨了出去,电话那边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喂,我是家名的朋友……他受伤了……很严重……嗯……在人民医院……嗯……一楼……”虽然还没调整好呼吸的庄仲说话有些断断续续的,而且电话那边说的什么话自己朦朦胧胧地没听清楚多少,但也算是把所有重要的信息都说出来了。他又用自己的手机拨了姜.山的电话,但是被姜.山挂断了。
庄仲把手机扔到了旁边的椅子上,一只手伸出来揉着太阳穴,皱起眉头,闭上眼睛,这时的他感觉昏昏暗暗的,就像有时出现在市里面的雾霾天,只不过那种雾霾笼罩的是天空,而这种雾霾笼罩的是身体和精神。
两个人依旧沉默着,一个人抬着头,一个人低着头,似乎都在努力地解开着着心里面那些挥之不去的死结。就这么沉默地呆了一刻钟,身边的医生和护士匆匆地走来走去,在两个人的眼底留下那一个个一闪而过的人影。
“对不起……”庄仲开口了,声音小得不能再小。
“嗯?”温倩看了看庄仲,她听到了庄仲在说话,但是好像没有听清。
庄仲吸了吸鼻子,抬起头看着温倩,微微地清了清嗓子,提高了些音量,说:“我说……对不起……”
“哦,”温倩冷淡地回应着,“你不用和我说对不起,你又没做错什么。”
“不,”庄仲不依不饶,“我不应该那样对你,不应该拉你开房,要不是因为我,姜.山也不会失手,家名也不会受那么重的伤……”
“要是因为这个,”温倩抢过话来,面无表情地说,“你应该去给他们两个道歉,而不是我。”
庄仲看着面无表情的温倩一句话都没有说,默默地低下头,他没想到一句自认为很诚恳的道歉却伤了她的心。两个人又沉默了许久,那种静默在这喧嚣而忙碌的医院急诊室门口显得无比隐蔽与格色,而这种静默却强势地占据着这两个人的内心。
“我只想问你,”温倩突然开口了,“你有没有……心疼我?”
庄仲抬起头,看着温倩的那掩盖不住期望却表露出不屑的眼睛,冷冷地说:“我只是……有些失望而已……”
温倩冷笑了一声,说:“我又何尝不对你失望?就像我现在,我也在失望。“
“对不起。”庄仲颤着嘴唇,又说出这三个字。
“别为让别人失望而道歉,”温倩依旧冷冷地说道,“怪就怪我们对对方的期望都太高了。”
庄仲没说话,拿起手机又给姜.山打了一个电话,这次姜.山的手机干脆关机了。庄仲放下手机,依旧和温倩保持着沉默。
不一会儿,一个穿着时尚的女人走了进来。这个女人身材高挑,穿着一身到小.腿的华丽的大衣,一双很夸张的高跟鞋,一顶不合时宜的洋气的大礼帽,还戴着一副在夏日艳阳高照时才有实际作用的眼墨镜。她踩着猫步,昂着头,不紧不慢地走进来,眼皮向下一耷,瞟到了满手是血的庄仲。
“你是家名的朋友吗?”那女人有些阴阳怪气地问道。
庄仲站起身,说:“是的,您是……家名的母亲?”虽说庄仲儿时见过她,与她还曾有过交流,但是毕竟只是一个与自己不相关的过客,庄仲的脑海中的印象已经寥寥无几了,而她的样子也变了不少。
“我是,”那个女人依旧微微地昂着头,用眼皮打量了一下庄仲,说:“家名现在怎么样了?他是怎么受的伤?”
庄仲一下子犹豫了,他不知该怎么说,要是说因为姜.山的失手才让家名受的伤,那她肯定会对姜.山不依不饶,可是如果不这么说,家名醒过来后还是一样的结果。于是,庄仲决定把实情说出来。
没想到那个女人表现出异常的淡定,既没说要让姜.山赔偿或是与其对簿公堂,也没再多问什么,只是静静地坐在长椅上,还从包里面掏出镜子补补妆。
温倩看着这女人的一举一动,不自觉地和庄仲对视了一眼,又各自不说话了。三个人就这么沉默地呆坐了一会儿,一个护士从急诊室走出来。庄仲赶忙站起身,凑上前去,问道:“护士,他现在怎么样了?”
“命是保住了,不过失血太多,而且脑干受损,现在还在昏迷,做好他会变成植物人的心理准备……”
“什么?”家名的母亲突然一反安静的常态,从座位上一下子跳了起来,有些颤抖的手拽着护士的衣服,问道:“那他还能不能醒过来?”
护士一边掰开她那颤抖的手,一边说:“您别激动,我只能说,醒的几率很小,毕竟是脑干受损,这不是小伤……”
护士说完就离开了。家名的母亲一下子怔在了那里,眼睛迷离地盯着地板,突然像小孩子一样蹲在地上,捂着脸嚎啕大哭起来。
庄仲也一下子懵了,但是他现在大部分的思绪却意外地不在家名能否醒过来这一问题上,而是在姜.山身上——把人弄成重伤还畏罪潜逃,即使是因为失手,但是还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在哪,”家名的母亲突然站起身,拽着庄仲的衣领嚎啕道,“那个人现在在哪,说!”
温倩见状赶忙过来劝,但是家名母亲的手攥得很紧,紧得硬生生地在庄仲的衣领处留下一簇深深浅浅的褶。庄仲有些慌了,颤颤地说:“我……我也不知道,我联系不到他……”
“联系不到他也要联系!赶快出去给我找!找不着你算从犯,让你坐牢!”家名的母亲发疯似的把庄仲往大门的方向推,弄得庄仲一个踉跄撞到了墙上。
“赶快给我找!你也一样!”家名的母亲指着温倩,依旧发疯似的哭喊着,一点也不顾自己刚补的妆已经在泪水中变得一团花。温倩看见这样,赶忙走到庄仲面前,劝道:“她现在情绪有点激动,咱先出去转转,让她冷静一下,一会儿再回来。”
庄仲看着那个瘫坐在地上哭喊的女人,点了点头,和温倩走出医院。
外面的风依旧肃杀着,虽然寒冷,但是却把这空气吹得很干净,让人的呼吸感觉到了久违的顺畅。头顶上的夜空里露出了一个小月牙,弯得好似一把能斩断愁思的玉刃,只不过在人们心里面的愁思太多,即使再锋利的玉刃也会被慢慢地磨钝。
庄仲和温倩漫无目的地漫步在医院外的长廊,两个人一个看着左边停满车的停车场,一个看着右边被探照灯照亮的阴暗的草坪。不一会儿,穿着短裙和低胸上衣的温倩就被冻得瑟瑟发抖。
“我们回去吧,”庄仲注意到温倩有些冷,但仍装作不屑一顾地说。
“还是不了,她的情绪这么快平静不了。”温倩回答道。
“我说我们回楼里面,又不是回她那里。”庄仲解释道。
温倩没有说话,和庄仲继续向前走了走,身子发抖得更厉害了,声音有些颤抖地说:“你是不是……担心我?”
庄仲没有回答,只是问道:“你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去酒吧做小姐吗?”
温倩停住了脚步,问道:“你真的想听?”
庄仲也停住了脚步,点了点头。
温倩坐在长廊的椅子上,用手拽了拽裙摆,想把裸.露在外的双.腿遮住来抵御刺骨的寒冷,但是显然无济于事。她把手盖在膝盖上,把她选择这条路的前因后果娓娓地道来。
原来自打温倩上了高中,她的舅妈就慢慢地切断了她的经济来源,到上了大学,她的一切就完全地靠自己打工来维持了,连回舅妈家住一晚都是奢望。尽管之前小舅给的钱省吃俭用后还有些结余,但是那些钱加上学校的助学金也勉强只够维持一年的学费、住宿费。到了第二年,她用大一打工赚下的钱交了学费,这道坎也算将好过去了。可是第二年的课很多,打工的时间也就少了,而赚得的钱也只能维持日常的饮食,于是到第二年结束几乎没有一点节余。这时,她偶然发现出入酒吧的人花钱大手大脚,于是她就想在这里“打工”一个暑假也许能解决学费的问题,而且在这里都是晚上工作,不会影响她上课。虽然温倩的相貌看起来很平凡朴素,但是一旦打扮起来就很自然地显出独特的魅力与气质,结果就顺理成章地被“录取”了。在“工作”期间,难免会有些人对她动手动脚,但她坚定着陪酒不卖.身,一些不算出格的动作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就在前几个星期,叼着烟、看起来很风流的年轻男人来这个酒吧喝酒,他就是家名。家名一进酒吧就嚷嚷着找小姐陪酒喝。赶上那时候温倩正闲着,老板就让她去“接活儿”。温倩自然没有拒绝,也没有权利拒绝。家名看见温倩,一把把她揽到怀里面,把嘴里的烟放到温倩的嘴里,挑逗道:“小妞长得不错啊,抽一口!”温倩本身不会抽烟,皱了皱眉头,勉强地吸了一口,又一下子吐了出来,仿佛是感觉什么污秽之物在自己的口腔存在着一样。家名哈哈大笑着,一边嘟囔着“真听话”,一边把嘴唇凑过去吻着着温倩的脸。温倩没有反抗,因为在之前也有很多“客人”做过这些事情,与其说是没有反抗的欲.望,倒不如说已经麻木了。
就这样纠缠了一会儿,家名就提出要带温倩去宾馆开房。温倩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因为这是她最后的底线。家名当时只是笑,说:“都当小姐了还装什么清高,小姐本来就是要干这事的,不干这事还能叫小姐吗?”温倩虽然听着很心酸,但是仍旧果断地拒绝了他。经验丰富的家名见此使出了激将法,说:“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反正都不是处.女了。”
“谁说……不是了。”温倩说。
这个回答让家名很意外,估计他之前也没有找过是处.女的小姐,但他转而就兴奋了起来,说:“我还从没和处.女做过爱呢,反正做小姐早晚也会失去处.女身,与其给那些四十多岁还容易得病的中年人,还不如给我呢。”
“不行!”温倩依旧斩钉截铁地拒绝着。
家名伸出五个手指,说:“五千,怎么样?”
温倩仍旧摇了摇头,但是这次拒绝得显然没有之前果断了,毕竟五千元够她一年的学费了。
家名咬了咬牙,说:“一万,虽然对我来说不算什么,但我从来没花过这么多钱找小姐。不是我不替你想,只是你做小姐这一行,即便守身如玉,可是早晚会有一天和别人开房的,到那时甭管你愿意不愿意。我以前亲眼看见有个小姐被强行拉上车带走的。我劝你和我做完这一笔,就赶快辞职找一份别的工作吧。”
温倩被家名这一席话弄蒙了,不冷静的她仔细地想了想,有了这一万元,她今后两年的学费和食宿基本上解决了,这样就能专心学业,到大四再找个正经工作,今后的日子也就向正轨发展了。而家名说的话也有理,做小姐这个活儿不安全,于尊严也有失,而且还是违法的。于是,又经过很长时间的顺从与屈服,她的底线最终被完全地软化了,最后溶在了她那埋葬了一条条底线的坟墓中。
“之后我就和他去宾馆了,现在想想,他花言巧语的能力真是不低,”温倩仰起头看了看庄仲,微笑着,看不出一点失落或是伤心,“在宾馆里面和他更具体的过程还用和你说么?”
庄仲默默地站在那里,听着温倩把这些故事讲完,就像那一天在墓园里面静静地听着她吐着她的苦水。
“对不起,”庄仲看着温倩微笑的脸说,“这次是真心的。”
“没关系,”温倩站起身,说:“我接受你的道歉,不过这次咱真的回去吧,我实在冷得受不了了。”
庄仲把身上带血的外套披在温倩的身上,和她向医院楼里面走去。温倩裹着他的外套,走了几步,却越走越缓慢,此时的她突然泪眼模糊了。她转过身一把抱住庄仲,泣不成声。
“你为什么不早一点出现?为什么?”温倩哭诉着,眼泪沾湿了庄仲内衬的棉衣。“我真的很后悔,特别地……后悔,要是早……早在墓园遇到你,我绝对不会这样……绝对不会……”她把头埋在庄仲怀里面抽噎着,双臂抱着庄仲,抱得很紧。
庄仲伸出带血的右手,抚着温倩的头发,说:“把工作辞了吧,找一份正经一点的,好不好?”温倩把头抬起来,努力地点了点,渐渐停止了哭泣。她擦了擦眼泪,又笑了笑,拉着庄仲说了一句“走吧”,好像在一瞬之间就脱了胎换了骨。两个人就这么回到了医院楼内,温倩擦了擦眼泪,她并不想别人看到她脆弱的样子。
走到急救室门前,两个人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家名的母亲跪在一个男人面前,两手拽着他的裤脚,旁边有几个人围观。
“求求你,我求求你,别离婚好吗?”家名的母亲已经哭得不成样子。
那个男人看起来有些愤怒,指着急救室说:“他要是成植物人怎么继承我的产业?啊?我以前是看着孩子的面子上才不跟你离婚的,这次非离不可!”
家名的母亲无力地摇了摇那个男人的腿,哭道:“求求你别和我离婚,求求你了,要是离婚了我怎么办?孩子怎么办?”
那个男人冷笑了一声,说:“孩子?孩子我请保姆养。至于你,赶快给我滚!”说完,那个男人就踢开家名的母亲,想要离开。家名的母亲又一把抓.住那个男人的脚踝,身体伏在了地面上,可怜巴巴地说:“求求你了,看在这些年一起生活的份上,不要那么狠心。”
“一起生活,”那个男人又冷笑了一声,说,“这些年你除了花我的钱吃喝玩乐还干过什么?反正我在外面的女人已经怀了我的孩子,正好让那个孩子继承我的产业,这个婚,咱离定了!”他拼命踢开庄仲的母亲,头也不回地走了,和庄仲擦肩而过。庄仲这才看清那张脸,只不过比当时来孤儿院的时候更圆.润了些,奸诈了些。
庄仲和温倩走到家名的母亲跟前,哪知她一下子站了起来,头发凌.乱着,本来整齐白净的衣服也变得凌.乱不堪,而且还沾上了几块污渍。她满眼泪渍,指着庄仲怒斥道:“赶快把他给我找出来!我要告他!我要判他死刑!”
庄仲赶忙说:“您别激动,这里是医院……”
“我才不管是不是医院!快给我找!”家名的母亲大声嚷着,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又“呜呜”地哭着。
庄仲叹了一口气,和温倩坐到另一张长椅上,然后又给姜.山打了一个电话,但是那边依旧关着机。
“没事的,”温倩安慰着庄仲,“他肯定能再回来的。他是个很有正义感的人,而且他又不是故意的,一定不会逃跑的。”
“但愿如此,”庄仲难以掩饰心中的担心,“要是真逃了,那性质可就不一样了。”
“放心吧,他会回来的,相信他就好。”温倩握着庄仲的手说。
庄仲看着被握住的手,大脑又回到了那下雪天王雅握着他的手那个场面,同样的动作,但却是不一样的感觉。如果说王雅带给他的是温暖,那温倩带给他的则是踏实。此时,经历了一系列变迁的庄仲已经疲惫不堪了,他现在很想睡,想在梦乡勾勒出一幅自己期盼的画面:家名还是原来在孤儿院台阶上吹着口琴的家名;姜.山没有背负着过失伤人的罪责,而是仍然像老院长一样照顾着孤儿院里面的孤儿;温倩并没有从事那个行业,而是在一家薪酬好、朝九晚五、工作稳定的公司打工……在他勾勒出的画面中,大家都不是孤儿,而是一个个在完整而幸福的家庭里面快乐地生活着、长大着的孩子。
庄仲睡着了,脸上露出了一丝轻松的微笑。
或许他真的梦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