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我和你不一样 ...
-
南方的雪,不比北方,柔柔弱弱的在半空摇曳着身姿,然后慢慢的滑向地上,仔细瞧瞧或许还能看到那片片的晶莹透着五彩的霞光。凌子安从来都对天气不怎么感冒,雪花飘落在她的肩头,茫茫一片白色天地间,矮矮的身影艰难的踩着积雪往前奔跑。身后是几个寻着脚印追逐的身影。
从孤儿院出来绕过几个小巷,就是凌子安说的站台。稚嫩的少女从寒冷的冬季里尝到了汗水的味道,红扑扑的脸蛋泛着光晕。站台后面不远的空地,周围衔接着几棵苍松,一堆孩子嬉笑打闹,地上跑的,围着圈的。这幅光景让她想到了年前孤儿院组织去的花果山,他们就像那时候满山的猴儿一样,无忧无虑,毛糙的没有边际。不过属于他们的时光总是短暂的,随后而来的院长跟老师夹着风儿一声:“都会我回去。”之后,便是惨烈至极的“捕猴儿”行动。
十分钟,凌子安时间掐的很准,中途有反抗的,有哭闹的,也有主动投降的,总之过程中她始终看着,睁着眸子望着这样的场景,好似有种比看动画片还来的过瘾的感觉,甚至心里盘算着“抓某某要怎么抓,要几分钟”这种匪夷所思的想法。闹剧结束之后,一切又恢复平静,空旷的教室又一次被这些猴儿塞满。院长叔叔站在讲台上扯开嗓子一顿训骂,飞溅的唾沫星子砸在靠讲台桌子坐着的孩子脸上,“说说看,是谁第一个开门偷跑出去的?”许是说了良久,发现话中讲不到重点,便问了出来。一眼望去,原本临危受谨的孩子们比之前还要坐的一本正经。
“凌子安,你没偷跑出去,肯定看到是哪个兔崽子开的门吧?说说看。”于是,圣旨就这样降到了凌子安身上。
“我…不知道…”是不知道呀,就算看到了也只能说不知道。那种内心油然而生的少女情怀作祟,支支吾吾的谎言像是张开大嘴的獠牙一样扎的嗓子眼发疼。那个推开大门跑出去的孩子却像是獠牙下挣扎的肉块,拼命的扭着身躯。他是凌子安唯一的朋友,和她不一样的朋友。“不知道?陈津择!你说说,是谁?”院长推了推脸上的老花镜,扫了一圈教室里的孩子,却发现凌子安临桌空荡了很久。“凌子安!陈津择呢?去哪了!”
“我不知道啊…”
风突然猛烈起来,使劲的推开教室的门,撞击上墙壁然后来回晃动,老质的木门不堪重负,发出痛苦的声响。
“凌子安,我和你不一样,我不是孤儿,我有家,我要回去找我爸妈!”那是个冬季明媚的午后,凌子安努力的掰着指头做算术题,突如其来的声音出现在她耳畔,回过头看向他,微微一笑:“陈津择,你会成功的!”
那时候的凌子安,内心是羡慕的,同时也是平静的。羡慕于如此的年纪,还有一个人能义无反顾的追求心里所想,羡慕于陈津择和自己的不一样。小小的脑袋思考不出他所说的到底是天方夜谭还是真实,只是平静的接受自己现在的命运。她很简单,没有了也不指望寻找,只有从陈津择坚毅的目光里,能隐约瞧见迸发出的火花,和些许恨。凌子安舍不得打击他,“陈津择,我们玩游戏吧?”放下手里的算术题,能让彼此更多沟通的应该只有孩提间舍不去的纯真。她想,就这样玩到长大算了,不要找什么爸妈,做跟我一样的人。
院长火急火燎的又把老师们招在了一起,凌子安身旁空着的座位像是披萨饼上被狠狠扯下的一块,谁也不知道放进了谁的嘴里。看着被院长叔叔分配出去的老师们,凌子安有些按捺不住,往往那个年纪,脑子里总是会冒出许多空穴来风。虽然c市大大小小几个孤儿院里年年都会出现孩童丢失的新闻上了报纸,人们从关心到漠视,早已经对诸如此类的消息变的麻木,只是庆幸这种灾难没有发生在自己身上。久而久之,c市的街头小巷每每议论这种事件都会冠以诱拐儿童,杀人犯这样的理解。谁能料想,一直都安安静静的圣美孤儿院,也会遇到这种人心惶惶的事情。而凌子安只要一闭上眼,就能联想到那些不着调的消息,然后把它们安放在陈津择身上。她不晓得陈津择的壮举是为了那一句我们不一样,还是真的成了脑子里的联想。
教室的门敞开着,风从外面灌进来,凌子安紧紧了衣服,弯下腰。那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逃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