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城以南》沧梓予箫

4、从来都是缘浅

　　尽兴之时，凌子安瞥眼才发现邻桌还有个人坐着，隔着屏风品着红酒，听着几人的谈话也轻轻的笑。突兀的两人四目相对，“吴以南？”凌子安打断了本热闹的谈论。
　　“你总算看到我了？”吴以南淡然一笑，“我还以为这屏风太碍眼，凌小姐看不到我。”
　　“吴先生说笑了，屏风哪能遮的住你，我看早该叫服务生把门关上。”凌子安玩笑道。吴以南似是有些恼火，谁被放了鸽子最后还要被这样嘲笑心里都不会好受。踉跄着走到凌子安身前，途中还几度踢倒了一旁的几瓶啤酒。
　　“以南！你喝多了！”离的最近的石头扶助吴以南。“子安，这又是何必呢？”转头又质疑凌子安刚才话语里的一丝挖苦。
　　何必呢？何必…凌子安也想这样问吴以南。何必当初伤我那么深？何必把自己推向深渊，何必让我忘了你又再一次见到你？自己就不该回国。虽然这一切看似巧合，凌子安知道事情总有人在安排，自己不过是想安心的做完这些事然后离开，事情总是出乎意料之外。凌子安不回答，看着石头扶着的吴以南，“他喝了多少？”
　　“大概喝了好几瓶吧，从8点喝到现在…”石头回答。
　　意思是说他整整一个人喝了两个小时吗？以前他不是滴酒不沾么？从来没见过他这么狼狈。从石头手里扶住吴以南，“不好意思，我看我还是先安排他睡觉吧？”吴以南已经微微打起了鼾，即使之前两人有再大的隔阂，这种场合里和吴以南最亲近的还是凌子安，不得不欠身离开。
　　打车到酒店，艰难的把他扶上了床。深夜，静的房里只有吴以南平稳的呼吸声，端坐在床沿，凌子安拨了拨他额前凌乱的刘海，突然觉得好笑，肥皂剧里不都是男主角轻拂女主角的发吗？到自己身上就反了过来，何况从始至终，自己应该都不是那个女主角。
　　从背包里拿出画版，凌子安很想把他现在狼狈的模样仔细画下来，很久很久以前，她就爱用这种方式来记录彼此的每个时刻。而吴以南不同，他喜欢摄影，完全是业余爱好，到哪都爱背着相机拍，还总嘲笑凌子安笨拙的绘画不如他拍照来的快。
　　“安安，说茄子！”然后两个人比划着剪刀手留下回忆在相机里。再然后，凌子安就偷偷的照着照片画下来，乐此不疲。
　　歪着头描了个大概，又用橡皮擦使劲抹去痕迹。凌子安闷心自问，不知道自己在干嘛。不是早已经没了缘分，早就续不了前缘了吗？何必再用心画过之后再一把火烧掉？自己只不过是因为感激饭钱才好心收留他罢了。收了画版，丝毫没有睡意，联想着一天以来的种种，但却理不到一点头绪。霎时，房里响起了清脆的铃声。摸索着从吴以南口袋里找出声源，赫然发现屏幕来电显示上那个噩梦般的名字：陈晓韵！
　　“喂？以南？你在哪？”接通后那头传来询问。
　　凌子安愣神很久，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方式来表达自己现在的处境，或者说，这个该死的电话让她没来由的觉得自己身份对调，成了窝藏男人的小三。握住手机的指尖泛起微白，饶是面对吴以南话语的蛮不讲理，现在也变的惘然。“喂…”喉结里滚出干涩的声音回。很多事都无可奈何，逃避永远解决不了任何事。
　　“请问是凌子安小姐吗？”陈晓韵波澜不惊的问。一阵惶恐，她怎么会知道是我？凌子安很想时间倒退回去永远不会接这个电话。沉默许久，陈晓韵似乎猜到了她的疑惑，“以南出门前跟我说过你回国的事，所以我猜接电话是个女孩，大概就是你了吧。以南在你那吗？是不是喝多了？方便的话我想接他回来。”
　　字里行间这个当初的女子都透露着对眼前这个男人的温柔体贴，是啊，这样一个家室显赫，又懂男人心的美丽女子，谁会不要呢？报了地址之后凌子安就挂了电话，她不想做太多言语，只是末了平添一句：“请不要误会。”之类的话，然后又觉得自己是在徒增诡象，非要说这样一句话只会显得自己在掩盖了一些事一样。索性把一肚子气撒在吴以南身上，拿着画笔在他脸上胡乱作画，过了一会看着自己的杰作也捂着嘴偷偷乐，哪还有那个俊朗帅气的吴以南。
　　估计一脑子的灵感都来源于星爷电影里如花的样子，整个照搬的挪到了吴以南脸上。凌子安看了许久，觉得这大概是自己最完美的抽象派作画了吧。“哈哈！”实在没能忍住，还是笑出了声来。然后心虚的憋了一眼熟睡的吴以南，看来酒精的昏睡剂量还是挺足的。
　　“叮咚…” 已至深夜，陈晓韵按响了门铃。门铃声传进耳朵凌子安才惊觉大事不好。某人脸上完美的恶作剧证据还没有掩盖完毕，总不能就把吴以南用这种容貌交还到她手里吧。门铃声从缓慢到急促，显示出门外人内心的些许不安。
　　“来了来了！”只好回应一声，然后握着沾过水的毛巾擦拭吴以南脸上的杰作。“该死，怎么擦不掉！”扭头拿起一旁的画笔，“my god！记号笔！”完全不知道什么时候用了这种水融性及差的笔！此时门铃声已经被敲门声取代，那温柔可人的声音也显得急躁：“凌子安？开门啊？”
　　门外焦急的陈晓韵试图第七次挥动手拍打房门，紧握的拳头突破空气的阻力即将触碰到，门被缓缓拉开。
　　“你…好？”凌子安先开口。一瞬间脑子像是一台精密的计算机，运转之后给出了最佳的开口方式。然后仔细从上到下，借着走廊昏暗的灯光给出了结论：她还是老样子，一副病殃殃却难以掩盖她无暇的容颜。当初她不就是凭着这样的“病殃殃”姿态接近吴以南，从自己手里抢夺过去的吗？也难怪，谁都有颗怜悯的心，毫无防备之下一个携带着吴以南童年好友身份加入两人世界的陈晓韵，在凌子安看来，只不过是多了一个朋友罢了。何况她这么的病殃殃，何况，童年好友多年，吴以南那时候还不是自己的？事事总难料，应该说人心总难料。每每想到那一晚吴以南狠厉的说：“我要跟陈晓韵结婚，我们分手吧。”时，她的心都会抽的很疼。想到这，凌子安似乎有种能透视陈晓韵身体的功能，她看到她那幅身体里面那颗冒着黑烟的心，然后开口的两个字陡然加高了八分。
　　“凌小姐，你好。”陈晓韵当然不知道这一瞬间凌子安心里想法，温文尔雅般伸出手，“中式的礼仪还习惯吗？”
　　“你好，毕竟我还是中国人。”
　　“呵呵，我总以为你去美国多年，该找个老外嫁了，没想到你也就一直这么单着。”收回似乎没有想握的手，陈晓韵耸肩笑道。
　　凌子安从言外之意听到了赤裸裸的嘲讽，感情出国就为了在国外开枝散叶？“大概老外都不是我的菜吧！”凌子安回已觉得最好看的微笑。
　　陈晓韵仍然笑面不改：“凌小姐的私事我也只是玩笑一说。请问，我可以接我们家以南回去了吗？”
　　“你们家以南在里面，或者我可以重新开个房间，这里留给你们。”凌子安说道。
　　既然对方咄咄逼人，自己也没必要深陷其中，胜利者永远会选择无条件嘲讽失败者，只要她愿意。
　　“不必了，谢谢你的照顾，我带他回去。”
　　然后陈晓韵带着面目全非的吴以南出了房间，临到电梯口时，陈晓韵拖着吴以南探出半个头喊：“凌小姐画风不错！我猜以南会喜欢你的杰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