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城以南》沧梓予箫

2、伊始往终

　　绕过几个转角，孙薇薇带着凌子安穿过一条长廊，两个女人重逢后的喜悦渐渐跳脱出来，相互总有问不完的话。
　　“安安，这几年过的怎么样？在美国有朋友吗？回来几天了？也不知道提前跟我说下。对了，你现在住哪？”
　　“嗯…问题太多了，要不然晚上我们一起吃个饭吧，有大把的时间谈。你不知道，这几年在美国发生了太多太多有趣的事。”凌子安说道。
　　孙薇薇也只好作罢，停下脚步敲了敲旁边的门：“一会不要太惊讶哦…”然后小声的椅着凌子安说。凌子安微微一笑，“难不成还会吃了我啊！”
　　“请进！”浑厚的男声从里面透出。
　　“安安，记得一起吃晚饭哦～我先走了。”孙薇薇帮她打开了门，转身踩着高跟鞋走了。凌子安望着昔日故友远去的身影莞尔一笑，有太多话想问，却只能暂时放在心里。
　　转身跨进半开着的门里，“你好，凌子安，圣美院长介绍我来…”话说到一半却如刺在喉，不算太大的办公室中间坐在椅子上的男人，慵懒的舒展了下手臂，然后扬起好看的箭眉，背后斜拉着的阳光刺的她看不清他的容貌，不过这样又如何？只是一个幽暗的一憋，凌子安就在心里画出了他的全貌，一切都太熟悉了，仿佛刻在模子里的一般。“吴…以南？”如果说与孙薇薇的巧遇她还可以淡然接受，可眼前这个熟悉的人却让她觉得窒息，席卷而来的伤痛，逼的她一瞬间想落荒而逃，手里紧抱着的画稿毫无征兆的摔落一地。艰难的咬着嘴唇却止不住眸子下翻涌的泪水。八年前和眼前这个男人相恋四年，整整一段大学光阴，到头的结果却让凌子安觉得自己是在做无用功，徒耗青春，所以她恨，一向敢爱敢恨的性格在那次却选择了逃避。
　　“凌子安，你只不过是个孤儿！”

　　“我们分手吧，我会和陈晓韵结婚。”

　　“你和他不配！”
　　嘲笑，讽刺，悲怆，逃避与恨，卷着回忆轰击在心上。无力的弯下腰去捡地上散落的画稿。终于知道为什么外面的墙上会有他给她拍的照片。孙薇薇，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你给的惊喜，其实是惊吓。
　　办公椅上的吴以南起身绕过桌子，走到她面前，缓缓低低下腰帮凌子安捡起画稿。有些不解的带着质问：“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凌子安此时才算看清了他的面貌，几年的沉淀，原本那个俊朗的少男，也长出了些许胡茬，原本明亮的眼睛现在却显得有些深陷，略显粗重的鼻息夹杂着以前没有的浓重男人味道充斥向她面前。听到他那么问，凌子安笑了，抹去之前还觉得尴尬的泪水，“呵呵，不好意思，我认错人了。”是啊！八年了，他也早该有了自己的孩子了吧。只不过在一起四年罢了，既然不愿意相认，自己又何必庸人自扰。凌子安起身伸出手，“你好，凌子安，麻烦帮我把这几幅画框一下，谢谢！”吴以南握住她伸出的手：“吴以南。你没事吧？”本是寻常的一句问候，凌子安却听出了恶心的味道，“不好意思，没事。画我就放这了，过几天我会来拿。”说完像是逃离似的推开门跑了出去。
　　望着凌子安远去的身影，再看看自己手里的画稿，吴以南耸肩一笑：“呵，有趣。”回过身，翻开手机里的通讯录，拨通了电话：“喂，她回来了！”似乎是在倾听电话那头的叙述，沉默良久之后垂下撑着下巴的手，“别忘了我们的约定！”然后按了挂断。深深的叹了口气，回味着刚才进门的女子与外面墙上照片里少女的过去现在。吴以南显得有些疲倦。很多事情，不是他想忘，而是他不得不忘。
　　顺着来的路原路返回，中途躲进厕所补了很长时间的妆，长期以来的简单朴素，凌子安的包里没有几件像样的化妆品。在美国，也只是偶尔去参加一些重要的酒会才会想到花十美元，在楼下的化妆店里美美的补个妆。凌子安不是不会，也不是懒，天性豪爽，做风雷厉的她有时候总嘲笑自己是标准的女汉子。看着镜子里泛起微红的眼圈，夹杂着泪雨朦胧苍白的脸，伸出指尖触及久违的泪水，即使之前和孙薇薇的好友重逢她都是带着欣慰的。艰难的打开水龙头，捧出一团水花轻洒在脸上，试图用水柔性的拂去那一脸的愁莫伤怀，结果却发现泪掺和在水里面，流的满目疮痍。吴以南这个伴着她四年大学，八年北国生涯的名字，在画稿落在地面的一瞬间，唤醒了记忆。凌子安从来不曾忘记，只是潜意识的选择不闻不问。屏蔽了一切能从故乡飞到她耳里的消息，然后把这段回忆深埋心里。慢慢的，她把心思投身进作画，没日没夜的把自己关在狭小的出租屋里，坚持的努力总算换来了现在的功成名就，却没人知道这些东西背后是为了遗忘一个叫吴以南的名字。
　　对着镜子仔细的抹去一些细微的细节，又深深隐藏起内心波动的涟漪，这才想起当年c市财团sst大少爷的吴以南，为什么会平白无故的成了回国首站的老板，把那张写着地址的纸条扔进垃圾娄，在凌子安看来，或许是吴少爷的恶作剧兴趣泛滥吧！
　　踩着缓慢的步子走到前门，孙薇薇已经在那守候了一会，“安安？怎么哭了？”等到走近了才发觉凌子安脸上的泪痕。凌子安下意识的摸了摸脸颊，难道自己的表现会这么明显？“哪有…薇薇你怎么会在这？”尴尬的转移话题。
　　“你见到他了吧？本以为你们八年没见，再次相遇会死灰复燃，现在看看，大概我又做错事，伤了你的心了。”
　　凌子安颇为无奈，自己偏转话锋为的就是不愿提起那个封存了几年的名字：“薇薇，你觉得晚上我们是吃中餐还是西餐？太久没有回来，这里变化太大了，转个弯都怕找不着北。”
　　孙薇薇眼里跳跃出一闪及逝的歉意，“子安，等我下班吧，我在这工作。”说完掏出包里的手机递给凌子安，“留下你的号码，晚上等着我去接你。”凌子安摆了摆手：“回来的太过匆忙，一直没来得及换国内号码，所以……”
　　“那我的手机你先拿着，晚上我打这个号码。”
　　凌子安不是回的匆忙，在国外辗转几夜之后下定决心回国，只是想尽心尽责，然后在悄无声息的走，所以她不想联系任何人，何况这么久了，该遗忘的总要忘光了。无奈于孙薇薇的推脱和说辞，只好接过她的手机，“那我等你，你先忙。”又是深情的一拥。
　　直到背后有人喊她的名字，她才不得不收回准备推门的手。“凌小姐！”沙哑而有力的声音透着空气穿过耳膜，凌子安知道是谁，只是脚像打了桩一样挪不开半分。“晚上有时间一起吃个饭吗？”还不等转身，声音由远而近已经靠近耳边，浓重熟悉的气味喷薄在脸颊。凌子安回身，吴以南放大的脸印入眼帘，不得不紧绷着身子：“吴先生，自重。”
　　吴以南不动声色，抓住推开半扇的门，“轰！”一下用力，门又一次合上。困在门内的凌子安被吴以南双臂环绕，两人像是许久不见的恋人，在透明的玻璃门里保持着尴尬姿势，凌子安甚至可以看得清他眼里那道忽闪及逝的气愤。“凌小姐，我觉得中餐会比较适合你。”吴以南说。
　　“是吗？难怪吴先生嘴里一股韭菜味，早餐吃韭菜难道是夜生活太频繁？”
　　慢慢收回前压的身子，这下轮到吴以南被说的吱不了声，沉默良久，一旁的孙薇薇赶紧出来打圆场：“老板，晚上…安安和我有约了，你看…”
　　“嗯，我记得前段时间有个画家办画展的事宜，到现在还没敲定吧？孙主管，劳烦晚上加个班。当然了，薪水三倍。”
　　“老板…”孙薇薇求饶。
　　“或者你可以选择换份工作。”
　　孙薇薇没法，陷好友于绝境，奈何无力回天，只能冲凌子安点头示意无能为力，而后黯然离场。等孙薇薇离开，吴以南才思量起刚才凌子安的那句嘲讽，轻声一呵：“凌小姐果然还是那么的伶牙俐齿！”明亮的眸子映出一丝狡黠。
　　“彼此彼此，吴先生还是那么的咄咄逼人。”凌子安丝毫不回避吴以南的目光，自己已不是几年前那个单纯，被吴以南三言两语攻势下服软的少女，要不然八年的北国生涯，凌子安早已被吃的渣都不剩。
　　“吴先生我们认识吗？”她实在想不出一个说不认识自己的男人会用这种姿态胁迫她应邀。
　　“或许我们认识呢？”不等凌子安反驳，吴以南已经踩着步子潸然离去，“喂！！”任凭她怎么喊都打不断他的脚步。果真还是那么的霸道，自以为是！这么多年一点没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