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鸟与鱼》卿卿意盈

1、一代宗师

　　生死悲欢

　　还君明珠双泪垂，恨不相逢未嫁时
　　宫二死了，死在了烟榻上。撒手之际，于烟雾依稀中，她看到的不是父亲含恨而死的脸，想到的不是重整宫家，而是那个男人冷峻的侧颜。这个果敢不输男人的率真女人，为了报仇，退了亲，奉了佛，这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她前半生的顺遂。父亲是称雄江湖的一代宗师，自己也是闻名于坊间的武功好手。所以在父亲比斗失败之后，她才如此地难以接受。在她心中，父亲永远是不败的神话，她无法接受父亲竟然输了的事实。为了找回宫家的场子，她向那个男人发出了战帖，开始了他们长达半生的纠葛。
　　昏暗而又豪华的金楼中，他们面目模糊，一招一式，针锋相对，推拒靠拢，如同一出默剧，演戏的人，沉迷其中，看戏的人，心惊胆跳。旋身，起式，出掌，挥拳，踏步，反挡，鼻尖相对的那一刻，微微戏谑的表情，不知牵动了谁的心。手臂相挽的瞬间，她振臂，迫使男人降落，木板碎裂，她赢了。相携走，在街上的时候，她说：“拳不能只顾眼前路，不管身后身”。她仿佛预言般的言语，将这个人与他撇清了。就如她临死前所说的，我喜欢你不犯法，但我也就到喜欢为止了。他们都有身后身，不能只管眼前路。
　　世上所有人的相遇，都是久别重逢。叶底藏花一度，梦里踏雪几何。黑色长袍在洁白的大雪中，迎着狂风，像一朵开在悬崖上的花。那个男人犹豫却又最终下定决心，。笔尖的颤抖，表现了他的不平静，可又有那么一股义无返顾的意味在里面。重重窗棂外是妻子若有所思的脸，平静冰面下是泊泊流动的暗流。她接到信后，倚窗望着外面白茫茫的大雪，沉思，一支梅花斜横过窗，映侟的她的脸如白玉。她的回信我至今不懂，一约既定，万山无阻。什么约？是来世之约吗？不等他们发展，两人便被战火隔离了。再次相见，已是她垂死之际了，红颜自古多薄命。
　　见他的时候，她的脸上已没有多少肉了，下巴尖的越发明显，颧骨高高地突起，嘴上是鲜艳的红色，咋一看，如鲜血。她说他们之间是恩怨，像一盘棋局，如今她已没有时间再去落子，只好把它留在那，人生无悔那该多无趣。他说我们之间是一场缘分，只是时机不对，来不及走完，人生如棋落子无悔。她默默地流泪。她的戏快要唱完了，不管有没有人喝彩，她倦了，想回老家了，他们心照不宣。
　　她说，所谓的大时代，不过就是一个选择。或去或留，我选择留在我的那个时代，那是我最开心的日子。她信守了她的承诺，一生不婚嫁，不传艺，不留后。不知她为了什么？
　　她说，我们相识了半辈子，实则我不知你，你不知我。终究，还是一小女子。
　　人物篇
　　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
　　宫宝森----一代英豪

　　宫家人自有他们的架子，一举一动，都是江湖规矩。在金楼的退隐，他办的毫无差错，提携后辈，他做的问心无愧。
　　东北他交给了自己的大徒弟马三。东北是他的老巢，交给自己的得意弟子，他放心。那时的东北是日本人的天下，他始终不能释怀，但大师兄认为太阳旗下容不下他那只鬼，他不甘心，马三是最好的选择。你的锋芒太露，十年之后再成名吧！他这样告诫马三，而心高气傲的马三自然是不服气的，渴望权力的他碍于宫宝森的余威，不情不愿地出发了，这是他的仁慈，他明知马三德行有亏，却不杀他，爱惜他的才能，却不知最后害了自己的性命。
　　他领着自己的女儿，一步一步缓缓踏入金楼。但凡人见不得人好，见不得人高明，是没有容人之量的，我们宫家不出这样的小人。他这样劝解自己的女儿，所以宫家二小姐说，我父亲见过自己，见过天地，也见过众生。小小金楼之中，各路英雄齐聚。宫宝森高居上位，看似风光一片，却隐含颓势。北方武师压南方一头，在这佛山，这对南方拳师来说是一大耻辱。各方势力蠢蠢欲动，他大大方方在这金楼摆下退隐仪式，欢迎挑战。他仿佛已接受了一切，淡定地看着他们过手。是时候该人出头了，老一辈的不能老压着，这是上一辈的武林人交给他的。他说，我这一生最大的成就就是促进南拳北传和建立中华武士会，当年有个佛山年轻人来到我们那，说他叫叶云表。就只说了一句话，他说拳有南北，国有南北吗？，我大师兄当即让他当了中华武士会的第一任会长。今天我要退了，只要你把我手中这个饼掰碎，就算你赢了。当他看着叶问款款说，其实天下之大，又何止南北？勉强求全等于固步自封。真要管用的话，南拳又何止北传？。他微微笑着说，我宫某人赢了一辈子，没想到我输在了想法上。今天我把名声送给你，今天你是一步一擂台，我希望你凭一口气点一盏灯，有灯就有人。语毕，潇洒离去。
　　他始终有那份武林中人的骨气。马三叛国当了汉奸，携风尘立于他面前，居高临下要他归顺。他坐在大堂中，觑着他的大徒弟，也不答话，说要教他最后一式，老猿挂印回首望，。他想除掉师门叛逆，马三也想铲除后顾之忧。昔日师徒反目，各下杀手。终是人老体衰，气力不济。他说，念念不忘必有回响，最终他是否手下留情，谁也不知。
　　宫家，他留给女儿一份亲事，一个忠仆和不问恩仇四个字。宫家绝学形意和八卦，千变万化，女儿得其柔劲，马三得其刚劲。刚柔并济，才是完全，而他的女儿，却是只见过自己，勉强见过天地

　　福星-有恩必报的真人
　　他一直跟在宫二小姐身后，灵柩也是他送回去的。他长着一副凶恶的模样，浓眉大眼，头发乱糟糟的，胡子也乱糟糟的，肩上坐着一只猴子，穿着对襟短袄，脚下蹬着一双破烂的草鞋。小姐在轿里坐着，他扶着轿沿跟着。小姐与别人对峙，他拔刀看着。小姐要奉道，他只能看着她退了亲事，剪了头发，他心痛，却无可奈何，只能跟着她，护着她。小姐是他的女儿，在他的心中。这种种，是因他受了宫家大恩。他说，没有老爷，我还在收拾猪下水，是老爷不嫌我，让我跟着小姐，还给我改名福星。福星是可贵的，宫宝森死后，他的昔日兄弟都不想惹祸上身，找借口不去，还觍着脸说什么为了宫家。福星跟着小姐，闯马三的家，拦马三的路。彼时的马三仗着日本人的势，权力如日中天。马三派人到送葬时捣乱，他提刀迎上去，气势汹汹，一把大刀砍倒大旗，放话说叫马三在家里洗干净脖子等着。大雪纷飞，他站在雪里，眼通红。
　　叶问-英雄一口气
　　他四十岁之前是顺利的。确实。娇妻爱子，吃喝不愁，武艺有成，对他来说，这人生亦无所求。所以他有一股看破红尘的出世之感。他陪着妻子上那金楼听戏，于雨夜中与人打斗，一支雨伞，单挑一群人。与人鸿雁传书，道尽相思却又止步相思。四十岁之后，又是另一副光景。金楼被占，众人离心，英雄赴死，小人当权，小儿殒命，家破人亡，战火蔓延。他始终是那副克制的模样，让人不觉得已经到了绝路。
　　在他七岁的时候，他就拜在了咏春拳门下。年逾70的师傅将一根腰带狠狠的捆在他的腰上，并告诫他，一根腰带一口气。到他传艺的时候，也是这样告诫他的徒弟。要知道，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他与妻子一世相敬如宾，鹣鲽情深。无论是夜晚那盏昏暗的小灯，还是金楼里相互凝视的瞬间，抑或是床前洗脚两人温馨的对视，都流淌着如水般的情意。大家闺秀的出身，什么都是淡淡的。妻子总是安静地看着一切，把什么都放在心底，所以他说，我的妻子不喜欢说话，她说话伤人。他与宫家二小姐的纠缠，她肯定也知道，但从来不说。他心里总归是愧疚的，所以他再没做什么，送礼物，陪着妻子照相，想着法消弭自己的愧疚感。日本人很快来了，家里日子难过，他眼睁睁看着妻子抱着孩子哭泣，他骨头硬，心肠却软。不得已辗转到香港，临别之际，妻子哀哀地望着他，好似要把这一生看不了的的看完。他转身，只看到眼前路，无暇顾及身后身了。后妻子于佛山病逝，他再没踏足佛山。
　　他说，四十岁之前我没见过高山，一事无成，现在才发现最难跨越的是生活。别人要他吃日本的米，他朗朗一笑说，国难当头，家里穷一点没什么，可以找朋友。可朋友不是死了，就是逃了，还有失节的。最后他只能当了衣服，到了香港。
　　香港没人认识他，他拿着包裹，到武馆毛遂自荐，露了一手，有了名声。他时常站在窗外隔着窗帘看弟子练拳，脑中时常闪现宫二的背影。他最后说，他一生没挂过招牌，在他心中，千拳归一路。拳只有两个字，一横一竖.
　　马三-真小人
　　有人说，他欺师灭祖，要我，我也要杀了他。马三，是个真小人。宫宝森说，今晚你要赶不上火车，我就打断你的腿！他满脸不忿之色，可也没反抗，拎着行李转身就走。这一走，似乎断了他与宫家这二十多年的情谊，日后他弑师，可没半点留手。
　　马三永远是一脸阴郁，从他出场到谢幕。他原是宫家的一柄利刃，为宫家挣名声，教训挑衅的狂徒，他似乎没有自我，站在宫老爷子身后，成了罗刹。当宫老爷子说再过二十年再成名吧，我想他心中一定非常痛苦，就像眼看到手的鸭子挥挥手飞走了一样。他抬眼看着宫家当家人，不可置信。可宫家老太爷只是扔下话便闭目养神，他顿了顿，转身走向那不可知的地方。
　　他回来的那天，天飘着大雪，深深的脚印印在大院里。他有些志得意满的俯视少时仰头才能看清的脸，那张脸上并没有表情，不见欣喜，仿佛表情都是多余的。就是这幅表情，让人绝望。马三在那大厅上立着，等着他发话，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宫家老爷手托着茶座，轻轻用茶盖拨了拨茶叶，而后瞧着他的大徒弟，说，你知我为何叫你马三吗？马三弯下腰，回他，手必称拳，言必称三。您是在提醒我要谦虚，要本分。老爷子接着说，今天要教你一手绝活，老猿挂印，这其中关隘是什么？马三不语，老爷子说，是回首望。马三站直身子，说兵无常势，水无常形，我已回不了头了。老爷子手一顿，说那宫家的东西就不能留在你身上了。说罢，身似弹簧，猛地从椅上跃起，挥拳攻向马三。马三出手格挡，后退。高手过招那是一眨眼的事，马三一膝盖顶上老爷子的胸，瞬间被打出门外。马三听着他在门里说，再不要踏入我宫家的门。他大睁双眼，眼中似有水光，却又像似血丝。他被弟子扶起踏出了宫家大门，再没回头。
　　他不是一个合格的坏人，没有斩草除根，永绝后患。他不出席讨伐大会，不与宫二会面。在师傅的送葬仪式上，找人挡路，欲破坏吉时，却又派几个庸才，不知为何？是怕还是良心未泯？宫二寻上家门的时候，他躲在家里，不肯出去，还放话说宫二不算宫家的人，是许过亲的人，不配寻仇。他躲着，避着，在过大年那天深夜终于被宫二截住。他们开打了，都是要人命的招式，他们之间也确是仇敌的关系。旁边是呼啸而过的火车，他们你来我往，寸步不让，几次陷入生死绝境。最为戏剧性的是，马三被那招老猿挂印抵向火车，一下子被带飞，跌落在雪地上，吐血不止。
　　马三死了。
　　群侠篇-乱世英豪
　　金楼表面是销金窟，实则是藏龙卧虎之地。楼阁深深，暗中窥视的可不在少数。只要你有本事，讲义气，你也是可以在这金楼寻得方寸之地。但这世上有本事的人多了去了，金楼只有那么大，老一辈的又在头上压着，要想出头，必须要天时地利人和才行。天时不用考虑，地利暂可忽略，最重要的人和就成了他们博弈的焦点。值此之际，宫宝森宣布引退，在这时候，中华武士会的会长之职就成了众矢之的。
　　夜色覆盖大地之际，金楼大厅里灯火辉煌，人声煌煌。宫宝森缓缓踱入，大徒弟马三亦步亦趋，后面跟着一众弟子。他抬目四扫，一大群江湖人就凑上来寒暄，他微微笑着，脸上的表情高深莫测，或推或阻，四两拨千斤运用的出神入化。-------待续

作者有话说

　　新人出道，多多指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