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长空》鱼米之仓

2、金秋时节

　　九月的人间，大地一片金黄，秋高气爽、瓜果飘香，人们沉静在收获的喜悦中。辽阔的田野中麦穗摇曳着饱满的穗头，静谧的果园里柿子树挂满了黄橙橙的香柿，桂花、金菊争相斗艳，青松苍翠、枫林如血，陌上梢头望断了最后一只南飞雁！
　　这里是临近天庭边界的一个热闹小村，名叫“碧落镇”，这里正在举办一场欢乐的宴会，人们载歌载舞，庆祝着一桩喜庆事情。这里有一位年轻女孩被选中，可以被送进天庭的皇宫做太子的侍女，虽然只是侍女，但是也可接近太子，如果能够得到太子宠幸，以后成为天庭太子侧妃也是可能的事情。所以小村中的人们欢呼雀跃，似乎今后便可以摆脱艰辛的日子，过上无忧无虑的生活。
　　被天庭选中的少女家人获得了一笔丰厚的赏金，少女家人便拿出部分赏金慷慨地宴请村中的街坊邻居。宴席摆在村口的空地上，堪堪摆放了五十多桌，桌上码放了各色美食、美酒，香味远远飘出村口。宾客们只要奉上些许薄礼、甚至只需要说两句祝福的话，便可以落座开吃，所以今天的宴席宾客众多，村里村外的人都来庆贺这桩喜事。
　　宾客刚坐定，空地旁的一间大屋中走出三个人，站在中间的少女正是此次被选中送入天庭的姑娘枫婷，此时的枫婷打扮得亭亭玉立，身穿新制的宝蓝色锦袍，玫红色长裙，头上簪着一支明晃晃的百鸟朝凤宝钗，鹅蛋脸，桃花眼，微微一笑尽显妩媚之色。站在枫婷身边的是她的父母二人。
　　众人见枫婷一家人出来后，大家连忙都站了起来，枫婷的父亲清清嗓子，朗朗说道：“多谢各位乡亲们捧场，小女婷儿有幸被天庭选中，是家门的荣耀，也是乡亲们的荣耀。我们特备下薄酒，宴请各位街坊邻居，请大家不要客气，尽情吃喝！”
　　大家欢呼声雷动，一起举起杯子给枫婷一家敬酒，枫婷也随着父母一起，一桌一桌地与宾客们敬酒行礼，宾客们一面赞美着枫婷的美貌贤淑，一面憧憬着她今后美好的生活。酒宴中一片欢乐祥和的气氛。
　　欢庆人群之外三个灰衣老者坐在一旁，望着喜笑颜开的年轻人不断地摇头，一个瘦长脸儿的老者叹息道：“哎，想不到人间已经落魄到此种地步！想当年，人间梁武帝可是与天庭昊天帝、冥界幽明皇平起平坐的。不想千年后，人间不断沦落，现在人间的姑娘可以到天庭皇宫做个小侍女，也能让人间百姓倍感荣耀！”
　　一个秃头老者苦笑道：“王老头，你莫提以往的事情了，这一千年来，三界纷争不断，早已不是当年和和气气的年代了。偏偏人间又不争气，帝王无能、百姓懦弱，几场与天庭的战争输的一塌糊涂，天庭势力日渐扩张，直挤得人间百姓都无处生存！冥界又不阴不阳，懒得蹚这趟浑水，这人间不落魄还能如何？如今的人们哪，都以能入天庭为荣，做个小侍女也算逃离苦海不是？”
　　三人中年纪最长的一位老头冷笑道：“哼，若非当年女娲遗落的那枚唤作‘完石璧’的五色彩石流入天庭，天庭怎能一时间力量大增。本来三界是平起平坐的，他天庭平白得了一件盖世宝物，才使得三界力量失衡。人间最是可悲，梁武帝之后又没有英主，便只能日日受天庭欺负了，你瞧那八百里平川的老百姓生活多苦！”
　　王老头凑近了对着秃顶老头说道：“崔老头，完石璧不是在两百年前那场宫廷政变中给弄丢了吗？这天庭费了那么大力气、出动了这么多人都找不到。你说丢了完石璧是不是预示着天庭的气数也差不多了呢？”
　　崔老头忙伸手堵住王老头的嘴，骂道：“你仔细点，今天村子里大宴宾客，来了很多外乡人，这儿人多嘴杂，要是有人把这话传到天庭，小心你的小命！哼！不止你，我和丁老头也跑不了！”
　　那个容长脸的丁老头却不以为然地说：“我已经是半截入土之人了，还怕这个！现在的天庭已经不是昊天帝一支的了，两百年前的宫廷政变中天庭就易主了。我看哪，这完石璧不但给了天庭无上的力量，也已经成了天庭正统的象征了。每一任天庭帝王都把完石璧当作传世珍宝收藏。可偏偏二百年前天庭一易主，完石璧也跟着丢了，没了完石璧，就像没了名分似的，你说这天庭的新帝王还能不着急？”
　　王老头也跟着说：“就是啊，没了完石璧，天庭帝王的位置就不稳呢！这二百年来，为着这枚石头，天庭还专门设立了彩石宫，养了那么一大堆人找来找去，连个石头的影子都没见到。我看冥冥之中，也是天庭命数到头了。哎，你们说，如若这个时候，人间能出几个有出息的人，我看人间翻盘也不是没可能。”
　　丁老头气愤地说道：“人间有出息的人都去天庭做官去了，谁还守着这破地方啊！天帝精明得很，知道用人间将领反过来控制人间。翻盘，那些人谁舍得丢掉自己锦衣玉食的好日子？除非天庭的人自个儿打起来了，人间还能捡捡漏！”
　　见两人毫无顾忌地说话，崔老头也放松了一些，看看四周，压低声音跟两人说：“你们知道吗？听说现在天庭是天后在主事儿，天帝就是个摆设，太子也被冷落了。所以咱这姑娘送到天庭太子府还不知是啥结果呢。”
　　两人并不相信崔老头说的话，都质疑道：“不会吧，天庭千年之中还未有女人主政之时，虽说现在天帝气势已经远不如从前的昊天帝，但也轮不到一个女人出头吧。”
　　崔老头显然有些生气，说道：“你们这么不懂事，这是我从、从……，恩，反正消息肯定没错，一定是这样的。”
　　丁老头和王老头好奇地问道：“你到底从哪里听来得？”
　　崔老头涨红了脸，憋了半天才说：“不能跟你们说，哎呀，反正你们相信就是了！”
　　丁老头和王老头脸上露出嘲笑的神情，说道：“连在哪里听来的都不知道，难不成是做梦听到的？”
　　崔老头登时怒道：“没见过世面的人，我不跟你们啰嗦了！”
　　三人不欢而散。
　　坐在最边上的一桌是枫婷平日关系要好的姐妹们，其中一个圆脸高个的女孩名叫秋桐，她是几个女孩中年龄最长的，刚才就由她带着姐妹们在村前迎接客人，这会儿宾客都已落座，她们这才在边上坐下。
　　正好此时枫婷拿着酒杯过来给姐妹们敬酒，大家急忙都站了起来，围着枫婷叽叽喳喳地说话。只见左首一个名叫寻芹的女孩问道：“婷儿，你以后的衣服只怕都是绸缎做的了？要是穿不完，别忘了给姐妹们留着。”另一个名叫采薇的女孩也说道：“婷儿，今后若是有机会，也给我们引荐引荐，我们也想去天庭！”
　　枫婷一面微笑着一面轻声慢语地跟大家说道：“放心，我肯定会惦记着咱们好姐妹的。”
　　另一个叫阿梅的小女孩儿也拉着枫婷的手，不住地说：“婷儿姐姐，真的好羡慕你啊！以后多回来看我们。”
　　秋桐身边坐着一个安静的女孩，秋桐见她一言不发便拉她起来说道：“晓桃，你也跟婷儿说两句吧，她过两天就要走了。”
　　晓桃站起身来，举着杯子，犹豫了好一阵才缓缓说道：“婷儿，天庭如若真是你向往之处，就祝福你了。只是……前路多坎坷，你要多加小心才是。”
　　枫婷眉头一皱，今天这些宾客中，无一不是说着充满赞美和羡慕的言语，现在却听到晓桃这句有些不吉利的话，心中不免有些不快。
　　身边的女孩们也都沉下脸来。寻芹不满地说道：“晓桃你怎么没由来地说些丧气话，天庭是什么地方，婷儿去了肯定是锦衣玉食的，哪里有什么坎坷？”
　　采薇则冷笑了一声说道：“我看晓桃是见婷儿能入选心中妒忌吧？可也得看看咱们婷儿是什么样的人！婷儿貌美如花，入了太子府，定能得到太子宠幸，今后说不定还能成为太子正妃呢！”
　　众人七嘴八舌地说着对晓桃的不满，晓桃神色黯淡，只是默默地低着头，众人望不见他的表情，只能看见她头发上一支褪色的银发箍在微微发颤。
　　秋桐见状忙过来解围道：“婷儿莫要多心，晓桃也是好意，就算在天庭多小心一点总是没有错的嘛！大家都是好姐妹，莫要这样。”枫婷虽然心中不快，但听秋桐这样说，倒也不好再说什么，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和大家喝酒之后便向其他桌子走去。
　　众人也都开始吃起东西来。一会儿，秋桐见晓桃并未动筷子，只是微微偏头看着村外不远处的一棵大榕树，以为她心中还在难过，忙悄悄劝慰道：“你别放在心上，其实大家也没有什么恶意，只是今儿个太过高兴了，听你说了两句叮嘱的话有些不受用。你赶紧吃点东西吧。”
　　晓桃回头轻轻说道：“我并不饿，你们吃吧。”
　　秋桐问道：“你到村中的日子也不短了，我看你平日里也不怎么跟人说话，反倒经常去那榕树边发呆，你为何那么喜欢这棵树？”
　　晓桃微笑道：“这棵树，很美，你不觉得吗？”
　　秋桐点点头说道：“是啊，而且听我奶奶说，这棵树已经有一千多岁了，哎，一千多年，依旧枝繁叶茂。”
　　晓桃微微叹了一口气说道：“如果人也可以像这棵树一样与世无争，安静地过完一生，那该多好！”
　　秋桐心中叹息，晓桃相貌平平，并无任何过人之处，平时也是默默无闻，此时陡然看见枫婷如此风光，她的心中肯定是有些失落的。想到这一节秋桐也不便再说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