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西烛》辛禾梓

8、协议书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的，脑子里始终回荡着赵晓琪说的那句话：“宋云汎要回国了。”
　　呵，那又怎么样呢？或许他早已经有了另一个陪在他身旁的人，而我也要走向另一个殿堂。我知道他迟早有一天会回来的，只是这一天来得有些过早。如果当初我没有丢掉他，他是不是和我早已经结婚，有了自己的孩子。如果我还愿意在原地等他，是否他还会当以往都不曾发生过，和我重新开始呢？只是我自己都没法骗自己，当初的我伤他有多深，他那个痛恨的眼神，我现在想起来都觉得自己犯了多大的过错。
　　也许人就是想些虚无缥缈的如果来麻痹自己，以此来掩饰根本无法后悔的悲痛。
　　晚上，我彻底的失眠了。记得宋云汎的妈妈找过我一次，她那傲慢的态度让我见识了豪门贵妇的一贯作风，她直接甩给一份协议书，上面明确讲明了协议内容：
　　甲方自约定协议之日起不得和宋云汎有任何接触，乙方答应给予甲方父亲治病的帮助。如果甲方违约，赔偿乙方用于甲方父亲医疗费的三倍赔偿。
　　她已经在协议书上签字，我握着笔的手微微颤抖，怎么也落不下去。
　　“怎么，想后悔啊！不过想想你在医院等待治疗的爸爸，再犹豫一时半会，估计他怕是快没命了。你呀，别想着靠着我们家云汎，他不过就是玩一玩，你别以为他真把你当回事。”
　　我的手紧了一紧，唰唰在协议书上写下了我的名字。她说得很对，我的爸爸等不起，他等不及我去筹钱，现在只有宋云汎的妈妈可以拿出这么多钱，还可以提供很好的医疗条件。
　　她见我签了字，轻蔑一些：“呵呵，有些自知之明是好的，别想着麻雀变凤凰的事。就算云汎真喜欢你，只要我不开口，你也休想赖进我们家，我这辈子就最见不得不知天高地厚的野丫头。”
　　我气急了，“阿姨，请你自重一些。”
　　“哟，这就听不得了，那你有骨气把这张纸撕了，我就收回我刚才那句话”，她抖了抖手上的协议书，做好了羞辱人的打算。
　　我只好瞪着她，看着她一巴掌打下来，我都不敢躲，着实挨了她重重的一巴掌，脸上火辣火辣的疼。长这么大第一次被人扇耳光，到现在我还清楚地记得那被扇的滋味。我把指甲侵入了肉里，暗暗发誓，一定会让今天羞辱我的人也尝尝这滋味。
　　那时候的我或许心中多少有点恨意的吧，但今天我却觉得一切不过是过眼云烟，我和宋云汎再无瓜葛，谈不上爱恨之说。
　　赵晓琪也找到了自己的归宿，我似乎没有什么好牵挂的了，我在乎的人都能得到幸福，这种感觉就像是娘嫁女时，激动又带点不舍，但是绝对是带着真心祝愿的。
　　唯一放不下的就是老妈了，以后就她一个人生活，没有我和爸爸的陪伴，她该有多寂寞啊。年轻的时候妈妈爱唠叨，上了一定年纪就更爱唠叨了，但自从爸爸去世后，老妈时不时地叫一声：“老头子，你是不是又没关窗啊！”见半天没人应，才想起老爸已经走了，她抬头看看墙上老爸的黑白照，黯然神伤，许久才回过神来。
　　记忆中老妈是很少哭过的，以前穷的时候，就算别人说了多少难听的话，她都从不哭泣，甚至初三那年我家遭遇大火，家里粮食家畜烧掉大半，她都笑着说：“只要人没事，就好！”就辛辛苦苦帮别人家养猪喂蝉把损失救回来了。
　　老爸生病住院的那段时间，我常常见到老妈偷偷在墙角抹眼泪，进了病房，又装出一副洒脱豁达的开朗模样。我曾经以为妈妈是坚强到了一种超然的境界，现在明白了不过是表面伪装的坚强，其实很多时候她都需要一个肩膀来依靠，如今，我也只有可以给她一个拥抱，希望她能够早日从老爸去世的悲伤中走出来，重新找到生活的希望。
　　晚上，我赖着和老妈睡一张床，说了大半夜的知心话，其实大多数是老妈叮嘱我嫁到秦家之后要用心照顾老公，服侍公婆之类的，我都随声应和着，也许以后难得有这样的机会听老妈几句唠叨了。
　　听见老妈均匀的呼吸声，我舒了口气，许多天听见老妈屋里传来的低咽声，今天夜里她是好眠了吧，只是不知道梦里有没有老爸的声音。不一会儿，老妈低哼一句：“老头子，你怎么不关窗。”她翻了个身，又甜甜地睡了过去。这个夜里，我和老妈都梦见了老爸，老爸对我说：“凌儿，好好照顾老妈和你自己。”我笑着回答到：“嗯，老爸，我和老妈都会好好的，你就安心吧！”老爸对我笑了，他身体变得透明，然后越飞越高，朝着天堂的方向飞走了。